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夫妇罗曼史》路痴一号

4、第四章 引渡原则

　　二十分钟前，端木堂用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目标已经带回，在哪里碰面？”

　　电话那边回答：“就在你的公寓吧。”

　　“什么？你要我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公寓？这里是学校啊，你想坑死我吗？”

　　“这个问题自己想办法吧。十分钟后见，就这样。”电话随即挂断。

　　“真是简单粗暴呢，骆先生。”端木堂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

　　“那个是什么？”苏怀雪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问道。

　　“哦，这个叫做手机，人类科技的产物。用了它就算远隔重洋也可以通话，很方便的东西。”

　　“咦，真是了不起。”苏怀雪吃完烤鱼，用纸巾擦了擦嘴，“人类做的烤鱼也很美味。”

　　“可能加了很多色素和味精哦。相比这些东西，我还是对灵术更加着迷。”端木堂说着，容貌忽然慢慢改变，头发也渐渐变长，最终变成一个与苏怀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不但如此，连声音语气也变得娇柔起来，无论外表谈吐都与普通女生无异，“这副样子，大概不会被当做叫兽了。”

　　他的公寓是学校给他安排的住处，就在学校的东侧。他领着苏怀雪回到公寓，开门进去，对里面的人道：“两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守时呢，让你们久等了。”说话间，他已变回本来面目。

　　只见客厅里已坐着两人，一个看起来五十有余，光头僧衣，是个和尚。另一个三四十岁，西装革履，貌似是个有钱人。

　　端木堂左右张望，问道：“怎么不见顾先生？”

　　“他告了病假，应该不会出席了。”

　　“哦。”端木堂点点头，似乎见怪不怪。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便开始吧。”说话的是那个和尚，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会议的主持者。

　　端木堂请苏怀雪坐下：“容我介绍一下，我们三个都是一言堂的长老，这位是玄度禅师，这位是骆昀山先生，在下端木堂。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苏怀雪。”

　　“苏小姐，我们请你过来，是为了调查昨晚人界和妖界之间的结界被打开的事，你若知道实情，可否告知一二？”

　　“是我打开的。”苏怀雪对此事毫不隐瞒。

　　“为什么？”

　　“我杀了骷髅族七名士兵，被追得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好逃入人界。”

　　“杀手之流，还装什么可怜。”骆昀山冷笑一声，插口道，“打开结界，谈何容易，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没什么，我偷了妖狐族的夜叉之瞳，凭借神器的力量打开结界。”

　　“呵呵，这么说来，就是一早预谋好的了。一次惹上骷髅和妖狐两大妖族，小姑娘，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谢谢夸奖。”苏怀雪微微一笑，表情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端木堂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骷髅族的人？”

　　苏怀雪摊了摊手，扭头避开他的目光：“私人恩怨，我不想多说。”

　　“这关系到你的命运，请你务必告诉我们。”

　　苏怀雪沉默良久，过了片刻才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家人在我年幼的时候，碰上了骷髅族和妖狐族的战争。这事本来和我们没有关系，可是骷髅军团第八分队撤退的时候，七个走散的士兵经过了我家，贪图我家的财物，争执之下更是起了杀心，竟然将我的家人尽数杀害。混乱中，我被母亲藏了起来，那些士兵还要赶路，也没有仔细搜寻。妖狐族的人追至此地，见到只剩下我这个活口，便将我带了回去。当然了，他们也不是出于好心，之后教我妖术，将我培养成他们的杀人工具。在妖狐族与骷髅族为敌的时候，我倒很乐意为他们卖命。没想到这个状况没有持续下去，后来，他们两族之间不但停止了战争，甚至签订协议，成为了盟友。”

　　“所以你沉不住气，决定先向骷髅族那几个凶手报仇？”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再受妖狐族控制，去侵略其它弱小的妖族。不但是妖界，假如他们的势力不断扩大，只怕连人类也不能幸免。我以妖狐族手下的身份，杀死骷髅族的士兵，骷髅族定会向妖狐族兴师问罪。如果妖狐族交不出凶手，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就会瓦解。相反，如果你们将我送回去，对你们不但没有好处，还会种下一个极大的隐患。”

　　骆昀山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有恃无恐。”

　　“不敢，我只是给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玄度禅师缓缓开口：“骆先生、端木先生，你们有什么意见？”

　　端木堂沉吟道：“依我看，这件事不宜太早下结论。如果妖狐和骷髅两族有所图谋的话，应该先调查清楚。在此期间，暂时让她留在人界，亦无不妥。”

　　骆昀山却摇了摇头：“那些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我们和妖界素有协议，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不能为她一人坏了规矩。还是把她送回去了事，免却之后诸多麻烦。”

　　他们两人的意见截然相反，都转头看着玄度禅师。玄度禅师呷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下，方道：“妖界的事，我们不便插手。我赞成骆先生的意见，尽快将这位女施主送返妖界。”

　　端木堂脸色微变，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那么，还真是遗憾。”苏怀雪冷冷一笑，猛地站了起来。

　　骆昀山一直提防着她，见她有此异动，立刻念动咒语。一根绳索如灵蛇游动，旋转着朝她缚去，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身体，却忽然扑了个空。原来她故技重施，以移形换影之法脱了身，身形一晃，已往门口冲去。

　　玄度禅师指着大门，喝道：“变！”大门忽然变成一堵墙，封住了她的去路。端木堂也叫道：“白虎！”话音刚落，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猫从房间一跃而出，还没落地，体型瞬间大了数十倍，身上长出黑色斑纹，已变成一只货真价实的白色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往苏怀雪直扑过去。

　　苏怀雪身子一闪，避开它的正面攻击，曲起身子从侧面一撞，反将它逼退数尺。她飞起一脚，踹在大门原本的位置上。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门锁已被踢烂，她也顺势冲了出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她推门出去，看到门外的人，却突然怔住不动，所有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千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千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问道：“你没事吧？”

　　这下见面颇出苏怀雪意料之外，她面露惊讶之色，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位一定是苏怀雪小姐了。”说话的是站在沈千树身后的男子，看上去三十出头，戴着银边细框眼镜，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一身合体的西装，显得十分职业化，“你好，我是你在人界的代理人冯京华。”

　　“代理人？”

　　“不错。”冯京华当先走进公寓里。打斗之后，客厅略显凌乱，白虎却已变回原样，被端木堂抱在膝上。沈千树跟在他身后，苏怀雪心中虽有疑问，还是和他一起走了进去，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言堂的几位长老，请先让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流亡妖怪保护协会一般妖怪专门小组组长冯京华，经苏怀雪小姐的饲主沈千树先生的委托，正式成为苏怀雪小姐的代理人，全权负责她与一言堂就她本人去留问题进行交涉的事宜。这张是我的名片。”冯京华取出三张名片，分别交到玄度禅师、骆昀山和端木堂的手上。

　　苏怀雪眉头微蹙：“饲主？”

　　沈千树咳了两声，面色有些尴尬：“他非要我这么说才能代你进行委托。”

　　骆昀山皱眉看了名片一眼，没好气地道：“麻烦的家伙来了。”

　　玄度法师问道：“冯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冯京华点了点头：“通过沈先生的介绍，我对事情的起因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根据刚才苏小姐的行为来看，谈判的结果似乎不太理想。”

　　骆昀山沉着脸道：“我们一致认为要将她送回妖界。”

　　“这并非一致的意见，至少我不认同。”端木堂微笑着插口。

　　冯京华不慌不忙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分别交到他们手上。“根据人界代表一言堂和妖界皇族签订的《两界和平协议》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引渡原则的规定，进行引渡必须符合以下条件：第一，引渡请求所指的行为，依照两界的法律均构成犯罪。”

　　骆昀山嗤笑一声：“故意杀人，难道还不构成犯罪吗？”

　　“根据骷髅族的族规，如果受害者对施害者实施报复，只要报复的程度不超出施害者的侵害程度，则对该报复行为予以允许。”冯京华扶了扶眼镜，“所以，我想请问苏小姐，死于你手下的七名骷髅族士兵，曾经杀害了你多少家人？”

　　“二十五个。”苏怀雪低声回答。

　　“所以说，”冯京华稍微抬高了音量，“苏小姐的行为在妖界并不构成犯罪，也不符合《两界和平协议》所规定的引渡原则。”

　　引渡原则，这是什么鬼？玄度法师把持不住，一口热茶喷了出来，一时咳嗽不已。端木堂却是暗自好笑，不动声色地坐着，等着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