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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讷安槲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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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雀西在厨房准备吃食的时候,邓斐将正则叫了去,眼看都年初十了,若是不问问,这正则怕是十五之后就要回濠州了,难得正则为良人,堪配雀西,杨家也是忠义人家,雀西嫁过去不会吃苦,若是日后举家搬来京中,日日相见,更是美事一桩,这么一想,邓斐也愈发上心,于是前来打探打探。
正则坐在邓斐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看着邓斐有些不解。
邓斐笑道:“侄儿在这京中过的可还习惯,可有怠慢,或招待不周的地方。”
“伯父太过客气,正则一切都好,谢伯父挂念。”
邓斐见正则一派和煦,心道两家相熟也不拐弯抹角,于是开口问道:“今日喊你前来,是为一事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伯父请讲。”
“不知侄儿觉得我家小女雀西如何?”
正则一听立刻一愣,随即脑海中出现雀西的样子,迷糊娇憨,活泼爽朗,才情艳绝,狡黠聪慧,眼中不自觉漫上一股柔情,可邓斐如此问,他却觉得词穷了,好似任何词汇都不能概全她一二。于是温声开口:“世妹,甚好!”掷地有声,认真诚恳。
邓斐失笑道:“那若是与人为妻如何?”
杨正则心中一惊,不自觉想到以后雀西若是嫁给别人,为那人洗手作羹汤,为那人做衣缝补,为那人生儿育女。从此两人情深缱绻,生生世世交颈而卧,与他再无半点关系,只觉得心中钝痛,那处空落落的灌着风,只得哑着嗓音道:“此为那人上世修来的福气。”
邓斐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实不相瞒,今日伯父唤你来便是想问问你,我那雀西孩儿如何?你既说她好,可有意亲上加亲?”
听了邓斐的话,正则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就好似看着那宝物飘飘远去,下一秒却紧塞在自己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快意,简直要折磨碎了他,想到雀西的娇俏美丽,她的善解人意,她的蕙质兰心,每一分每一毫都动了心,于是狠了狠心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邓斐磕头道:
“伯父恕罪,侄儿唐突,自第一眼见雀西世妹便惊为天人,若以雀西世妹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有二心,并以我所有护她周全,予她幸福。”
“好好好,不愧为老杨家的儿子,有担当!快些起身。”邓斐哈哈大笑,从桌后踱步前来,上前扶起正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尤为满意。
“我那孩儿,虽出挑,但你也知晓,我就得这一女儿,自从上次大病后,得高人指点,需得匿了女儿身,以男装示人,你与她亲厚,我与杨兄又是结拜兄弟,因此也未曾隐瞒,如今若是定了心思,还望贤侄心中有数,莫要横生事端。”
正则听此,明白其中严重,起身抱拳郑重道:“伯父放心,世妹的身份,万不会有旁人知晓。”
邓斐听此,也是点了点头,他思忖雀西不能总以男装示人,总是要嫁人生子,待定下来,过两年跟着正则回濠州,对外就说游历四方了,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于是笑着对杨正则道:“自是如此,我再探探我那雀西小儿的意思,若是你俩堪配良人,日后便是一家人,我已写信给我那杨大哥,你再多住几日,等等消息可好?”
杨正则心中被暖意包裹,行礼道:“一切但凭伯父做主。”
雀西立于门外,听着正则那番话,不自觉地愣住了,虽她之前有着虽正则去濠州的想法,但一时见真章,她下意识的又有些抵触。殷氏在她身边细细说道:“娘与你爹商讨半日觉得这正则是为良人,你与他情投意合,他家又在濠州,若是改日嫁过去也不怕有人起疑心。你虽还未及笄,但这说亲是早晚的事,况且杨家虽是白身,但也家财丰厚,且没有主母,不必受婆婆的气,娘这才动心打探,没想到那正则对你用情至深,娘也放心了。”
雀西没想到爹娘把这层都考虑到了,想着每日也是把自己与正则的来往尽收眼底。正则所说的话在她脑海里萦绕,她叹了口气,虽然于杨正则有亲近之意,这般温润如玉的男人应该是好的丈夫好的父亲,可是这样,便是定下一生了吗?一生都要与这人厮守了吗?她不禁又问住了自己。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又猛地出现了讷安槲的影子,他的孟浪轻佻,他的欲言又止,他的痛苦隐忍,他的势在必得。一幕幕都清晰非常,她微微叹气,雀西不禁身子抖了抖,后背觉得濡湿了些,有些不爽利。
待正则走后,殷氏才携着雀西进屋,邓斐对这事十分满意,叮嘱了雀西几句,雀西都置若罔闻,心思漂移。
……
宗祠行宫中……
讷安嵘与太后早些日子去了宗祠后山的寺庙,宫中无人,安槲托病并未去,此刻手中正抚摸着一方锦帕,那帕子是鸳鸯戏水的纹样,上头绣了一排小字:清英雅秀,自冰肌玉骨,夜入萝径染清露。这是他托了宫中最好的绣娘绣的,可不知为何摸在手中少了些意味。不若上世中看着雀西手拿罗帕的韵味。后来想想算是明白,雀西的手指纤细白嫩,玉白如葱根,捏着帕子自然相得益彰,而自己这手,骨节分明,黑黢黢的一双大掌,自然怎么看怎么别扭了。
“爷,爷,有消息了!”只见钟立风风火火的跑进屋内,大声嚷着。
安槲被人打扰十分不快,一脚踹在钟立身上:“火烧屁股了,什么事儿,说。”
钟立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好不容易缓上来这口气,急匆匆说道:“那杨正则似要与邓府结亲。”
“什么?”安槲一听这消息,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眼睛瞪的铜铃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拽着钟立的领子恶狠狠的问道:“跟谁结亲,娶的是谁,可听明白是谁了?”
钟立被扯的喘不过气,哦哦啊啊的比划着,安槲松手立刻又瞪道:“快给爷说明白。”
“是钟意飞鸽传来的消息,是听邓府夫人那房传出来的,好似是她的大丫头和一个旁的丫头说的,正巧被一个叫烟玉的丫头听见了,那丫头是望舒阁的人,以前在后厨做事,被欺负过一次,钟意救了她,那姑娘心思单纯,几句话就给套出来了,好似说要办喜事,但是没说姓甚名谁。”
安槲前几日隐藏的不安和怒气和钟立几句话说的全给勾了出来,胸口起起伏伏,像是被人掏空一样的慌张和疼痛,砰的一下把脚边的紫檀木架踹倒,弯下腰来就套靴子,一边套一边骂道:“这小子阴坏,邓府哪还有小姐,那必然是二小姐了。敢和她结亲,看他那宝贝命根子是不想要了。”
安槲身上有着一股子匪气,但是和那俊美的脸皮一结合,痞坏又霸道,说起狠话来都让人心肝酥,钟立一看他这拼命样,马上道:“爷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干嘛去?”
安槲起身,将大氅一披立刻道:“再不回去,爷的媳妇儿就要被人抢走了!”
“爷,爷,你想明白啊,那邓家是二公子啊,何来的小姐,怕是邓家与杨家结好,杨正则看上哪个丫鬟奴婢了,邓家托好,收个丫头做义女嫁给那杨正则吧,您又何必动气啊!”
“呸!那杨正则甭管是什么玩意儿都别想肖想邓家人,主意打的挺大!都打到爷身上来了。那邓家二公子你可看清楚了,喉头可有凸结,声音可有变化?与那平常人家十二三岁的少儿郎可有区别?”
钟立细细思索了一下,是觉得不妥,但也不能让安槲就这么走了,于是拉住他的腿:“爷,您想清楚,如今是来祭拜先帝,您这样贸然走了,太后必定发怒。况且,就算那邓家二爷是闺女,也还没及笄,您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啊!”
安槲一脚踹开钟立,将大氅一挥:“爷今儿什么都不管了,再晚些怕是孩子都能生了,甭管她是男是女,爷都得给她捆回府里,看她可还嘴硬。”说完急匆匆的便脱门而出。
钟立在后头急的跺脚,又匆忙的跟着安槲道:“爷,爷您等等我,我和您一道回去……”
行宫的守卫只觉得眼前一阵风一样,只见一个玉冠束发,身披墨色云狐皮的大氅的俊逸男子坐于骏马之上,马蹄踏起,扬起一片尘土,嘶鸣一声立刻冲出宫门,钟立骑着马跟在身后,拿着安槲的牌子,又与侍卫交代了两声,这才跟着安槲前去。
“爷,这回京中最少也得四五天,我听那钟意那边来信说,似是过了元宵,那杨家老先生就要进京了。”钟立骑着马跟在安槲身边,风鼓鼓的吹起,嗓音顺着风向飘飘荡荡,回响在空旷的官道上。
安槲手紧紧抓着缰绳,眼神阴沉的看着前方,周身的气息阴冷而寥落,脚下的马刺一个蹬劲儿,拉着马儿急急的狂奔起来:“那就绕路,从白石滩那片绕过去。”
钟立也拍了拍马屁股,嘚嘚的追了上去:“爷,不可啊,那白石滩虽是近,但是那处土匪经常出没,不若官道安全,且周边没有驿站,只有几处村落,若是真碰上土匪了,出了事儿,卑职这几条贱命都不够赔的啊。”
“我说走那就走那,从那走,大约三天左右就能回京中。爷恒战沙场,几个匪寇不在话下,别啰嗦,再啰嗦把你丢出去喂狼!”
“是是是,卑职明白。”钟立不敢有所怨言,跟着安槲一道向白沙滩前行!
安槲为了心中所爱走的那叫一个利落,可是却连累了菡萏院的一众下人,下午时分太后和讷安嵘去了宗祠请喇嘛讲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晚些的时候便回了宫,这一回宫,讷安嵘便见这下午当值的守门侍卫跪在书房门前,手中捧着的却是讷安槲的出入宫腰牌。
“怎么回事儿?”安嵘坐在主位,已经换了一身的常服,天子威仪过甚,吓的那守卫长不敢说话。
“皇帝问话?可是没听清。”太后坐在侧位,抚着华丽的护甲,眼角不抬,堪堪的问道,声音冰冷威严。
“回皇上太后的话,王爷下午之时和身边小厮骑马出了宫门,卑职本该照常盘问放行,但王爷十分匆忙,破门而出,后他身边的钟侍卫长将这腰牌暂托于卑职,央卑职等皇上回来后交予皇上。”
讷安嵘蹙着眉毛,对这弟弟所作所为十分不喜,从河海回来也是未曾通报,若不是贤妃的哥哥于安槲为副将,现在河海看守,现河海无人镇守,无异于引狼入室。如今又在先帝祭祀之时不知踪迹,简直胡闹,于是一拍桌子呵道:“王爷走时都说了什么?”
“王爷说,说……”
“说什么还不如实报来。”太后淡淡开口。
“王爷说京中有要事,需得提前回京,所以,未曾向皇上太后请安,烦请太后皇上恕罪!”
太后听这话也是怒从心起,砰的一下把茶盏重重压回桌上,吓的桂嬷嬷的急急跪下。
皇上心中有气,更多的却是一些疑虑,这安槲从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文武全才,若不是他无心朝堂,这皇帝换他做也无不可,如今他是愈发不把自己这个皇兄放在眼里了,如此下去,还如何得了!
“传令下去,菡萏院所有人,护主不甚,杖毙!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于王爷,莫叫他人知晓。”
讷安嵘终是不信安槲,下了命令后,便护送太后回了宫。
安槲一路风尘仆仆,终是在正月十四号到了京中,与此同时的邓家也收到了杨正则父亲的回信,这几日在濠州祭拜先祖,元宵节之后便会上京来与邓斐一叙旧情,接了信,邓斐只与杨正则提点了下,倒是没再让雀西和正则日日处在一起,毕竟现已知晓是女儿身,自当避嫌。
十五那日,凤箫声等玉壶光转,喧闹沸腾,游女们雾鬓云鬟,衣香袅袅。只道是:□□天上转,梵声天上来,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燔动黄金地,钟发琉璃台。
十五夜观灯……
心中无牵无挂的人过的自然是逍遥自在,反观那正德大街正南那邓府却是无心过节,虽处处鞭炮声起,红灯笼挂,唯那家,紧闭宅门,萧萧瑟瑟。好事之人前去瞻观:只见那邓府的朱漆红木大门前停放了一抬八人舆轿,一双皂靴微微露出了轿帘,紧接着一人躬身站在轿边低语,那轿帘便被拉开,缓缓走出一个男子。
讷安槲今日穿了朝服,亲王端罩,青狐为之,月白缎里。补服为石青色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他本生的高大,这朝服入身,人更是凉薄冷厉,让人望而生畏。
“爷,到了。”钟立将缰绳顺给小厮,上前领着讷安槲。
安槲抬头看了看那大门,贴金螺钿的紫檀香木的牌匾上的邓府写的行云流水,颇有风骨,安槲摸着下巴,这是第二次来邓家了,怎的每次自己都如斯不受待见,昨日时候嚷钟立来邓府传话,让杨正则去王府为他诊病,可这邓府的人以医术不精,以伤贵体的理由把钟立给打发了,讷安槲本是坐等雀西前来,没曾想未见这人倒是碰了一鼻子灰,无奈之下,今日只得走一趟。
钟立看着安槲铁青阴沉的能滴下水的脸色,不免的心中为这邓阁老担忧,出门前这王爷在府中将他所有衣料长衫,锦袍,小褂,大氅都拿了出来,蹙着眉头考虑了半晌,本想穿一件蓟色金丝织云纹的洋缎窄袄来见邓府二爷,他还纳闷,这邓二爷是个男子,王爷这般悉心的投其所好,莫不是断袖,且王爷高大俊朗,脸皮都白净如玉,穿那色称的人,连钟立看着都心酥。可谁成想,自己去了趟邓府回来,传了那话之后,王爷大发雷霆,将身上那衣服剥了去,把朝服拿出来套了上,还穿了个全套,连顶戴花龄都没缺没少,一看就是要用身份积威压人!钟立黑了脸,自家主子还真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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