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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青山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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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西听这话倒也未仔细品评那其中的揶揄调笑的意味儿,今日她心思全在那赵文嘉身上了,于是敷衍道:“祁小公爷言重,雀西一介白身,不敢妄自托大。”
安歌嘴边含笑,倒是未计较,对鹿鸣道:“鹿鸣兄今日晚来可得罚酒三杯,快些上座。”
鹿鸣和雀西倒是不推脱,犹自走到桌旁坐下,这鹿鸣挨着祁安歌坐,雀西便自顾自的走到赵文嘉身边坐下,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一直盯着人家。
赵文嘉只觉得通身发寒,不道为何,举着酒杯却如坐针毡,一回头才发觉,这鹿鸣的二弟正含笑看着自己,眼光发亮,若是嘴角流着涎水,赵文嘉就真的觉得自己和这长安阁的水晶肴蹄一般引人垂涎了。
文嘉轻咳一声,发觉雀西并未移开眼神,略有尴尬的低头问了一句:“雀西兄,可是有所不妥”
雀西一愣神,才发觉自己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一个男子看,脸顿觉羞红,低下头瓮声瓮气道:“赵大哥对不住,只是第一次见赵大哥有些欣喜,所以唐突了,是我失礼。”
文嘉一颗心咚的落地,他方才差点就以为雀西有断袖之癖,好在无事,不然可真对不起家中夫人,不过这雀西年纪虽小,倒是可爱直爽之人,与自家妹子年纪相近,不禁带了丝亲近的意味,于是淡淡道:“无碍。”
雀西一听这清风朗月的声音更是暗道自己方才鲁莽,将头低的更低了,脸色绯红。
安槲踹门进屋时看到的便是美人含羞带怯,公子喜笑颜开的场面。
安槲这几日被皇上拉着四处走访,微服出巡,听闻这长安阁为京中最时兴最受欢迎的青楼,以四绝出名,分别是绝色,绝茗,绝唱,绝味。安嵘曾也听朝中的大臣议论过,私心想着来看看,于是,这安槲便被拉着来喝花酒了。
方才安嵘叫了两个姑娘来,吃了些酒菜,问了些事儿,大多都是与朝臣有关,尤以冯德璋的次子为最,一来二去竟是熟客,安嵘不禁皱了眉头。而安槲则是心不在焉,自从上次见过雀西之后已是许久未亲近过,连面都见不着,抓心挠肺的想,人都累瘦了一圈,正想着呢,就听见隔壁雅室人声鼎沸,恍惚间听闻一声鹿鸣兄,雀西兄,安槲心下一沉。却也不敢现在去考证。
安嵘吃了些酒水眼看已是晌午,还传了冯德璋在南书房,于是嚷着安槲就要回去,安槲心中听了声音自是不会走的,于是含含糊糊的推却道看中了方才陪酒的姐儿,想多留一会儿,安嵘失笑,劝了两句便自己回宫了。这安嵘刚一走,安槲就坐不住了,走到隔壁雅室果真听见一声清醴略带童稚的声音说道:“第一次见赵大哥有些欣喜,所以唐突了。”这声音便是九天玄女的妙音也不可堪比,必是雀西所说,只是,今日这时,她怎会和旁人喝酒调笑,还来窑子中!安槲气闷,那房间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他,再也听不下去,于是一脚踹开了门,大喇喇的走了进去。
听见门口异动,几人纷纷转头,抬眼便见这永乐王身着一件朱红色绣金祥纹直身长服,品蓝色银丝边纹束,站在门前,墨玉束发,俊逸出尘,上挑的眉眼凌厉又刚毅,只是面色阴沉,不像善茬。
雀西自是也看见了,忙暗道瘟神,将头低下,埋在赵文嘉那方向,不看他。
安槲一见着妮子看见自己反倒躲起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鼻中哼哼喘两团气,抬腿就大步迈了进来,还未到雀西身边就听赵文嘉站起身道:“卑职赵文嘉参见王爷。”
随后既明,安歌和鹿鸣也都纷纷跪下行礼,唯雀西唯唯诺诺的坐在椅子上,缩着头不为所动。
安槲受着礼,眼睛一直紧盯雀西,眸中要瞪出火来,雀西缩着头只觉得自己裸露出来后脖颈一块儿此刻要被安槲的目光烧熟了,于是抖了抖肩膀,缩的更小了些。
安槲冷哼一声,心底的邪火窜了上来,前几日压在心底的想念和爱恋一股脑的全绕上心头,只觉得自己那点出息全被猫吃了,见了这人便是眼神再移不开办法。可偏偏这丫头避自己如猛虎蛇蝎,对别人倒是殷勤却却,安槲气的面色发冷,声音压着牙齿抖了出来:“所坐何人,见了本王为何不行礼?”
雀西听着声音骂了一声狗屁,从鼻子里嗤了两口气,缓了缓心神,瑟瑟缩缩转过身来小声嗫啜道:“草民邓雀西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安槲冷着眉眼调笑道:“哦?原来是邓二爷,方才背对着本王,未曾看清,还以为是哪家姑娘坐在此处,倒是本王不是了。”
雀西咬着牙,就不明白这瘟神为何每次出现都拨动着她的心神,让她怒气瞬间窜到天灵盖去!于是狠狠的赌气道:“方才草民腰带上一课东珠滚落了去,那为草民世兄所送,珍贵非常,所以低头寻找半晌,未发觉王爷动静,妄王爷恕罪!”
安槲见她那乌黑的发顶,心中冷笑,好个丫头,这旁的没长进,打蛇打七寸点阴毒气全学会了,惯会拿杨正则来堵他的心,什么世兄!都是狗屁,那双眼睛巴不得把雀西看穿个洞。
雀西也不示弱,微微抬首瞥了回去,一副你奈我和的样子。
安槲被这逗趣儿的模样引的发笑,也便不在与她僵持,抬眼才发觉屋子里还跪着四五个人,于是忙开口道:“快些起身,本王也是与人在此谈事,听见隔壁声响,过来看看,没成想是祁小公爷和邓将军。”
祁安歌是个人精儿,一看那安槲与雀西之间眉来眼去便只道不对,于是含笑道:“王爷说笑了,只不过今日与既明和文嘉兄为着鹿鸣兄接风洗尘,所以设宴款待,倒叫王爷笑话了。”
安槲上挑尾音道:“哦?如此,倒是本王赶了巧,若是不嫌弃,可否一道?”安槲话虽是对着安歌说的,但那眼睛却是紧盯着雀西。
安歌起身忙道:“王爷赏脸是天大的荣幸,快些上座。”
安槲摆了摆手,走到雀西身边径直坐下道:“无妨,今日你们是主,本王是客,哪有越俎代庖之说,你们只管吃酒,莫要管我就是了。”
安歌讪讪的笑了句心道你这皇家贵胄此刻镇宅,谁还吃得下啊,面上却是万分不敢表现一二。
安槲落座后,用着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道:“雀西,好本事,都跑到窑子里喝花酒了,还一口赵大哥长,赵大哥短,怎未曾听你唤我一句子都哥哥,恩?”
安槲的声音低沉喑哑,最后上挑的尾音颤抖着,听的人心都酥麻了半边,再配上那张如玉英俊的脸庞,世间少有女子不为之动心。恰巧,雀西就是那少有的。
雀西笑着执起酒杯,缓缓送到嘴边,一边小酌一边咬牙道:“瘟神王爷,怎的处处有你,你坏了我与正则哥哥的情谊,如今还要来坏我与赵大哥?”
一听这话,安槲方才的镇定的面具立刻破了相,于桌下抓住雀西的手,狠狠的勒住,嘴上阴狠道:“你什么意思?那赵文嘉可是娶亲的人,你莫不是动了心思要与人做小?”
雀西纤细的手腕被这么一勒,只觉得要断裂一般,疼痛难忍,倒吸着气,眼泪丝丝的哼了两句,嘴上道:“你抓疼我了,放开!”
一听雀西有些委屈的鼻音,安槲如被雷击,手忙松开,低头去看,雀西那白皙的手腕子上已是五个指印,红彤彤的分明。心疼不已。
“今日到底作何来了?”
“为何告诉你!”雀西冷哼一声,将袖子遮掩着手脖子,不再里安槲,安槲吃了瘪,心里堵着气,看向赵文嘉的眼神打量了起来。手中把玩着酒杯闲闲散散,便是那通身的气势叫这酒宴有些压抑。
雀西冷着眼不搭理他,与安歌和既明敬完酒后脸蛋儿已经红彤彤了,像是血玉滴着水一般,醴丽娇艳,安槲看着喉头发干,眼神灼灼,桌下的手不自觉的伸了过去想把玩她的手指,可谁知,那指尖刚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就见雀西猛的一缩,蹭的端起酒盏来就对着赵文嘉笑道:
“赵大哥,之前就一直听我大哥提起你,称你为当世豪杰,弟弟心中仰慕万分,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赵大哥可否赏脸,喝了这杯,交了弟弟这个朋友。”
赵文嘉未发现安槲吃瘪怒火的神色,堪堪起身,抖了抖长袍,含笑道:“雀西兄抬举了。”说完将手中酒水一仰而尽。雀西含笑看着,心中暗道,倒真是个磊落之人,也不流于表面,不似某人,一肚子坏水!想完还转脸看了看安槲,发现他正瞪着自己,心情莫名的又欢愉起来。
酒喝了半晌,雀西也敬了文嘉几杯,问了些事儿,倒觉得文嘉与自己哥哥一样,都是正直的习武之人,不善钻营,不是奸猾之人,品行堪称上,于是含着笑停歇了会。
只就这一会儿,安槲都不让雀西好过。她知道,这厮是报复她呢,于是小声嗤道:“小心眼儿。”
安槲自是听见这句话了,冷着脸哼哼了两声。方才见雀西与那赵文嘉眉来眼去,哥哥长弟弟短的呼来唤去。尤其雀西那红菱一般的小嘴张口吐出哥哥二字,甜糯婉转,更是说不出的娇气,安槲私心想着,若是雀西能含羞带怯的这么喊他一句子都哥哥,自己怕是摘星星摘月亮也要将这小祖宗哄高兴了不可。可雀西连半分眼角都未曾施舍给自己,一直与那文嘉调笑,气煞他了,于是这雀西一坐下,安槲就依靠在椅子上,冷冷邪邪出声道:
“那日去邓府拜访,呼的听闻二公子院中传来歌声,歌词凄婉,声音动听,问道阁老,说是二公子的一位好友所唱,不知那好友在何处?这词曲又是谁人所谱!”
雀西嘬着牙花子想把手中的玉盏摔在安槲那张俊脸上,这厮太毒太坏了。
她还未想出话来应对,便听安槲尾音轻颤:“不知二公子可否引荐,那日虽听得不清量,却隐约也知那曲儿赞的是青楼名伶,不知是何人这般有闲情雅致,为着窑姐儿谱词作曲。”
雀西听这话倒是由刚才的怒火转为不屑,古往今来都到女子红颜祸水,可这倚笑卖唱可知实属非他们所愿,本流落风尘就够悲戚的,还要受这些恩客的侮辱,雀西真当为此不值,没想到安槲也是这般薄情肤浅之人,于是挺直腰板,声音冷淡道:“王爷说笑了,那曲儿并未出自他人之手,正是鄙人。”
“哦?不知二公子作何解释。”
雀西冷笑:“为何解释?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一好诗词,二好美人,流传下来吟唱歌颂那些红颜之曲亦不在少数,况且,这些美人儿流落风尘也非自己所愿,如若可以,谁愿逢场作戏?”
“那照二公子所讲,她们都是可怜可幸之人?”
“可怜可幸不敢说,但那当中必然有才情不输闺秀,品格气度不风尘之人,赞她们,又何错之有。于人生,我们所仰慕的只是美好品德与才情,与人身份有何辜?若是家世门第越高,那人就受人敬仰,那我们所追求的高洁志趣岂不是可笑!”
雀西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安槲半张着唇看着她脸色通红,胸膛起伏,一双眼睛满是清明之色,不住的勾了唇角,真是个伶俐乖觉的丫头。
屋内一片寂静,良久才听安槲道:“二公子说得有礼,倒是本王狭隘了,今日有幸,可否请二公子将那词曲再唱一遍,也为着这京中十数百计的烟尘女子正个名,博个脸面如何。”
雀西冷冷看他一眼:“有何不可。”
今日雀西未带古琴,于是嚷着这长安阁中琵琶最好的姑娘为她奏曲。她用纱帕绞了水擦了擦脸,神色清明了些,定定站立于厅中,不卑不亢,清清嗓子,随着叮叮咚咚的琵琶声轻声开唱:
“小楼醉春红,乱世宛如梦,一缕香魂半生零落,琴声乱,未成曲调,先诉情浓……
佳人翘盼瘦,翠阁下帘钩,霓裳水袖妙歌喉,花好月圆宫墙柳,舞绝秦淮岸,醉王侯……
青山白云悠悠,相思曲不休,今朝红尘看透,朱门车马匆匆,再又登金陵楼,黄粱一梦情难留……”
……
雀西用的是吴语,但却未曾如此呢喃,多了丝男儿的清俊和恳切,听的人闻之欲醉,唱完之后,才见安槲眼中满是惊艳赞叹之色,拍着手赞叹。而安歌几人也都是不绝于口,直道雀西唱得好。
唱完曲儿后,也是无心吃食了,酒宴匆匆不觉也就过了,雀西与安槲请了安便随着鹿鸣回府,将今日见赵文嘉之事与殷氏说了,殷氏听后觉得可靠,想着寻个夫人从中牵线,看看是否能见见那赵家姑娘,如若入了眼,也算一桩好姻缘。
雀西了了一桩心愿,倒是放松的很,每日栖于望舒阁写字作画,好不快活。只是她不知道,今儿这一曲儿给她人生带来多少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