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兄渣弟》秋生俗人

4、4、一行一言皆辛酸（2） 九几年，在

　　九几年，在乡下有电话的没几家，这又是大年夜，小村子里东一家西一家的，从窗户露出的点点灯光也被枯枝树干遮了大半，外面四面八方络绎不绝的炮竹声，闹哄哄的一大片。
　　杨晓霞抱着夏荣涛裹在厚棉袄里坐上杨林的拖拉机轰隆隆的开向镇医院，杨老三敲开夏明泰家的门，见一家子人正围着炭火看春晚吃饺子，喜乐融融，一边的小凳上还放着瓜子糖果，重重一叹
　　“三爷，杂了？”夏明泰将人迎进屋，就去倒茶水，夏礼德递上支烟“小三叔杂了这是？”
　　“别忙活了，给四姑娘打个电话，她家离医院近，让她去看看涛子啥情况，让她多准备点钱，不好就转到县城去”
　　“三爷，涛子杂了？”王燕擦了擦手，一脸讶然
　　“高烧，嗓子都哭哑了，咋喊都喊不醒，可怜的呀，他爸也喝醉了，家里乱成一条槽，快去打电话，我下去看看”杨老三看了眼王秀，又是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外走，杨老三也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尤其看不惯夏家作风的人，人家虽然叫他一声小三叔，到底是个分支旁系，说不上什么话，他大儿子杨林家就有电话，他偏偏跑到夏老二家打，大过年的你不让人家安生，我也不让你们踏实！
　　“顺子，你爹咋样了？”刚踏进房门，一股浓重的秽恶味，床头放着一盆热水，夏荣顺在给夏明国擦脸，地上用黑灰盖了一大堆的腌臜物，夏明国歪在床上
　　“多大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知事，今个啥日子，过年，看你这都整的啥事，好歹也混了一大家子”杨老三点了支烟站在床边瞪着床上的夏明国，夏明国肚子咕噜咕噜的一阵响，牙咯吱咯吱，也就分把钟的时间，又歪在床沿上吐了一大滩黑呼呼的东西，夏荣顺拧了把毛巾给他擦洗
　　“啧！”杨老三皱眉“你爸喝的啥酒！”
　　“前年泡的土蛇酒”
　　“瞎闹，你想死就整利索点，白在这折腾一家子人”杨老三气呼呼的吼道
　　“三爷诶，我咋就死不了啊，三爷诶，小时候老屋倒了杂就没给我砸死啊，我咋就死不了啊”夏明国哭嚎，手不停的抓着胸前的衣服，夏荣顺几次想给他脱下衣服，怎奈夏明国不能动，一动就难受哦，肚子里火烧缭绕的打着结的难受
　　“三爷，我没事，你回去吧，大过年的，回去吧”夏明国挥挥手，夏荣顺道“大太太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乖娃，好好看着你爸，我回去看看杨林回了没”
　　夏明国吐吐哭哭，哭哭吐吐一大夜，反反复复的叫哭喊着：我的妈妈呢？咋不来看我，我想我的妈妈啊，咋都不要我啊，我的儿呐，爸杂这难受啊！
　　夏荣顺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父亲，心下酸楚，这时候撒泼的父亲说出来的话何尝不是心底深处埋藏的隐秘，一辈子未尝过亲人垂爱的滋味，心里当真不好受。
　　且说那边，杨林带着杨霞母子到了镇医院，夏家老四夏金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们家在镇医院斜对面开了家药店，离医院不过百米远，接了电话就出门了，虽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底也是自家侄子。
　　夏荣涛被拖拉机一颠一抖，吐了一滩，也就醒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一量温度，三十九度多，镇上的医院住院部的病房也就那么几间，几乎每个屋里都住人了，大冷天的，那医生就把夏荣涛安排后院和一个偏瘫的老人住一起，房里两张小床并在一起，老爷子半身不遂，二十八突然发病，送到医院来，这过年也没接回去，夏荣涛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值班的医生给打了退烧针，挂上盐水，又缩回值班室看电视去了，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夏荣涛哭的直打嗝，杨晓霞也两眼通红
　　“大妹子，这孩子杂了”那老人的老伴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小见这母子抽抽搭搭的问道，从一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大香蕉搁在夏荣涛的床边，杨晓霞抹了把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大嫂，我刚回家煮了碗饺子，趁热吃点，也喂涛子吃点”夏金丽回家简单交代了下，煮了热水饺子，拿了床小被子又慌里慌张的过来陪床，也不问家里发生啥事了，同屋的老奶奶打了盆热水“大妹子洗个脸，天冷，脸干的不舒服”
　　“大娘，麻烦你们了”杨晓霞将夏荣涛往边上抱了抱，盖上夏金丽带来的被子，打开饭盒，扒拉了一半饺子到一边的小碗里道“大娘，你们也吃点”
　　“大娘，带的多，你们也趁热吃点吧，暖和”夏金丽把饺子送到那边道
　　“你们吃吧，让孩子多吃点，别管我们，先吃，趁热吃了”病床上的老爷子呜呜几声，老奶奶赶紧上前替他擦了口水，盖了盖被角，坐在床边上
　　夏荣涛无语，神经恍惚，没半点胃口，喝了半碗饺子水，才止了嗝，吃了几个饺子，又昏昏欲睡，杨晓霞吃了半碗，也没什么胃口
　　“大嫂，大哥呢？”夏金丽见杨晓霞放了碗这才开口问道
　　“……”杨晓霞还没开口眼泪又流了出来“还不是因为腊月卖的那批花树啊，人家给了五千二，我就想着，这些年都是我和你大哥在打理，肥料啊除草浇水那个不要功夫啊，那功夫都不是钱？留了一千二，给了你爹四千让他们自己分，两百块钱，我们过分啊！你二嫂三嫂大过年的，打到我们家去啊，你看她给涛子打的！”杨晓霞摸着夏荣涛还在发热的额头“你二嫂子是要打我啊，涛子拦着不让打，她也狠心一棒槌就打下去了”夏金丽递上毛巾“嫂子，别哭了，大过年的，啥事呢这是”
　　杨晓霞断断续续将这一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遍，夏金丽拉长着张脸久久无话，夏荣涛的两瓶盐水挂完了，人上了回厕所，又呼呼大睡了，到底是个孩子，同病房的老奶奶也是止不住的叹息，拿了大棉袄给杨晓霞披着，人也上床睡觉了，夏金丽收拾了东西，黑着张脸回去了，也没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