21、第021章 满面春风开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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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盏一拍大腿，一脸的愁苦和着急道：“姑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蜂蜜和糖粒子别说穷苦人家，就是一般人家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您这饮子定是要卖个高价高价再高价方可回本！”
我忍住笑意看着面上一本正经却动作夸张的金盏，鹦哥亦皱眉看着金盏，又看了看我问：“那如何办？”
阿九笑道：“若是想让果子不酸，又不甚甜腻，阿九倒是有个办法。”
鹦哥迫不及待地问：“何办法？”
“俗话说‘要想甜，放点盐’，不是有那诗吗？‘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阿九笑着看着众人。
鹦哥一拍脑门说：“是呀！怪道诗里作‘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呢！”
素馨嫣然一笑说：“我也知道一句，‘画省中书，半红梅子荐盐新’。”
我亦是恍然大悟，复又询问了许多百姓们平日里爱吃爱喝的东西用以激发品种灵感。
这日先生便遣了李石楠道：“冒昧失礼前来，是因父亲托我来转告与你，近日朝堂有要事商议，今日不得空来给你讲学，待得空再与你补来，他命我将此信给你。”
接得信来，细细读过，先生除却语重心长的叮嘱之语外，另说：“汝铺不日开张，然外戚营生无论正误必遭诟病，思‘势侵夺民利’之题，下月交呈。”
我大惊，连姐姐都不曾知道之事，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尔后，又耷拉着脑袋连连叹气，未曾想，铺子还未开张，先生便先布置了“论文作业”！
为了给开业造势，撺掇着姐夫和鹦哥想了些风雅的小广告书画于纸上让伙计在街头巷尾发放，坊间亦开始口口相传我们这家所谓‘饮子第一铺’要开张的消息，不几日，店铺的与众不同之处和开张那日的优惠活动业已在京城多数百姓间流传。我已拿出当代明星的炒作精神去炒奶茶店，除却姐夫安排的常规庆典节目自己又想了一二个。
请了身为太子之师的杨老爷在我们开业之时讲些排场话，一为讨个吉利，二为压压阵仗，毕竟在这官如牛毛的京城做此等小本营生必是不易。鹦哥本是反对我找杨老爷的，罗里吧嗦说了甚多缘由，可除却杨老爷我已想不到其他人，先生那张整日不苟言笑的脸让我有些害怕，因此最终还是背着鹦哥请了老爷，原以为要费许久口舌，未想到待杨老爷听我絮絮叨叨地解释完，只略沉吟片刻便应允了。
同时，又让鹦哥将他认识的官宦人家的子弟请来，想必那些公子少爷们也是能撑些门面的，若是这些公子少爷再将其爹娘亦或是兄弟姊妹带来，那自是再好不过，如此，开张那日的声势愈发大了。
这日一早，着了男装的我和素馨以我每月可出府一次为由与姐姐道别，与姐夫和鹦哥一道光明正大地出了府。入了铺子，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我摸着堂中的桌椅，恍惚觉得眼前这所有都太不真实。
待姐夫安排的庆典队伍来了之后，铺子外早已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伴着一阵锣鼓熏天之声，一行人从堂屋穿出至铺子外的街上，为首之人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帽，三绺大长髯，手举一幅大字亦步亦趋地踱着步子出了门，待走近了才看得上面是“天官赐福”四字，我好奇地问姐夫：“这是何？”
周遭甚是热闹，姐夫大声道：“此乃‘天官赐福’，这天官是道教三官之一，专司赐福，此戏码是铺子开张的必备排场！”
我表示明白的点点头，一眼瞧见不远处的鹦哥身遭皆是一群身着华服之人，鹦哥对我眨了眨眼，我知道这群年龄不一、身高不等的人便是鹦哥通过一传十、十传百叫来的官宦子弟了，一眼便瞧见王守仁立于其中，正皱眉盯着天官身后的杂耍之人，先生的儿子李石楠亦在其内，我暗笑，幸而当日让鹦哥投了许多银子，这才如此卖力，此番股权激励甚是值得。
忽听得拍板、琵琶之声骤然响起，间或伴着几声蛙鸣，转头看去，一只二人装扮的三足棕皮癞蛤蟆蹦来蹦去，引得周围百姓一阵嬉闹，一身着道袍之人从其后冒出，额前垂发，胸前挂着一个既庞大且污脏的酒葫芦，头发散乱，大腹便便，围着癞蛤蟆端详了少顷便将手中一直舞着的一串铜钱高高举起，那三足蟾蜍甚是傻笨，跟着铜钱的方向左转了十几个圈子，复又右转了十几个圈子，看的我甚是晕眩，果然那蟾蜍亦受不住此番捉弄，头昏眼花地晕倒至地上不断抽搐，周遭众人却是一阵叫好，我疑惑地想去将其扶起，姐夫一把拉住我，笑着示意我继续看。
原本正抽搐着的□□却像变戏法似的从嘴中吐出一串串银钱，大伙又是一阵叫好之声，我这才明白方才那般惟妙惟肖的抽搐只是表演，我一脸好奇地问：“这癞蛤蟆如此这般是为何？”
鹦哥已来到我旁边，笑着说：“这是‘刘海戏蟾’，这刘海仙人啊，是道教全真道北五祖之一，曾托在大户人家做差事，一日在每日砍柴必经的清泉旁偶见一只三足金蟾，奇怪的是，那大蟾见他竟不躲闪，自打这日以后，刘海每日经过此地时便都会与那大蟾戏耍一番。后来，刘海与一名唤梅姑的女子结为夫妻……”
我一拍手道：“按照戏本儿里的演法，梅姑是那蟾蜍变的！”
鹦哥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摇头说：“非也，就在其婚后不久，一日他又经过清泉边偶遇一跛足道人，此道对刘海说他所娶的美娇娘是修习百年的狐精，刘海自是不信，那道人又说，若是刘海归家后佯装肚疼，那妖孽必会吐出一颗宝珠给他，他只需将宝珠咽到肚中便知分晓。事情果如其所言，梅姑见刘海将宝珠吞入肚中便询问原委，刘海一一道来……”
鹦哥扫了一眼此时正表演着的意在驱鬼祛邪的傩戏，摇头晃脑地继续讲道：“梅姑得知真相后自是气恼万分，与刘海解释道那跛子正是清泉边上的那只三足金蟾，狐精梅姑与大蟾各已修得五百年，但那金蟾觊觎狐狸精的五百年仙丹欲将其占为己有，急成千年之仙，却一直不曾得逞，便欲破坏二人的美好姻缘。刘海听后大忿，梅姑让他去寻村头弥陀寺东边的钟馗，向其学赐福驱魔大法。待刘海学成后便去那泉边手持宝珠口念“赐福驱魔”，逗得金蟾左转十八圈，右转十八圈，不消片刻那大蟾便心口作呕、浑身颤抖，吐出宝珠似的仙丹来，三足大蟾失去法力只能依附于刘海，刘海便让那金蟾吐出金灿灿的钱来，用以造福人间，接济苦难。蟾的谐音为‘钱’，因此这‘刘海戏金蟾’便是大吉之兆！”
我了然地感慨道：“原来如此，旧日的故事着实有趣的紧！”
正说话间，借口出府采办舞衣的阿九匆匆忙忙地来了，我急忙将其带至后院房内，给她换好衣衫，戴好蒙面的纱巾，一切准备妥当便各自分开。
走出铺子，继续看表演，一只纸糊的一人高的大象不急不徐地自街口而来，象身上驮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宝箱，前面四个小童子引路，前两个擎鱼灯，后两个头顶礼品，大象身旁左右各立踩着高跷的四人，另有一人手擎大旗，上书“百蛮进宝”，队伍的最后是一个一边吹竽一边击鼓的官人。
忽见一翻袖翩翩、飘带萦绕的蒙纱妙龄女子似仙子般自官人身后飞出，悠悠然飘至大象之前，待这身段窈窕的少女站定，其翩若惊鸿的舞姿便将众人的目光齐齐吸引了过去，其宽袖袅袅，长袖飘飘。
伴着铺子外五个乐人齐奏的辄筝之声，少女如玉石之声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只唱了一二句，乐声便戛然而止，少女的清唱却更显得其歌声似天籁之音，勾人心魄，蓦地，鼓、板及铜器等打击乐器之声齐齐响起，反衬得那少女之声更加清柔委婉、流丽悠远，像是在诉说一段故事，又仿佛在倾诉积压许久的感情，亦宛若在喃喃祈祷。
少女长袖忽的一收，娇容一转，周围的丝竹之声亦齐齐停止，清唱之声较方才多了几分气魄和英气，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拍板，边唱边拍，此时，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上竟是一阵寂静无声，男女老少的眼睛都在随着少女的左右翩飞时起时落。
色泽艳丽的水袖左左右右急速转了几个来回，随着少女动作一转，丝竹之声复又齐齐响起，放眼望去，无论是官宦子弟还是寻常百姓，都在侧耳倾听少女的倾诉，眼中的神色有惊讶的，有痴迷的，有佩服的，有垂涎的……真真的是世间百态，各色人等。
我不禁啧啧称奇，口中嘟囔着：“阿九这丫头真是够义气，我先以为她吵嚷了许久要送我的开业大礼就是以往她给我演的那些，没想到竟是此等妙舞清歌，这丫头真是深藏不露！”
素馨在旁笑道：“可不是，素馨今儿也算开眼了，她这唱腔是在南宋末就有的海盐腔，现如今是在士大夫家人中最流行的呢！普通百姓难得几回见，今儿个大家可都是托小姐这铺子的福！”
“还是我们素馨这张巧嘴最动听！”我笑着打趣素馨。
姐夫忽地催促我道：“快，该你们准备了！”
我忽的想起压轴戏还未上，便与几人一起退回堂屋，各找房间换了衣裳，出来时看着各人的装扮不禁齐齐笑出声来，外面的百姓见了我们此等装扮出场亦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清脆的竹板与小铜钟的声音轻快地响起，我抢先晃出来唱道：“绿水水的甜西瓜。”
鹦哥欢快地跳出唱道：“红艳艳的脆苹果。”
素馨小步婀娜迈出道：“黄绵绵的香甘蕉。”
金祥利索地摆出唱：“紫灵灵的滑葡萄。”
伙计乾亮挠腮蹦出道：“粉嫩嫩的水蜜桃。”
伙计张大奎挪步唱道：“白灵灵的凉凤梨。”
伙计李扁脚刮擦着地面道：“黑黢黢的酸桑葚。”
伙计周传代转着圈道：“金澄澄的糯杏子。”
尔后八人聚在一起齐声唱道：“火红红的透樱桃！”
此时，看着我们身穿与所唱水果一样的笨拙衣衫，又看我们做着配合所唱水果的动作，台下的百姓早已笑弯了腰，束着总角的孩童拍着小手围着台子蹦跳着。
几人相视而笑，继续同声而唱：“万条垂下绿丝绦，不如进来瞄一瞄，给你营养和气朝，此处的饮子最是高！流光容易把人抛，任你嘴是如何叼，酸甜香滑随你挑，此处的味道最是妙！八月秋高风怒号，闲来无事弄笙箫，吟诗作对会同僚，此处的场地最不孬！”
乐声忽的停止，我们几人换了一下队形，围成了一个水果圈，我先一步跨至中间，其余几人随之蹲下，乐声由方才歌时的欢快转为悠扬婉转，我开始唱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果子甜与酸，掺杂五味鲜，犹似繁人生，滋味万万千。”
与素馨换了个位置，她甚是羞赧地一笑，徐徐唱道：“谁诺为知己？谁诺为红颜？吾肠断心剜，却，无奈缘浅。”
与素馨跨出圈子，辗转几个踱步，二人娓娓唱来：“信手续续弹，心内戚戚然，遥望碎珠帘，颗颗落玉盘。”
鹦哥至我与素馨之间，摇头晃脑地唱道：“谁意气风发？谁志足意满？尔自逍遥仙，谈笑风生间。”
然后三人齐唱：“饮一场畅酣，弄一番琴弦，恣肆凭雕栏，纵情山水天。”
金祥站起，亦步亦趋至鹦哥旁边：“谁郁闷难填？谁抑郁寡欢？伊志腹中咽，翛翛路难辨。”
四人齐齐唱道：“浑浑噩噩艾艾，停停走走看看，任他前路如何，悠悠荡荡慢慢。”
伙计同时站起，两两自左右两边围我们先前四人转一圈，此时，阿九亦婀娜而出，飘入我们之间：“尔又何忧焉？尔又何喜焉？人生本如此，酸甜苦辣咸。撩一席纱幔，道一声平安，与我舞姿翩翩，似我一笑嫣然，三杯诺不凡，一杯尽尝遍，与友饮达旦，禅机细细参。”
此时的乐声一转，极为空灵，四个伙计高声唱道：“缘聚缘散，终为空幻，福寿康宁，才最妥善，美意延年，鹤发童颜，果饮甜点，胜似神仙！”
众人齐声和道：“果饮甜点，胜似神仙！果饮甜点，胜似神仙！果饮甜点，胜似神仙！”
乐声继而转为欢快，几人亦变了队形，我继续唱道：“绿水水的甜西瓜。”我们请来的那些表演队伍齐齐附和道：“绿水水的甜西瓜！”
鹦哥亦带领着众人唱道：“红艳艳的脆苹果。”此时，下面的百姓也已明白，皆声调不一地跟着唱：“红艳艳的脆苹果！”
待唱到“火红红的透樱桃”时，周遭的气氛达到了鼎沸，一个个脸上皆是笑容飞扬，众人有早已笑弯了腰的，有按捺不住踮着脚想进店瞧瞧的，有目不转睛看着我们的，有不好意思大笑硬生生憋着的，场面甚是喜庆。
锣鼓声骤响，吉时到了！
姐夫给我使了使眼色，杨老爷来了。
看来老爷在民间的确是有些威望的，他一来，百姓瞬间敛了笑意，齐齐安静下来，众人依着规矩行了礼，祭了祀，待老爷发表了一番强身健体论后将铺子牌匾的红盖头一揭，终于顺利开张。
待老爷走后，金祥以掌柜的身份对众人道:“诸位街坊邻居，蔽铺今日开张，虽说卖的是饮子，可又不同于旧日里的，是独家秘方的果子汁、奶茶、豆茶等等，价钱从五文的到十两的都有，无论咱是寻常人家还是富有之家的都喝得起。自小店开张半月内，买奶茶、豆茶送果子汁，买两杯送一杯，凡是买小店饮品的，无论价钱如何，都有小礼相送，且盛饮子的大吉瓷杯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另外，小铺的饮品，可试尝，您吃了再决定要哪个样儿，想堂吃的咱有，想包间的也有，想雅间的咱也有，想带家走喝的更有！小铺附庸风雅，留墙以为诸位吟诗作对，大展墨宝，还请诸位莫要嫌弃。话不多言，想堂吃的就进堂，想带家吃的就来咱这前头吧台，包您喝的满意，吃的舒心！喝的精细，吃的雅致！欲知小铺如何，请进店自有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021章 满面春风开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