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锁西楼 槲寄生下》双十笙

20、二十 既是这样，

　　校练场其实就是鹿鸣平日里练功的地方，雀西甚少过来，玲珑红豆与着她，刚走到院前就见邓安站在那处。邓安年后时被邓斐拨给了鹿鸣，意欲着能带在身边历练一下，若是日后去军中，讨个军功，也算全了邓安一个心愿。

　　邓安见雀西来了，忙下跪请安道：“给二爷请安。”

　　雀西扶了扶手，邓安这才起身。

　　“大爷和平哥儿呢？”

　　“回二爷的话，大爷和三爷正在里头呢，大爷怕吵着三爷叫奴才出来看着。现下怕是休息了，二爷可要进去。”

　　雀西看了眼门缝道：“你先下去吧，我进去看看，等我走后你再来守着，大哥就是再严厉，这平哥儿也只是个孩子，何至于此。”

　　邓安领了命这便退下，雀西将手中唔子递给红豆，伸出手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进门就只见到平哥儿穿这件单薄的苍色虎头盘云的中衣，下身是鸦青色绫裤，单薄的身躯在风中都打晃，只这是咬着牙扎着马步，头上顶了一个瓷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下来，他却一声不吭。鹿鸣正站在一旁面色严肃的盯着平哥儿。

　　“大哥。”见二人未发觉，雀西这才轻轻开口，这声音随着平哥儿脸上滚下的汗珠，砸在地上瞬间就淹没了。

　　鹿鸣听着声立刻转过头来，只见自家妹子正盈盈站立在风口，俏生生的看着这处。鹿鸣方才还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了起来，对着雀西弯了弯嘴角道：“怎的来这处了，也不让邓安通传一句。”

　　雀西笑着拢了拢头发：“无碍，就是听说平哥儿在这，过来看看。”

　　平哥儿听到姐姐喊自己的名字，咧着嘴就朝雀西笑道：“二哥，我在这！”

　　只不过这平哥儿话还未全滚出喉头，就见大哥头呼的转过来，深邃的眼睛如今瞪得牛眼一般看着自己，平哥儿吓的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话吞回了嘴里。

　　鹿鸣看弟弟这样，不禁失笑，没好气的踢了他一下嚷道：“歇息一会儿再练。”
　　平哥儿得了准高兴的将头上的瓷碗捧了下来，方才练功热了只着了件中衣，雀西一见这样怕是要生寒，于是将椅子上搭着的窄袄拿着，给平哥儿披上。又从红豆那拿着白帕子给平哥儿拭汗，一边擦一边说道：“我听玲珑说，你昨日里去找我了，可巧我去母亲那里，是有什么事儿吗？”

　　平哥儿像头冲了水的小犬，豆大的汗珠一直顺着大脑袋滚下来，头发浸湿兀自贴在脑门上，整个人泛着汗腥味儿，咧嘴摇头晃脑般说道：“只是这几日被大哥圈在这后院里不得见二哥，心里挂念。”

　　雀西点着他的鼻子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小年纪倒是一套花腔。”

　　平哥儿眨巴着墨玉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笑的开怀：“我说的必然都是真的，二哥可要信我。”

　　雀西无奈道：“我自是信平哥儿的，只是我与大哥儿有几句话要说，玲珑那里带了吃食，有你喜欢的玫瑰团子，还有玄饼和牛乳酥茶，你去用些可好？”

　　平哥儿本是高兴，一想到大哥，便怯生生的转头看了眼鹿鸣，得了他应允，这才欢天喜地的奔了过去。

　　眼见平哥儿走了，雀西这才上前道：“哥哥这几日可是公事繁忙，于前厅用膳时未曾见到哥哥，可是朝中有要事棘手？”

　　鹿鸣走到一旁的榻上端坐，含着笑道：“倒也无事，只是旧年京交好友得知我由金沙回来嚷着一起吃酒，所以这几日未能与爹娘和妹妹一起，可是妹妹有什么事儿？”

　　雀西轻笑一声：“哥哥说笑了，妹妹闲散的很，只是昨日去母亲房中听她抱怨这几日都未见到你人，心中挂念，劝我有时日敲打你几句，莫娶不到媳妇儿将娘给忘了。"

　　鹿鸣脸红了红，低着头把玩着腰带上的玉佩，低声道：“是为兄不是，一会儿便去给母亲请安。”

　　雀西含着笑看着鹿鸣，不经意的问道：“母亲打趣儿你了。不过听邓安说有人昨日递了拜帖与哥哥前厅会面，想着应是这样才许了平哥儿半日的空暇，所以问问。”

　　“的确，昨日既明和安歌登门，与我浅聊几句，我见平哥儿这几日也是疲累，便允了他半日。”

　　雀西了然的应了一声，然后浅笑不语。

　　鹿鸣见雀西这样分明有所疑，于是继续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今日我收到一封拜帖，邀我三日后于长安阁一聚。这陈贴人便是叫祁安歌，我心中纳闷，不知这人与哥哥所说的安歌可是一人？”

　　鹿鸣听了雀西的话，先是蹙着眉头，继而沉凝道：“昨日安歌与既明相来，一是为了这几日的武举之事，二来，是以往我未去金沙之前，他们几人就央了，若是我平安回来，便要去长安阁摆上一桌，我本是不在意，没成想他们倒是念在心上，这几日便招呼起来了。昨日便是说这个事儿，说来也巧，安歌倒是提到你了，因着之前也有过数面之缘，下了拜帖，我不好推辞，只得应着说过两日再回复，没成想今日拜帖竟送到你手中了。”

　　“那安歌为何要请我一聚？长安阁又是何地？”

　　鹿鸣的脸色微红，有些尴尬的道：“明日我便与安歌说明白，说你身体不适！不宜出行。”

　　雀西见鹿鸣黝黑的脸庞竟出现一丝红晕不禁失笑，调笑着问道：“这是为何，他拜帖中称文人雅士之席，怕也是品酒作诗。如今我为邓府二子，虽无官爵，但也算是体面，如若长此以往不与朝中公子来往，怕是爹爹也不好自处吧。何况人家都提点两次了。”

　　鹿鸣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这无碍，我会亲自与安歌解释，你无须担心。”

　　“到底是何地方，哥哥这般隐瞒，不若妹妹自己去瞧一瞧，便什么都明白了。”

　　鹿鸣听她口中揶揄不禁笑道：“你这妮子惯会打趣儿我，那长安阁是供男子取乐的地方，你一个女娃娃，去哪种地方作何？”

　　雀西眼睛一亮：“是秦楼楚馆？”

　　“咳！”

　　雀西笑道：“哥哥你竟会！竟会去那种地方！看我不告诉爹爹。”

　　鹿鸣正色道：“那地方虽是挂着名头倒也雅致的很，何况安歌那些人卖弄文采，好风月，每每都有相好的陪酒唱曲儿，那长安阁的菜色极雅致，与那忆江南也不分上下，还要各级腰牌才能进入，并不是鱼龙混杂的腌臜地，莫要多想。我也只是推脱不过去见识了两次，并未有何出格之处。”

　　“我自是信你，只这安歌怕是把我当同道中人，不去怕是落人口舌吧，且我听说他父亲与爹爹交好，可有此事。”

　　“倒是多年挚交好友，安歌开蒙时与父亲习过书，怕是要称一声师傅。”

　　雀西心道这去长安阁之人必都是与鹿鸣交好之人，想必人品风评都可圈可点。不禁想到昨日母亲唉声叹气提到这哥哥的婚事。如今朝中与邓家交好的除了祁家便还有孟家和赵家，这三人，除了赵文嘉还未见过，其他两个倒都有些面善，昨日殷氏提到，前头为哥哥议亲时提过祁安歌的大姐，可是没成想祁煜不放人，亲事就黄了。现今，雀西心中倒是有个人选。便是那赵文嘉的胞妹，前世也曾见过几次，算有些渊源。这赵文嘉也是正四品云麾使，赵家为豪门大族，嫡女身份想来也算般配。只不过上一世见面时都不过是七八岁的女娃，不知现在适合光景，才情模样是否能配得上哥哥。雀西一想到，不禁动了那小小心思，若是之前，自己以邓府二小姐的身份递个花贴，寻来吃茶聊天也可以从旁探听一下，可是如今，自己这身份模样，怕是哥哥那榆木脑袋更是考虑不到，只得从那赵文嘉身上打听一二了，一母同胞，也必定有些相似之处。于是雀西狡黠的笑道：

　　“既是这样，那长安阁菜色精致，既能饱口福之欲，又能饮酒听曲儿，不若哥哥过几日带我前去可好？”

　　鹿鸣一听这话局促了起来，低声道：“那可是男儿家惯常出没之地，你一个女娃，怎能去？这事莫要再提！免得那些男子粗鄙冲突了你，爹爹必要家法处置我。”

　　雀西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声音清明道：“那我便将你去青楼的事儿告知母亲，你可知母亲因着你的婚事每日没少操心，若是她知道你去寻了窑姐，在那烟花柳巷沾了些臭脾性，非得扒你一层皮。”

　　“你！”鹿鸣气结，眼瞪得滚圆，俊脸通红，大喘着粗气，只发出个你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见雀西洋洋得意的甩了甩香囊的绺子，眼底的狡黠神色一晃而过，不禁笑道：“哥哥你带我去见识见识吧，正则哥哥走后我每日都委在后院，除了母亲便是玲珑红豆，看的我眼珠子都起茧子了。况且，那正则哥哥可是你带回来的，才让母亲起了心思与我议亲，如今我的亲事黄了，你一个人去逍遥自在，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事儿！”

　　雀西头先还在笑，越说声音越悲戚，抽抽搭搭的垂泪欲泫，听的鹿鸣心肝儿都碎了，看着妹妹委屈的娇娇神色，不禁暗骂自己，执起衣袖想给她擦擦脸，却发现那袖口绣着雪松，滚金边的绣线太过粗粝，会伤着雀西的脸蛋儿，手僵在半空还拽着衣袖，满脸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好哥哥！”雀西嘟着嗓子嚷了一声。

　　鹿鸣溃不成军，抓了抓头发认命似的说道：“从小到大只要你瘪着嘴巴唤我声好哥哥，我便觉得这天上月亮摘下来给你心里也是欢快的！真是越大越不中用了，怎的你一使这招我便投降了，真是没出息。”

　　鹿鸣小声嘟囔，倒叫雀西偷偷咧了嘴，拽着鹿鸣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最好，三日后我便穿着男装跟着你一起去，我发誓我只低头吃酒，必不给你找麻烦也不叫爹爹知道可好。”

　　鹿鸣大掌揉了揉雀西的脑袋咧着嘴道：“囡儿真是愈大愈是小孩脾性，这样真该叫平哥儿看看，他最喜欢的二姐姐惯会撒泼耍赖。”

　　雀西摇了摇脑袋站起身来笑着行礼道：”平哥儿会不会嗤笑我我不知，倒是哥哥，若是再不给我娶个嫂子进来，朝中之人便要取笑哥哥了。“说完，不等鹿鸣有所回应，逃也是的窜出了门。

　　鹿鸣在身后好笑的摇了摇头，对着雀西翩跹的衣角吼道：”将平哥儿个混小子给我叫进来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