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漩涡》枣西子

6、第六章 我不杀人（二）

　　季丹被逼到墙角，恨不得自己现在缩成一张纸，能够死死的贴在墙上不动弹，因为高高在上的男子手里拿着的是一条吐着芯子身体柔软摆动的长蛇，黑白的亮滑花纹透出逼人的寒气。
　　她最怕蛇。
　　男子未起身，手中的蛇却放下，长蛇弯弯曲曲的扭动身子往前爬了一会，最后绕着椅子圈了几圈不再动弹。
　　季丹惊骇得动也不敢，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贴着墙的双手因为紧抓而显出青白的凸起。
　　“在贾少爷哪里呆得怎么样？”男子对着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在他这个动作下，原本昂扬着头的长蛇老老实实的垂下头，紧贴在地上，嘴里仍是吐着长长的信子。
　　“……”
　　“说话。”
　　男子没抬头，声音却冷了几分，季丹腿酸的挪了一下，怯怯，“……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的话说完之后男子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竟然淡淡笑了一下。
　　“也是，一个活死人，知道名字做什么。”
　　“……”季丹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
　　“想不想知道要和你玩的游戏叫什么？”
　　“……”季丹心中警惕，她没法忘记上一次他对自己的戏弄，在这里，在季丹所在的这一个区域，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一个王，每个人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直觉告诉季丹，他是一个绝对有话语权的人，在这里！
　　男子不管她的疑惑，摸着鼻子笑笑，“想活？”
　　季丹不明所以，她猜不透他，但求生的欲望让她顺从了自己的意愿，她从来都是想活的。
　　点头。
　　“嘘！”男子半倾身，“想活不难，只要，你为我做事，我自然会放你一命。”
　　“……”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百帕拭手，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到她身旁，隔着一人的距离停下，“把你现在服侍的那个男人杀了，不然，你活不过这周。”
　　“……”他的话一落，季丹顿时就停住了呼吸，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听不懂他刚才的话一般，质疑的话哆嗦而出，“什……什么！”
　　“我下的命令，从来没有第二次，而且，我想你应该已经听清了我刚才说的话，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派人到那间屋子去抬人……”
　　“我……我不要！”季丹惊恐的往后缩，为，为什么要杀他！
　　“……”男子隔着手帕揪住季丹衣服的前襟，将她整个人提着拉了回来，嘴角带着笑，“他到这里已经五年了，你知道每天要花费的钱是多少？”
　　“他……他有钱的！”季丹被衣服勒得有些喘过气，双手不自禁的抠住他的手想要松一口气，没想到他却拽得更紧。
　　“以前有，现在……”他邪魅的笑着摇头，“估计没有了，他老爸破产被抓进了监狱，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上一笔打过来的钱也所剩不多，没有钱，你觉得他还能在这里活多久？可要是离开这里，断了这边的药，他连一天都活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一点，你这是在帮他……”
　　“……”季丹涨青着脸卡和他对视，眼里眼泪都要出来了，双腿挣扎着要着地，等到他猛地松手的时候，季丹整个人毫不预兆的倒地，“……不！不可以！”
　　她双手捂脸。
　　男子将手帕直接扔到地上，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让你做是在给你机会，等到别人来动手，那么你们那间屋子里的人一个都逃不了，包括你。”
　　“你，可以让他走，出了这里，是生是死也不管你的事，为……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那么儒雅那么安静那么知晓分寸的一个人，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值得同情跟可怜的人，和他相处的日子里，季丹在了解他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他的绝望，让自己杀他，根本做不到！
　　“来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再出去，你以为他家人有多在乎他？他一定不知道，他老爸在送他来的第二年就又有了一个新儿子，五年，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看他，以前他家里有钱，愿意养着他，现在，除了死这条路比较好走之外，他没什么好选的了，给你两天时间，或许，你还能留一命。”
　　男子说完扬手叫来屋子站着的另一个下人，小声道，“送她回去，回去之前，带她到下一层看看。”
　　下人简短的点头应答，领着早已瘫软的季丹出去。
　　沿着曲形的阶梯，她木讷的跟着往下，过了两扇大铁门，哭喊低泣的声音渐渐传进耳里，左手边的长长栏杆下是一方池水，她没有刻意去看，眼的余光都可以瞥到池水是红色的，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她抱头蹲下来埋在双膝间小声抽泣。
　　带她下来的人跟着停下，声音冷冷，“你最好按照扬少的意思去做，不然，你的下场也会是在这里。”
　　无助，绝望，悲戚……
　　所谓人权所谓社会所谓法制，在这里，统统的被隔绝！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季丹终于和外屋新来的女生见了一面，季丹眼睛红红，对方见到自己也是一副惊恐的模样，恐怕在她眼里，自己也是恶魔中的一员吧。
　　少爷还在沉睡中，季丹记得他在为数不多醒来的时间里，花费力气讲了许多的也是关于家人，少爷却不知道，从五年前，他就已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季丹觉得心里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窒息得难受。
　　药被准时送来，却再没见过老头，季丹心里也会想起，会揣测，或许，老头是再也回不来了。少爷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浴室里泡澡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季丹扶他的时候却别他挡住，“今天……停一天吧。”
　　他的精神似乎比以往都要好一些。
　　季丹不说话，见他艰难的撑着要起身，赶忙上前扶住，由于常年的卧床，他的体重轻的可怕，拉开床头精致的台灯，少爷因为起床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喘息着靠床合眼养神。上一次还未看完的书就放在台柜上，季丹拿起来翻开，已经到书的末尾了，还有几页就结束。
　　“要……要读吗，少爷？”
　　少爷没睁眼，却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几页书念得再慢也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合上书的瞬间，少爷的声音再次传来。
　　“阳光是怎样的？”
　　跟着这一句话，他睁开眼看着她，季丹手心开始不自觉冒汗，为他的问题也是一怔。
　　阳光？
　　季丹说不出话，从来到这里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念头回忆这个，在这里，只有生与死，没有其他。
　　上一次见到阳光的时间，连她自己都记不得。
　　“阳光……是暖的。”
　　少爷笑了“照在身上……很舒服。”
　　“少爷……”
　　“现在……什么季节？很想……晒一次太阳……”
　　季丹手心紧握，少爷是个善良的人，她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剥夺他的生命，没有！
　　今天有医生进来，还是那一拨，却还是没有老头的身影，这或许是医生最后一次来替他看病，季丹到自己床边，不经意从枕头下拿了自己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把叉子，拿到手里的时候她的心都在发颤，最后惊慌万分的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她不善于掩饰，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
　　她刚才就已经下了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尽力一试！
　　医生没有任何的异常，和平时进来一模一样，季丹却精力高度集中，以至于面上的血色都慢慢消散，变得苍白。每次行医的最后，总会有三个人到一旁配药，剩下一人给少爷打针，在那个人俯身给少爷打针的时候，季丹的手慢慢伸进了口袋拿出那把叉子，冰凉的金属在她手里被汗水润湿，季丹咬着牙，用尽勇气要把叉子举起，一双手却忽然握住她的。
　　高度绷紧的神经被这个突来的动作打破，季丹轻轻啊了一声，低头，发现握住自己的是少爷。
　　他合着眼，神情安详，手上却难得的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力气都大。季丹瞬间软下来，勇气散了一半。在医生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少爷才睁开眼，张合着干枯至极的唇，一字一字慢慢开口，“安排一下……今天……我要出去一下……”
　　还是平时的温软，语气却多了那么一丝的霸气。
　　霸气这个词从季丹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古怪，事实却确实如此。季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知道是诧异他的语气，还是诧异他说的这一番话。
　　应该是后者，因为如那么男人所说，一旦进来，再要出去，怎么可能。
　　带队的医生，应该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干练回应，“贾少爷，我会反映上去。”
　　所有人离场，少爷才松开季丹的手，顺带将她手中的叉子取下放到桌上，然后躺好，“我们……今天出去……晒晒……太阳……”
　　季丹没想到少爷也是有那么一丝的话语权，也可能是那个男人的额外恩赐，最后来人准备带他们出去的时候，季丹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推着坐轮椅的少爷，过了一道道紧闭的大门，她的心在颤抖。最后有人给她和少爷蒙上眼罩，黑暗降临那一刻，季丹很希望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用力醒过来就会回到以前的日子，上班吃饭睡觉，平平凡凡简简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