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一行一言皆辛酸 走在那条有 ...
-
走在那条有些荒败的泥路上,泥路的两边载满了白杨树,若不是对这片熟悉的人,从这国道走十遍百遍也可能发现不了下面有村落,这条路,并不显眼,比一般的田埂宽上一点,光滑些,上下也都是梯田,和水塘,这是唯一一条快速通往村落的主干道,往下走约五十米,路两边全是竹林,每一片竹林的后面都住着一户人家,忽略国道两边规划起来的新街,这里简直就是个桃花源。
不管是现在还是十几年后,夏荣涛都十分钟情这里,只是在零六年的时候,他们家举家迁移进城,原因却是因为在乡下买不起一间地基,那时候城乡规划,整个临河镇已经是另一幅景貌,是宁远县一大旅游重地,乡下的宅地基,一间就是六万多,可谓是寸土寸金,而在城里买套一百四十平的小产房才不过八九万罢了,他们家也是那个村子最后一家搬走的,也是唯一一个在乡下没有老宅的。
寂静的村子里,只剩下几户孤寡老人,杨家围子分大小两队,围着小流河正好成个圆,一边有着十来住户,大队地势稍稍高一点,在对面,两队之间除了一条小流河还有大小五个水塘,光是一个杨家围子前后加一起就有大小十几个水塘,两条河,这边偏北,梯田之势,不管是现在还是十几年后,种田全是人工,没法完全实行机械化。
夏荣涛钻进自家后面竹林里拾到柴火,很久以前还是茅草房的时候,人们担心风势过大吹跑茅草,大都将房子盖在地势低的地方,房子四周都挖着小沟渠防水淹,他们这个村子高处看去正好像一个盆,四周都是山地梯田,农户刚好住在盆底。
夏荣涛回家得经过一大片坟墓,最近那座坟与她家的厨房隔着院墙不过五米远,小时候夏天他们最爱玩的就是从这坟上滚下去一直滚到夏荣涛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来来回回,越玩越有劲,夏荣涛钻了五六片竹林,捡了七八捆干柴,这年冬天,天气一直很好,村子里人也都嫌烧柴不干净,取暖也都用那种木炭,或者直接用煤球,捡柴的更是少了。
拍了拍身上竹叶,夏荣涛站在自家院墙外,扒拉着那片四季常青的藤蔓,只有一米多长的小条子,是夏荣涛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水库边上折的一个小枝条,小条子命大,两年功夫长了这么大,十几年后,这藤蔓占据了厨房两面大墙。
“妈,爸呢?”夏荣涛进了院门,杨晓霞正翻晒的半干的帮样,每年开学或逢年过节,能穿双新做的布鞋,都是一种稍有的奢侈。
“打浆糊呢,一会贴对子,看你哥睡好了呢,喊他起来”夏荣涛跑到里屋,还没来得及吼人,就见大哥夏荣顺黑着一张脸瞪着夏荣涛硬邦邦的吐出俩字“呆子!”
“嘿嘿,哥,你醒了,那我看电视咯”夏荣涛扒拉着乱哄哄的头发出了里屋,打开那个十二寸的黑白老电视,他还是很怵他这个少言寡语的大哥
“又看电视,天天不写作业,初八报名,看你怎么办!”夏明国端着打浆糊的锅从外面进来
“嘿嘿,就来写!”夏荣涛傻傻一笑,关了电视,屁颠的跑去拿寒假作业,语文作文全没写,数学应用题一道也没做!顿时傻眼了,夏荣涛觉得,其实有时候,自己就是一文盲,遥想当年,老师那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狠,寒假作业做一遍在抄一遍,语文天天写日记,数学还有一堆的试卷!年三十,玩一天再写吧,又颠颠的跟着那爷俩贴门联去了。
夏明国一直黑着张脸,不多了说话,天也黑的快,贴了门联,这一天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事了,兄弟俩看着电视,杨晓霞在包卤药,装进棉纱布缝制的口袋里搁到瓦罐里加点水,在煤炉上熬滚换水,在添水重新熬制,之后将要卤的东西放进去,卤味冷盘是这边过年必不可少的一物。
夏明国在厨房里做晚饭,他们这边过节或者有啥重大事,主餐都是在中午那一顿尤其丰盛,晚饭则是一般,大年三十这天的晚饭,几乎多年不带重样的,最简单快捷好吃省事的——菜饭,猪骨汤剩米饭红薯青菜一锅煮。
吃罢热腾腾的晚饭,俩大人又忙开了,夏荣顺在看书,他就一书呆子,夏荣涛不止一次那样说自家哥哥,夏荣涛无事拿着作业趴在一边,右手拿着笔,聊胜有无的画了几笔,微不可闻一叹,转到左手,开始老老实实的写起了作业。
中央一台还在放新闻,夏荣顺在剁饺馅,杨晓霞在和面,一家人也都没闲着。
等到切切剁剁的声音没了,春晚也到了,俩作势学习的小孩也收拾好桌子,搬着凳子坐在电视跟前看起了晚会,杨晓霞支起凳子放上簸箕垫了几张报纸,摆好和好的面皮,夏明国端来饺馅,俩人围着火堆包着饺子,梯形状的饺皮,包成元宝样的饺子,薄薄的皮,胖乎乎的肚子,尖尖的耳朵,水饺,正月必备之物。
春晚才开始个把小时,夏荣涛就开始点头,最后不愿看了,杨晓霞拿出两张崭新的五块钱,兄弟俩一人给了张,又打了点热水,给他擦了擦脸,洗了个手,安置人睡了
九点多的时候,杨晓霞去厨房看煤炉上的卤味,听到牛栏有动静,吆喝着夏荣顺出去看看,牵牛出去尿,免得又尿在里面湿哒哒的,冬天不好清理,出门之前都还好好的,当夏荣顺牵个牛去不到十米远的那个专门给牛把屎把尿的泥池子前后也就不到十五分钟,一进门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夏明国歪坐在椅子上,夏荣顺扭头对厨房吆喝“妈,快来,爸喝酒了”杨晓霞慌里慌张边跑边问“喝了多少,啥酒啊”
“不知道,应该是白酒”夏荣顺上前扶着夏明国“爸,到床上睡吧”
“儿呐,别动,爸难受啊”夏明国闭着眼睛哼着
“看看喝了多少,快找找酒瓶哪去了”杨晓霞一边翻着供桌抽屉一边吆喝,夏荣顺在电视桌角落里找到那瓶见了底的药酒瓶,透明的白酒瓶里一条土色的小蛇,夏荣顺一个激灵,闻了闻桌子上带着酒味的大瓷杯子“妈,爸喝的是药酒”杨晓霞一拍大腿,声音微哽“大过年的,一个二个都想干啥啊,这想逼死我啊!”
“哇……哇……”里屋传来一阵哭声,杨晓霞抹了把泪,扯了灯绳,就见夏荣涛闭着眼睛双手乱抓,不停的哭,将人搂在怀里也喊不醒,一模,尽然发烧了,浑身热乎乎的
“去看看你弟弟杂了”夏明国换了个姿势,手腕搁在膝盖上,头深深的埋在双手里
“他爸啊,你快来啊”杨晓霞在屋里哭喊着,夏荣顺扶着夏明国进去,夏荣涛还在哭,闭着眼睛嚎,怎么折腾也不醒,像是被寐着了,浑身滚烫,脸色潮红“顺子快去喊你大太太,让他来看看”夏荣顺也顾不上拿手电,直冲冲的往村头跑去,村子里的几条狗也追着跑着的叫唤着,这个大太太人称杨老三,年纪不大,五十岁出头,按辈分夏明国他们得叫人家一声三爷爷,夏荣顺他们得叫人家一声太太,好在杨老三两口子没去儿子家守夜,不然,还真叫不到人了,杨老三打着手电来到夏家又过去十几分钟了,夏明国他们给夏荣涛用酒洗了手脚,人还是不见醒,一直哭,嗓子都哑了,杨晓霞抱着人也跟着哭。
杨老三翻了翻夏荣涛的眼皮道“不好弄,我在家给小孩竖个筷子看看是不是被吓着了,你们赶紧带她上医院去”夏明国一摇一晃的趴在床沿上吐了一大滩黑不拉几的
“啧,你这喝了多少?”杨老三这才细看夏明国,已经醉到极致了,歪在那动一下,肚子就咕噜咕噜响,杨老三叹了口气“杨霞,快给涛子穿衣服,我去喊杨林,让他送你们娘俩去医院,顺子在家看好你爸,瞧好门”杨晓霞边哭边给夏荣涛穿衣服,夏荣顺在一边帮着忙,夏明国在一边哼哼着。
这是大年夜,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