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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这雀西虽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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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本王从河海赶回皇城,停歇在濠州城时听到了一则故事,那说书人每日将曲文传唱,我听着也尤是新鲜,今日兴致好,说来与各位兄弟听听。”
“只道那濠州城原有一位大善人,书香门第,乐善好施。菩萨保佑,她家夫人生了二子一女,那女娃排行老二,姿容胜雪,才情更甚。正巧,这濠州换代,来了位知府老爷,这知府老爷年纪轻轻,颇有才干,且长的丰神俊朗,是濠州城待嫁闺中女孩的理想夫婿。可巧那日乞巧节时,那大善人的二女儿与母亲去庵中烧香,正遇到知府老爷也在寺庙中。这知府老爷对那二姑娘一见倾心,提笔写下清英雅秀,自冰肌玉骨,夜入萝径染清露的词句。”
安槲一边说一边看着鹿鸣的表情,见他毫无异样,便继续道:“这知府老爷为二姑娘倾倒之事传的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是那知府便托人上门说亲,这知府本有发妻,但上任时留于京中,这说媒说的是嫁于妾,若是哪日怀了孕,便能抬个二夫人,这善人一家本来不愿意,可架不住媒婆每日软磨硬泡,后想想其实嫁过去无大房压制,也没有通房侍寝,那知府大人仕途正顺畅,也算一门好姻缘,这家人也就应了。可巧这二姑娘嫁过去没多久他那大夫人就携了家眷来了了濠州,见丈夫纳了妾本不喜,但这二姑娘为人谨慎,恭敬谦卑,叫人挑不出错来。”
“只是这大夫人也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此次来濠州将同胞嫡出的弟弟也一同带了来,这姑舅年约十五六,平日仗着家里的威势作威作福,来到濠州后,于知府内院中第一次见到这二姑娘便动了心,不顾人伦纲常,竟经常出言调戏,这二姑娘人微言轻,不敢说,只巧有一次在后花园中,那孟浪之徒用手罩住那二姑娘的眼睛,结果被大夫人撞见。那时知府正在外修缮河道,不知内阁之事,等到回府来才发觉这二姑娘已被变卖,这罪名便是不守妇道,勾引姑舅!”
“知府伤心却又无可奈何,过了一两年后升官进爵,回到京中发觉竟遇到了和那二姑娘一模一样的人,不过那人却身着男装,眉心有一颗朱砂痣,面容却无异。知府见了,哀痛不已,那人却称自己生来男儿身。可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知府爱而不得,没多久就去了。这故事也被人传成故事每日于大街小巷中传唱了。”
“不知鹿鸣兄和正则兄如何看这种戏文。”
“倒也是可怜那女子。”
“哦?难道没人觉得那个姑舅也是悲哀吗?”
“这话从何说起,那分明是他孟浪,悲从何来?”
……
前厅安槲讲的动情,软榻上的雀西此刻却是面色惨白,惊惧不已!心头如油锅滚滚,旁人不知道,讷安槲却该是清楚,上一世自己死后,太后对外说葬入妃陵,其实自己的尸身已被运送回濠州,只因那濠州城便是殷氏和邓斐祖上老家,雀西的外祖,祖父,上至辈辈都于濠州城中,且邓斐未考取功名前便是在濠州做私塾先生,因为文采好,品行好,乐善好施,与那开药铺的杨家一同被称为大善人,而她,分明就是戏文中所说的那大善人的二女儿!
讷安槲句句有所指!分明讲的就是他与自己上世的事情,尤其是那句清英雅秀,自冰肌玉骨,夜入萝径染清露。那是皇上于闺房中赞她所说,旁人不得知,那安槲是如何得知?雀西心中像被挖空了一般骤然失神,冷汗涔涔,眼前的景象犹如巨大的黑洞将她笼罩其中!
她现相信了,讷安槲与自己一样,是转世而来,且保留了上一世的所有记忆。难怪!难怪他第一次见面时便称自己燕徕,将那恨说的声泪俱下!难怪,他的眼中痴缠爱慕丝毫不隐藏,难怪他句句试探步步为营!原来,只因他前尘往事都知晓!
雀西整个人受了惊吓,身子不停的蜷缩痉挛,脑海中空洞洞的回想那人的音容笑貌,爱与恨,忠与城不断交织,回想着自己喝下鸩酒全拜这人所赐,忍不住的咬住下唇,眼泪无声无息的肆意在脸庞!说不清是悲是喜。而外头的安槲还在细细叙说,让人心惊!
吃完酒菜,鹿鸣便要与安槲告别了,可不知为何,这妹妹从软榻上起身之后便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垂头敛神,与讷安槲拜别请安后变沉默不语,急急的回到府中便钻进了自己的院子。
讷安槲今日那一番话存试探之意,他相信,这雀西与燕徕之间必有玄机。尤其是那句诗词,是在前世燕徕的锦帕上看见,想来是自己绣了上去,将皇兄的心意视作珍宝,而后所提点的红朱砂和女变男,鹿鸣的呼吸明显粗重,眼神飘忽。他更确定,这雀西与燕徕怕不是如街市传唱那般!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雀跃起来,若真是,这辈子他算是占尽先机,必要将她护在怀中一生一世视若珍宝,呵护爱怜。
雀西回府中之后一连几日都不去前厅吃饭,每日里让小厨房做了些菜色在自己屋里用,有时平哥儿来了,她倒是能应着说两句,旁人全无心思应付。邓斐只觉奇怪,询问鹿鸣,鹿鸣将那日之事全盘托出,邓斐气道,这闺女怕是受了些惊吓,不仅宽慰了几句,还央着正则每日去请脉,再配几副不伤身的安神药给雀西服下。
“今日倒是脉象平稳了些,看样子那酸枣仁吃着倒也有用。今日给你减几位药,你血气虚,再添几味温补的补气血的药材,再煎三服便能痊愈了。”正则将软垫收回药箱,提笔在纸上一边写一边对雀西说道。
雀西着薄缥素衣,头发束成辫子,泱泱的坐在榻上,神情萧索,平哥儿凑在身前,看看姐姐,看看正则,歪着头撑着脑袋道:“正则哥,我二哥怎么样了?”
正则头未抬,勾唇浅笑道:“无碍的,只要好好调理即可。”
正则说完就听平哥儿叹了口气,小小人儿老气横秋的说:“正则哥,我二哥身体一向不好,平哥儿跟你学医术能治病救人,可平哥儿还小,治不了二哥,若是哪日你走了,二哥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如何是好?”
“哦?那必有比我更好的大夫为你二哥诊治。”正则扬起头看着平哥儿,嘴角含笑,目光温润。
“那些大夫都是庸医,每日开的药都苦的张不开口,不若这样,你也教我二哥哥医术不就好了,他自己会了,以后再有些不舒坦的地方,自己给自己搭一脉,全好!”
平哥儿谨记着那晚雀西跟他说的话,开出的条件是:今日吃玫瑰山楂糕,明日吃牛乳花生酥糖,后日是……,反正二哥的意思就是让平哥儿向正则开口,允了自己学医术的事儿。
雀西这几日考虑的清楚,自己这样子,本想躲个一生,可谁知他也与自己一样,知晓前世,杀她个措手不及。她如今怕是讷安槲早晚有一天会发现,那王爷喜怒不定,若是有一日知道真相,难免不累邓家满门,不如自己这几日与正则习一下简单的医药知识,跟着正则年后回濠州去,正则人品行端正,对官场淡薄,对自己极好,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知根知底,也堪算良配,至少比讷安槲要入她心,于是动起了这个心思。她虽说此生不嫁,但于邓家来说,无异于信口胡说,若是早晚需得嫁人,与其嫁给那些品貌不端的官宦子弟,还不若嫁与正则,起码,心中不觉得委屈。
正则看向雀西,目光中有许多言语不明的情绪,轻轻开口微有些颤抖的道:“你可愿意?”
雀西正低头打着心中算盘,听见正则和煦如风的嗓音,讶然的抬起头,他定定而视,目光如水,正问询自己的意见。
雀西咧嘴一笑:“平哥儿正说出我的心思,不知世兄可愿意教我这愚笨的徒弟。”
“二公子敏智好学,正则却之不恭。”
杨正则虽这么说,眼中的笑意却更深,雀西自知瞒不过,于是对着平哥儿说:“厨房里今日做了七色丸子,我让玲珑带你去取些,只记得少吃些,太甜腻。”
平哥儿知二姐这是允了他,于是跳脱的跟着正则道别,随着玲珑出去了。
这屋里,平哥儿一走,就剩下雀西和正则了,不觉有些尴尬,她攥了攥手,低着头不语,正则也笑着喝茶,不动声色。屋里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良久才听雀西声若蚊呐:“你都知道了?”
正则挑眉,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何意,于是轻笑出声:“唔,前两天才知道。”
雀西拉着衣角,起身从软榻走到了圆桌前坐下,摆弄着手指甲,不敢抬头,只这低头一瞬,露出了一片白腻光滑如羊脂玉般的修长脖颈,全然暴露在正则的视线中,他喉头一紧,脸色一热,急忙瞥过脸去。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只不过你前几日把脉,必定是知晓了。”
正则哂笑:“男女脉象有所区别,我并不是故意为之。”
雀西有些羞赧,脸蛋红艳艳,趁的眉中红朱砂更是鲜艳夺目,想了想于是道:“世兄若不嫌弃,以后与大哥唤我雀西,将才平哥儿所说之事,实不相瞒,是我授意的,不知世兄是否愿意?”
正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压下那种焦躁的情绪,前几日他为雀西把脉时,十分震惊,但后想想又即可释然,这雀西虽十二三岁,于男子应该身形抽长,声音嘶哑低沉。而雀西,喉头无凸结,脚掌小巧,手指纤长白皙,虽风度利落翩翩,可时间长总会觉得有几分女儿娇态。正则为这一发现感到雀跃,随即又淡淡敛下神色为她把脉,只不过得知这一消息后,每日的药材减了些药性过猛的药,添了些温补滋阴功效的。
“雀西!”正则试探性的喊了句。
“是!”雀西羞赧的应下,头低的更低了。
“学习医术并非一日之功,需得下功夫有耐心,你可愿意坚持?”
雀西听言起身,对着正则盈盈一福:“世兄为人宽厚,受雀西一拜,日后便是雀西的师父,望世兄不嫌雀西愚笨。”
正则伸出手来刚想扶她一把,却立刻意识到这已不是男装打扮的邓家二爷,悻悻的缩回,清咳一声道:“快些起来吧,等你身子好些,便和平哥儿一起开始从分辩药材开始吧。”
正则走后,雀西陷入了思考,这几日观察下来,她觉得正则这个人亲疏有别,对待男女之事上,发乎情止乎礼,并不是孟浪无度的纨绔公子,医者仁心,淡泊名利,长得又极好。雀西真是暗忖,为何上一世这正则没能早些出现,否则她还进什么劳什子宫,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妇人玩弄鼓掌之间!只不过现如今看来,雀西若是现在开口让正则带她回濠州老家不太现实,所以还是多接触几日,等待正则对自己有男女相悦之情时再开口,想必到那时,父亲也会同意,一桩好姻缘也就成了。光是想想,雀西就暗自开怀,忍不住笑出声了。
玲珑进屋时就看见自家小姐兀自的傻笑,与平日清冷淡定的样子截然不同,于是出声揶揄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雀西啊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竟傻笑了,于是转过头拍了拍脸蛋儿,回过神面对玲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淡淡道:“这几日就要过年了,府中定是忙碌,你去问问母亲可有什么要采买的,待会儿随了去吧。”
玲珑福身应下,这才转身去了内院的东厢房去向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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