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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我以死谢 ...

  •   安槲的心早已碎成千万片,看着眼前的梦中人,她的怒气欢喜,幸福与未来,都不属于自己,他恨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我说道便会做到。若是我今日将那杨正则杀了,明日一封奏折奉于我皇兄,就道他,当朝翰林院掌院,邓斐之二女,为躲皇恩,男扮女装,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他的声音一丝丝高亢起来,雀西却入坠深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惧和恐慌,他,他竟然!这样威胁她!

      安槲暗道不好,忙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头:“雀西,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你,你怎的这般无耻!”她平时的伶牙俐齿,如今在安槲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安槲低着头,声音沉痛:“我知道我无耻,可我忍不住,一想到你以后要与杨正则双宿双栖,嫁与他做人妇,我这处,便疼的像刀剜了一样。上阵杀敌我都不曾恐慌,可你,一句话便叫我溃不成军。”他拿着她的手紧贴在他的胸膛处,透过薄薄的锦缎衣料,能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和蓬勃的心跳。

      雀西的脸募的变白了,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的缩回手,倒退两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到底要怎样?”

      “雀西,当年之事是我过错,未能护你周全,若是我说,我以命抵命,你可能原谅我,可能释怀我当年的孟浪。”

      “你这是作何意思?”

      安槲抚摸着刚才雀西手滑过的地方,陷入了沉思:“当日我知晓你之事,赶回宫中时你已经咽了气,我便用刀刺开我心头,滴血于你眉头之中,盼望着来世我们相见之时能认出你来。上天感佑,如今你那眉心朱砂便是转世而来的印迹。皇兄与太后与我有恩,当年先皇诸子之中,我与皇兄最为亲近,可惜先皇专宠懿太妃,连她所出的皇子生下来就被封了王,皇兄为太后嫡出,看在冯氏在朝堂的力量上对皇兄还颇为关照,可我母亲本不受宠,连带着我常被宫人欺辱,是太后看我可怜,皇兄被先帝派去被懿太妃照顾,而太后膝下无子,待我如己出,我这才得已存活至今,封王进爵。”

      “当日我虽知你事为太后所为,可我无法辩驳,更无力寻仇,当时河海动乱,见你下土后我便匆匆赶回河海。那几个月来,我没日没夜不在痛苦忏悔中度过!可你,狠心的一次都不入我梦,生生叫我痴恋了许久。七月初河海战乱平定,接受了柔然的降书,我本想归朝向太后皇兄请安后就立刻随你而去。可是那柔然的首领趁我不备时放了冷箭,我本能躲过,可是,这种行尸走肉,空洞无神的日子我也过够了,只想着随你而去,受了那一箭。正中胸口。”

      安槲的眼角通红,目眦尽裂,满是疼痛:“你可知我死时想的是什么?”

      雀西低头绞着帕子,不安的回问一句:“想的什么?”

      安槲低低浅笑:“我想的是,这一世,终于将债都还清了,可以去见你了,若是你不见我,恨我,我便日日夜夜相随,在阴曹地府做一对鬼夫妻也是快活,上一世我不若皇兄,将你拱手他人,可他放不下权势,放不下江山,容着太后处置了你,全了我的颜面!是我对不起你。”

      “我以死谢罪!巴望能洗掉一点你的恨意。”

      雀西没曾想她死后还有这等结果,不禁抬头看了看安槲,他眼睛湿润,情愫暗生,像是柔软的藤蔓缠住她的心尖,嘴角挂着清明的浅笑,和善而真诚。

      雀西叹了口气,声音依旧低沉,尾音微微上翘清扬: “我从未怪过你,只我死的时候怨恨自己势单力孤,不仅死的这般不光彩,累着邓家也寥落衰败。太后留我全尸给我体面,怕也是皇上从中斡旋的结果,我知足了。”

      “怪我无法护你周全。”

      她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一声,蹙着眉间转头问向他:“你若早知我会因你而死,你会忍住心中绮念,对我恭敬有礼不存半丝非分之想吗?你若不是如今重活一世,会为当时所作所为后悔感怀吗?讷安槲,若是我当时开口让你带我逃离皇宫,你可会抛下一切,不顾一切的带我走?”

      雀西声声尖利,直刺人心。安槲面有愧色,半晌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咬着牙道:“我的确不会。”

      “那你如今这情深意切的样子又是为何?现今我过的很好,父母安康,哥哥战功赫赫,幼弟可爱,且即将有个带我一心一意的夫君,日后我将远离是非纷扰尔虞我诈,过我想过的生活,你若真对我感到愧疚,应该祝福我成全我才是?可你如今在做何事?”

      安槲从未想过雀西这般尖锐,曾经的她温婉美好,体贴动人,才情卓绝,惊才艳艳。看着她讥诮的神情,安槲又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雀西失笑:“若不能做到,便别将话说的过于满当。如今你我两清,我不恨你,你也不亏欠我,莫要耿耿于怀,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吧!”

      随着雀西语毕,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凝,只有滴答的雨声和风吹动珠帘的叮当声,激荡在心尖,晕起一团涟漪。

      安槲嚅动着嘴唇,许久才缓缓开口,低沉却坚定的说道:“方才你问我可会带你离去,我晓得我做不到,可是你我今时今日有这般机缘,我不想放手,杨正则虽好,可你看他时,眼神清明,并无半分爱慕之意,你与他过一生,貌合神离,果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是否真心爱慕他又与你何干?这世间,能得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又有多少?他是不如你才华卓绝,身份高贵,可他护我周全,光明磊落,从不用卑鄙手段将我设于两难危险之境地,就论这点,你两世加起来,都不若他。”

      她在护着他,她爱他,她愿意与他为妻,从此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自己只能卑微的在远处观望她的幸福,再与自己无关!安槲想到这,那种绝望和无力就席卷了他的内心,即使战事吃紧,资源匮乏,敌人狡猾,他都不曾这般无措过,堪堪遇到她,百炼钢化做绕指柔,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

      安槲暗下决心,狠狠握拳: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她守在身边,也不要再过那种失魂落魄的日子了,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了。

      “杨正则就如你说的这般好?”

      “是!他待我极好!”

      安槲苦笑:“他既如此好,那你用邓斐的命,换他的命可好,昨日杨正则为我医治之时,明知我身有旧疾却不顾医德本分,乱用虎狼之药,伤我性命,如今我已将他投入大狱,你可想去看看你那如谪仙一样的正则哥哥!”

      最后那四个字,雀西听出了咬牙切齿之意,不觉的打了寒颤。

      “你无耻!”

      “我是无耻,可我是为了你!如今,阖永乐王府的人都知道你们邓家蓄意谋害本王,若是上报朝廷,太后能放过邓斐?能放过杨正则?能放过你哥哥,放过你母亲?还是放了你那不满六岁的幼弟!”

      雀西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不可思议!她第一次知道这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用邓府所有人的性命赔上,只因那不存在的可笑缘由。

      “雀西,莫要怪我!你若允我,不与那正则结亲,我今日就放他回去,在不追究此事,且亲自登门向邓阁老致歉,向阁老提亲!”

      “不可能!”雀西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安槲眯着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雀西,本王耐心不佳,昨日杨正则害我受伤,皇兄不日也便抵京,你觉得谁的私心允你考虑的那么周全,既能嫁与爱人,又能保全阖府?可知,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有代价二字!”

      雀西无力,垂首抵于木桌上,深沉叹气:“你到底想如何?我父亲年事已高,且他并无过错。你何必伤及无辜。”

      安槲摸着下巴斜靠在椅背上,幽幽道:“那些上阵杀敌的士兵也都有父有母,有妻子儿女,可是国破家亡时他也得披甲上阵,君王野心,干卿何辜,他们就有过错了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雀西气结:“你蛮不讲理。”

      他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雀西的脑袋,低头小声道:“我何时讲过理,为了你,我早就入了魔了,道理算何?命都给了你了。”

      这话让雀西脸红气短,缩着头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外头日头都落下了,雀西才自顾自的道:“真是不能放了他?”

      安槲挑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悠然道:“我的条件说的很清楚了。雀西,你是个聪明人,莫要做无谓的挣扎,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不舍的叫你难过,可那杨家,就不一定有那么好的命了。”

      雀西垮肩,无力的道:“我与正则世兄本是父亲口头约定的亲事,且我未曾及笄,未下过聘书,也未收过彩礼,今日回府我便与父亲说清楚,望你遵守诺言,莫叫我看不起。”

      安槲勾起唇角,上挑的桃花眼发出勾人的光芒:“这是自然。”

      “那你我之事。”

      雀西摇头:“我不与正则世兄结亲不代表我要嫁与你,平心而论,在我心中,他比你君子,比你磊落,堪当我心中夫君人选。而你,无所不用其极,我不敢,更不可能与你亲分。”

      安槲默然,她说的,都是真的!他从来都不顾及她的感受,总是自顾自的逗趣儿玩乐,让他为难。眼看雀西态度缓和,是个好预兆,只得退一步道:

      “那这事先缓一缓,只一条,你既然知晓我此生便为了你,以后不可躲我,更不允对我冷眼旁观,装傻充愣!本王便将那杨正则放回去,只要他回他濠州老家,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本王便不再难为他。”

      “你可能说到做到!”

      “这是自然!”

      雀西摇头: “我不信你,立个字据,若是你言而无信,我便花裙锦衣,钿钗华胜,亲自去皇城门口自刎谢罪,一分一毫也不连累邓府上下。”

      安槲失笑:“你这般刚硬,小小年纪便是悍妇一枚,这日后,怕是除了我,皇城之中谁也不敢打你的主意。妙哉妙哉!”

      “呸,你惯会不要脸!”雀西轻啐,气的头上的珠翠都跟着晃动,泛起一圈圈玉白色的光晕。

      安槲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要脸,若是写下字据你能宽慰,那本王便允了你这要求,可你回府后也必须即可和邓阁老说清讲明,把这亲事作罢才可。”

      雀西见他小孩子心性,心脏缩紧,苦不堪言,一想到那风清霁月的杨正则,心头又是阵阵失落。

      安槲见她走神,心中不乐,却也无可奈何,本就是自己手段下作,也难怪她避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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