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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雀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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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头,天气就稍稍暖和了起来,这皇城气候与旁出有所差异,一过完年,就消融冰雪,再过些日子,就要换上春衫,还未感受到万物复苏的气息,眨眼就到了盛夏了,所以这几日,殷氏也都忙着请人来裁衣。
雀西这几日乐的清闲,尤其是听说讷安槲在宗祠行宫,心头更是一片舒坦,于是乐的弯着嘴角笑出了声。
被雀西思索着的那人如今正坐在行宫菡萏院的内阁书房,穿着白烟色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手中把玩着素色酒盏,拆除了玉冠,头发漫漫的披散下,垂着头,若有所思,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剪影,冰冷如玉的皮肤泛着琉璃瓷盏的光,一双黑眸定定的忘穿前世哀愁,肃然如寒星,寂寥的很,半分也没有雀西的欢愉畅快,满心都是忧愁。讷安乔坐在他身边含着笑喊着这个哥哥,不免讶异,何时这个冷峻威严的三王爷,变的这般患得患失,形容寥落。
钟立进屋时便看见王爷怔然的神色,于是轻咳一声。
安槲立刻回神,看到钟立时忙问道:“如何?”
钟立跪拜,即可道:“回王爷,这几日未见邓家二爷出门,钟意传来消息称,邓家二爷拜了杨正则为师学习医术,看样子关系甚好,经常见杨正则进出邓二爷的望舒阁,二人畅谈多时,倒是不见有何不妥。”
听到钟立的话,想着杨正则看雀西的眼神,他就浑身难受,巴不得把那双好看的眼珠子抠出来,让他在这般肆无忌惮的看着雀西!想到这他猛的一惊,那雀西,又不是燕徕,何至于此?
安槲刚毅的剑眉深深拧在一起,手中捏着的白玉杯盏越发用劲,只听砰的一声,那杯盏竟是被捏碎了,他的手指被碎裂的玉瓷片刮过,立刻血红一片,钟立看到他受伤立刻惊呼:“爷,你的手。”
安槲心中烦躁,扯了扯嘴角,哄道:“先出去,让爷静静,告诉钟意,继续盯着,若是有一点不妥,立刻汇报,晚了,爷把你们都赶去兵营里操练段时日。”
钟立弓着身子,心中叫苦,不知道谁又惹了这爷,拿着自己撒气:“是,那爷,卑职先退下了。”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去吧去吧,再探再报,盯紧了。”
讷安乔看此景,玲珑心思已经转了几圈,倚靠在檀木椅子上,揶揄的开口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可从不会这般言行无度。”
安槲看了眼弟弟,鼻子哼着气:“你这小子,莫要在我眼前晃悠,皇兄找了你几日,要给你选个世家女子做福晋,你也年岁不小了,后院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也都收收。早些娶个媳妇儿正经过日子要紧。”
讷安乔想着后院里的新收进房的侍寝丫头局促的摸着鼻子,讪讪笑了:“哥哥今日怎的成了月老一般,竟想着为我牵线搭桥,想来哥哥比我虚长些许,后院里不也是没个当家主母吗?哥哥都不急,我自然是急不得。”
安槲一巴掌拍在安乔脑袋上,苦笑:“贯会打趣儿本王,你在这本王瞧着碍眼,我看着太后那儿又拨了个丫头,你且去瞧着玩吧,少在我面前糟心。”
讷安乔起身行礼,失笑道:“那弟弟先行告退,哪日哥哥将美人娶进门中,弟弟必备厚礼相送我那三嫂子。”
安槲想到燕徕若嫁给自己,先是咧嘴傻笑,后想到前有狼后有虎,先是皇上,又是那杨正则,一阵气结,心头如堵了重石,再无半分欢愉,挥了挥手,那安乔便悠悠退去了。满室寂然,只听见深沉的呼呼叹息声,悠远飘渺……
相比较安槲的愤懑,雀西就快活多了。
想到安槲不在宫中就好像心头石头被搬走了,不自觉咬唇笑出声,正则正在教平哥儿铺晒药材,冷不丁听到银铃一般的笑声,一转头发现是自雀西嘴中溢出,眸光也不自觉的变的温柔缱绻起来。放下手中的药材踱步走了过去,站在雀西身后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雀西微微吃痛,转过脸来才发现是正则,于是抱拳道:“师父。”
正则故意板着脸清咳一嗓子:“刚才在笑什么,不好好记着药材,走起神来。”
雀西收了笑声憋着脸,身旁还有丫鬟和小厮走过,纷纷侧目,她转过头来,才小声的说:“笑那陈皮呢,前几日小厨房还用它炖牛肉,今日就成药材了。”
“陈皮性辛,苦,温,慰脾肺。用于脾胃气滞症,痰湿壅滞症最为有用,与牛肉炖煮相得益彰,莫要一叶障目。”
雀西抚了抚鬓角,将那油亮的黑辫子把玩在手中,笑盈盈的对着正则道:“师父说的有理,徒儿受教了。”
自打见过雀西的女装扮相,正则与她攀谈交往中不自觉的带了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气息。于是点了点头,看着雀西铺晒的药材间隙不够匀称,于是将趴在蒲团上闻着药味儿的平哥儿唤了来。
“平哥儿,你二哥入门比你晚,今日我便做主让她唤你声师哥,你好生教着她将这些草药都熟识了可好?”
平哥儿脆生生应道:“那叫二哥先唤我一声可好?我想过过瘾。”
雀西见他真敢腆着脸应,上前一步拧着他的鼻尖,低下头来呼着气小声道:“小心我将昨夜小娃娃偷吃糯米莲藕的事儿告诉母亲,看你那牙口还要不要了。”
平哥儿苦着一张脸对着雀西福身:“二哥,平哥儿不敢了。”
雀西昂着头略挑衅了看了眼正则,娇嗔可人,正则落在眼中,不自觉弯了嘴角,怕是雀西自己都没发觉,如今的她,没有了安槲的逼迫,天性中的娇俏顽皮竟是一丝丝溢了出来。
这一男一女的互动和调笑都落入不远处殷氏和邓斐的眼中,殷氏笑着那一对璧人,不自觉的艳羡道:“正则与囡儿倒是相配的很。”
邓斐双手后背,眯着眼睛,迎着光亮将女儿脸上的喜悦和羞赧的看的一清二楚道:“正则为人敦厚平和,一表人才,杨大哥与我交好,从小看着这娃娃长大,算是知根知底的,囡儿过完年也都十三了,若是以前,只等着过两年选秀即可,可她志不在此,我这做父亲的也不忍心让她进宫,,她如今这般男子扮相,再加上燕徕这名头也放了出去,若是议亲怕不再可能。正则极好,堪为我儿良配,更难得是囡儿也喜欢。”
殷氏接话道:“正则是不错,若是有个一官半职,那就。”
邓斐失笑看着夫人道:“妇人之见啊,你看这豪门贵庭中,但凡有个名头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皇宫就更不必说了,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啊!且后院龃龉多,也是家宅难安。囡儿性情高傲,入那种家门不见得就是好事,我看正则就不错,囡儿也喜欢,不在意这些虚头名利,过的好,才是真的。况且若是正则入了仕,囡儿这身份,若是叫有心人抓了去,又要大作文章,整日里提头过生活,堪堪疲累。”
殷氏叹了口气,道:“我们为人爹娘自是这么想,还不知女儿心意呢,那正则若是已有亲事或对囡儿无意,我们不是白白的会错了意吗?”
邓斐拍了拍殷氏的肩头道:“无妨,这几日我便试探一下正则,若是得空,你也从旁问问囡儿的意思,若是她不愿意,正则就是再好,我也断不会委屈了女儿。反正及笄还有两年,若是成了就先定下,若是不成,那我再寻了别的心思,断然是不会委屈了囡儿。”
殷氏点了点头看着那一对人,倒是觉得越发顺眼了。
雀西跟着平哥儿挑拣药材,铺平晾晒,再辨认记录药理,忙碌了好些天,这才微微松快,平哥儿这几日也帮了不少忙,雀西疼爱幼弟,准备去小厨房亲自做些糕点小菜给他。
现在是斜阳刚刚落山的之时,还未到用膳的点,小厨房的丫鬟将将把炉灶的火烧的旺起来就见自家二爷进来了,管事姑姑一见,立刻迎了过来:
“我的二爷,这地方哪里是你能来的,快出去,免得脏了手。”
这厨房的崔姑姑是家里的老人,来自江南,是殷氏从母家带来的,做得一手好白案,口味清甜爽滑,雀西最喜她做的糕点,崔姑姑从小看着雀西长大,也知这便是之前的二小姐,但当着旁人面仍要称一声二爷。
“无事的姑姑,是平哥儿饿了,嚷我来看看可有吃食。”
崔姑姑擦了擦手,走到炉火灶旁看了看,蹙着眉头道:“二爷,这还未到晚膳时辰,刚开始烧火,下午时叶老二家送了些酸笋来,还有中午煨的鸡汤,还有年前剩的荷叶,浸着呢。”
雀西唔了一声,上前翻看了一下,然后对崔姑姑说:“劳烦姑姑为我指派个下手丫头,我给平哥儿做些吃食。”
崔姑姑道:“二爷,这怕是不妥,您如此金贵,那厨房……”
“无碍的,平哥儿想吃,我便稍准备一些,累不着。”
崔姑姑只得应道,将那烧火的丫头喊了过来,叮嘱了几句。那丫头脸生,是年前才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也是穷苦家的姑娘,第一次见自家二爷这么俊朗的男子,不觉得红了脸,支支吾吾含着笑去烧火。
雀西想了半天,想着给平哥儿做一道莲叶羹。于是将家中的御田胭脂米,碧粳香稻米,红稻米等放在石碾子上,然后唤来那丫头帮着她磨成米粉。再去看那荷叶。年前引来的荷花和荷叶还都浸在温泉水中,取了铜钱大小的鲜嫩叶子,鸡汤用大火滚起来,闻着清润,滑爽而不腻。最巧妙的是这槽子,也就是模具,形状巧妙,里头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各式图案,精巧绝伦,这也是之前崔姑姑用来做白案的模子。
那鸡汤是用鸡皮熬得,入水后的脂肪凝固在鸡皮上,鸡汤头鲜亮透彻,再煨入那米粉和荷叶,小火慢炖,一盅鲜香四溢的莲叶羹便出锅了。
剩下的鸡汤她想用酸笋入汤,鸡汤过二遍汤头就有些浑腻,酸笋性甘平,又酸爽,解了鸡汤的油。那丫头加柴烧着火,头伸进炉膛里吹着气,脸被熏得夋黑,抽着柴火棒就要拉些出来,让火烧得更旺,一个不察,火星子溅了出来,将手上燎了两个大泡,疼的她倒吸气,可这丫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兀自的干活。
雀西正将酸笋摆在水中过水,就看见玲珑步履匆匆的过来了,见了雀西正在洗摆着菜,蹙眉先道:“主子这是做什么?”
雀西笑了笑,将手擦了一下,袖子放下来说:“平哥儿嚷着饿了,我给他做些吃食。”
玲珑将雀西的手抬起来看了看,发现除了沾了些油腻微微红肿了些倒是无碍,于是道:“夫人刚才来望舒阁找主子,见主子不在,就遣奴婢来后院找找,夫人说有事要与主子商议,让主子快些回去。”
雀西一听,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微微转身,却见那姑娘捂着手背转着她呼呼的吹气,不觉好奇,于是对着那个烧火的丫头道:“你叫什么?”
丫头听见声音,猛的把手一缩,颤巍巍的转过脸抬首,见谪仙般的二爷主动问起自己的名字,于是忙的跪地小声嗫啜道:“奴婢,奴婢叫二丫。”
雀西蹙着眉头撇了撇嘴:“二丫?是谁取的?”
提起名头,二丫垂泪欲泫,不禁带着哭腔:“是我爹,我排行老二,家中四个姑娘,我爹赌钱,输了赌坊许多银子,就把我卖了,我就只知我叫二丫,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哎,人间各有悲喜忧愁,雀西不禁心疼,看着姑娘身形瘦削,明明脸盘得有十二三,那身子就像八九岁的女童一样。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再侧过身看看,那手好似被她捂住藏在身后,脸上却是一片拧色,微微出汗。
“手怎么了?”雀西上前一步将她藏于身后的手拉了出来,一看两个火泡在那手上。
丫头有些吃痛,带了些哭腔:“无事的,刚才烧火碰了下。”
雀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对着玲珑道:“这丫头也可怜,身子板小在后厨也做不了什么,带去望舒阁在你身边教导着吧,去给擦点药,换身衣服。”
那二丫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怯生生的抬着眼角看雀西,却不动弹。
雀西失笑:“你看我做什么?”
“我娘以前跟我道菩萨慈悲,今日我算见着了,哪日必要跟我娘说说,我做活那家的二爷,长的跟菩萨一样好看,心肠更是。”
雀西兀自摇头,笑而不语,玲珑见状过来拉住二丫。雀西又道:“你那名字不好,你那爹爹更是黑心肠,以后别叫二丫了,就叫,恩,叫烟玉,跟着玲珑和红豆,好好做活,莫要自轻自贱了去。”
二丫心中悲痛,忍不住想到自己几个妹妹,说不定被黑心肠的老爹卖去了哪里还了赌债,索性今日所遇到的是那慈悲的二爷,于是上前一步扑通跪下,猛磕了两个头:“多谢二爷大恩大德,二丫,不,是烟,烟玉,给您磕头了。”
“玲珑把她带你去那屋中,擦些药,再把那吃食分装三份,一份配上牛乳茶和玫瑰糯丸子送去平哥儿那,一份配上枫露茶和松仁糕送去正则世兄的屋中,一份配上白毫银针和玄饼送去哥哥那屋。我先去找母亲。”说完便踏出了小厨房。
殷氏正坐在雀西的闺房,那桌上放的是雀西最近写的药物辨识的手札,簪花小楷写的极秀气,自有一种出尘的风骨,想了想女儿的姿容殷貌,又想到刚才邓斐与自己所说的事儿,暗自觉得这事一桩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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