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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我不杀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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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丹进最里面的房间服侍所谓的少爷之后,老头又引来另外一个人来接替季丹之前在外面的工作,透过门上的细小缝隙,她隐约看到那个来送药的接替自己工作的女孩。比自己还要小的年纪,捧着的药碗比她的脸还要大,走起路来却极稳,季丹心跳加速,她仿似看到自己的影子,而现在的自己,却即将走上小梅的道路,会不会在不久之后,她也会想小梅一样的命运,被人从这里抬出去?
浴室里面用了特别的器材,隔着门根本不会闻到里面的血腥气,可只要一打开进去,浓重的血腥气足以让她尖叫逃跑和晕厥。可是,经过第一次,所有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她季丹都,不!能!有!
老头犀利狠恶的眼神与态度在警告着季丹:只要她再稍稍的出些许纰漏,就立马会被无情的拖出去替换掉新人,在这里,她不是唯一的存在,她季丹只是无数俘虏中的一个,只要她往后退一步,就会被残忍的落得悲惨的下场!在这里,任何人都没有人权与生命的权利。
黏稠的红色,刺鼻的甜腥。
季丹屏住了呼吸跟思想,含着泪,麻木着自己上前,在老头的犀利监视下。
背对着老头,季丹眯眼微侧着脸替躺在血池中的人洗浴。
已经不是第一次,可,双手还是不自觉的发颤。季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刽子手,在做着最黑暗的杀人活动,手上的红色就是最直接的控告证据!
嘀嗒。
泪水从眼缝挤出,顺着脸颊一路往下平滑,最后落在池子边的瓷砖上,蕴开了一方的血红。
“……你……哭……”
细细嘶哑如挤迫而出的微弱声音让季丹先是一怔,而后一震,最后神经反应过来,被吓得猛然往后一退,出声的尖叫在本能的求生惯性下活生生的被压在喉咙间,隔住,转换为巨大颤栗的粗喘呼吸。
对着这个从未睁开过眼睛的少爷,季丹只觉得自己对着的是一具突然诈尸的尸体,在一池鲜红的黏稠液体中,更显得可怖。
“你……你……你……”
季丹扬手指着他,不断的慢慢往后挪,最后依靠在墙边上,被眼前的场景懵得连呼吸都屏住。
他就像是,死神。
“……过……来……”
少爷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不动,朝她的方向很是轻微的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轻微得几乎显得他不曾动过,他的声音很细,每吐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季丹直盯盯的对着他,不敢动。
老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她倚在墙角,整个浴室有那么一瞬间静得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少爷再没了力气,刚刚睁开的眼睛又慢慢合上,不再言语。
季丹仍旧是不动,她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与惊吓中回过神,直到老头再次出现在门外,她才如见到死神一般的哆嗦起身,慢慢移过去。
他不再动,又恢复到之前沉睡的状态,好像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季丹一个人神经的幻想。
将少爷放回到床上之后,之前见过的每隔四五天进来一次的那拨人又进来了,季丹慢慢的退到外面,老头瞪了她一眼跟着那一拨人进去,留季丹一人。
季丹不敢坐,就那样拘束的站着,双手交叉在身前抠着,手是有知觉的,但现在麻木的她似乎已经对这种感觉视而不见。
那一拨人,应该,是医生吧。
少爷,留在这里,治病?她要不要,跟他们说,他刚才……似乎是醒了一下。
季丹摇头,在这里,她是不需要多言的。
这次医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季丹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短,是老头引着他们出去的,少爷还在里间,到了准备喂药的时间,季丹拉开门下的小口,将外面送来的药端起往屏风后面去。
里面点了熏香,很不一般的香气,是季丹刚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味道,让人莫名心安。
少爷还是合着眼,呼吸微弱,却没戴呼吸机。他在季丹颤巍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时候慢慢睁开眼,那么缓慢又那么突然,骇得季丹短促又尖锐的啊了一声。
他果真,是会醒的。
“……你会……讲话……”
他的脸应该是对着她的方向,再一次开口,这已经是他今天对自己说的第二句话,因为力气不足而轻微的声音显得有那么一种温柔和与众不同,从被拐骗至此,季丹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类似与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对话,有那么一瞬,她想落泪。
长期的呆滞让季丹木讷的点了一下头。
对方苍白的脸缓缓有了笑意,难得放在被子外的手动了动,“你……是……第一……个……”
他,是在笑吗?
苍白得如同一张随时都会被吹走碾碎的白纸的脸上,在看到季丹的点头后有了笑意。
“……过……来……”他开口。
季丹端着药再次坐下,僵直着背,像个被人拉住的紧绷的木偶。
少爷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爬动,最后在她手上摸了摸,季丹在他碰到自己的时候一震颤栗,腰挺得更直,背更加的僵硬,他的手因为常年的病体和不见阳光,是那样的惨败枯瘦,同时纤长细软,没有想象中的冰冷,相反,他的手是温热的,带着人正常的温度,甚至更高。
绷直的心在感知到他的善意后慢慢软下来。
季丹后面从他断续的清醒与谈叙中得知,他从七岁得了这一个不知名的怪病之后就一直卧床,病情却日益加重,金钱变成虚无,然后就被家人送到这里,不好不坏,不好不坏的这样活着。
像个活死人一般。
季丹在可怜自己的时候,其实,也在同情他。活在这样一个地方,纵使是衣食无忧,也让人一世痛苦。
这个季节像是他的一个回照期,按照他的说话,这是一年里他意识最清晰的时候,老头应该也深知熟悉这一点,近期他再来就会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书,少爷一天只有半个小时是自己有力气拿起书来看,其他更多时候,是季丹在一旁念,少爷是个博学的人,纵使他什么都不做,季丹都可以感觉到。来这里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让季丹在摸到书本看到汉字的时候都忍不住激动得几乎落泪。
静静的汉字,也成了最最熟悉的朋友。
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房间之外的生活是怎样,她只知道外面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换了两个,这一个,来了不过三天。
季丹甚至不知道少爷和老头的名字,他们不说,季丹也不敢问。
再一次从这个房间的门走出去,是另外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引着她往外,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望还在床上沉睡着的少爷,他这几天睡眠的时间又开始慢慢加长,季丹心里有恐惧,她有一瞬间想要扒在门上不走,或许,她即将要走小梅的路,这个男人就是带她走去死亡。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旁那种肃杀跟死沉的气息迎面而来,季丹攥紧双手低着头慢慢跟,不知道等着自己即将是什么。
暗黑的光线一下被另一扇门外的强光压盖过去,习惯昏暗的季丹都禁不住眯眼,用手遮住光线来源。
邪魅又平松的语气从前方传来。
“是你,你还没死。”
入耳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身后哗哗的门被上锁的声音让她意识到自己被几个人孤立在这一个空间里,胆颤到极致的感觉跟着这一个声音骤然降临涌现,她猛地放下手,迎着光线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前一个高台阶上坐着的男子。
扬……扬少!
那个曾经拿着枪像耍猴子一样戏耍自己的男人,曾经像恶魔一样出现在季丹的梦靥里。
季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他从椅子上起身,并未站起来,只是身子稍稍往前倾,季丹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对他的恐惧。
男子看出她的胆怯,嘴角一扬,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斜眼看她,“要不要……再玩一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