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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act-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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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没有错过他面上那一瞬间的错愕和随之而来的复杂表情,随着伊力萨王反反复复仔细打量,莱戈拉斯也不由得蹙眉。
或许,伊力萨王知道些什么?
“莱戈拉斯,”他用抚摸着纸上的图案,似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你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莱戈拉斯避而不答,只是说:“我初见这图案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你知道些什么吗?”
伊力萨王锁着眉沉吟,有些犹豫:“我也只是觉得很眼熟……我应该见过的……你让我想想。”语罢转身在屋里缓缓踱步。
听着对方颇有节奏的脚步声,莱戈拉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你来。
自不久前的相逢以来,莱戈拉斯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但行事较之原先则有了目的性……虽然一如既往的让人理解无能,但是莱戈拉斯能感觉到你的一切反常都有原因,无论是唱歌、湖边的绷带、还是半夜突然跑到雪地里并且一倒就是那么长时间。瑟兰迪尔曾怀疑你是索伦的爪牙,或许现在他仍旧这么认为,莱戈拉斯却没有这么想过,就算想过,也绝不认为你是个多大的问题。
然,不设防的理由说出来可能会伤害你的小心脏。
这样不以为然的心态一直持续到那个图案的出现。
莱戈拉斯从来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叫做巧合的东西,那只是当下的各种可能性经过推演得出的唯一结果。所以这些图案的出现是有原因的,而那之后他所感觉到的危险也亦然。他隐隐觉着你可能陷入了某种非常不妙的境地——没有理由的这么认定——你这种怕冷到骨子里的人会在雪夜独自离开,并且神情那样慌张焦急,必定有些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奇怪的是,你居然完全没有向他求助。
这才是最反常的地方不是么?
当然,莱戈拉斯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发现自己没有被你依赖的那么一点不爽。他只是本能的觉得有些异常。
毕竟,你和他的关系也仅限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包子和很久以前的友谊,啊,或许只能算普通交情。更何况这些关系没一个不是复杂交错。
陷入沉思的莱戈拉斯没有发觉原本正在来回踱步的人皇那瞬间的浑身一震。背对着莱戈拉斯,伊利萨王僵直背脊,抚摸的手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顿。眼中快速闪过震惊、犹豫、难以置信和一点隐藏很深的恐惧,不过那一丝很快就被不容喙啄的坚定神色代替,待他深呼吸转过身来面对莱戈拉斯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我似乎是在瑞文戴尔的古籍里偶然瞥见的,但是不敢确定,不过你最好还是去问问埃尔隆德。”莱戈拉斯恍然回神,抬头所见就是这个一直以来宽厚镇定的伊力萨王认真的看着自己,心里没由来一跳,“莱戈拉斯,你到底在哪里看见的?这很重要。”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
同一时间,你下榻的酒店。
酒馆向来有种不分昼夜的迷醉气息,觥筹交错间凌乱灯火合着渐渐沉默的夜色一并坠落。人声,笑声,骂声亦或是哭声。太阳已经隐没,白日的光亦凋零,在这种时候,日光下被掩埋深藏的东西便悄无声息的卡住每个人的咽喉。
浮躁、压抑、发泄、躁动……负面情绪被黑暗放大至淹没每个人浑浊的瞳仁。穿过人声混杂的大堂,绕过掉漆的红木楼梯转角,躲过头顶悬得太近的煤油吊灯,顺着踏在木板连接处嘎吱作响的楼梯向上,在最隐蔽的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黑漆木门,将视线向下移,在一堆五颜六色的毯子里有一个浅灰色的脑袋,耳尖的弧度清楚的说明这是个精灵的族人。
不请自来的人将自己完全遮挡在深棕色帽檐内,像一阵黑色的雾气,静静的停留在你身畔。
来人用轻佻间夹杂几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顺着你的鼻梁缓缓落在没什么血色的唇上,不知为什么轻轻一笑,附身拨开你额前碎发,眼神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晰。
“原来是这个样子。”
你仍然陷在那一片温暖的黑暗里,对自己已经惨遭两次围观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没头没脑的那句似曾相识。
只是,梦中隐约有着从不知名处飘来的雨雾湿气,似是金陵五月的梅雨,一层一层后细细密密的盈满整个空间。
你抽抽鼻子,翻了个身。
总觉得有种,令人熟悉的心安呢。
——————
“赛诺斯!”你行走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灰暗里,忽然从背后传来这样的呼唤。
————老板这个场景为什么似曾相识……一定每次做梦都要这样吗_(:зゝ∠)_
你偏了脑袋,用没有上油的卡壳思维茫然想着,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呢。
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你缓缓转过身去。
赛诺斯是再叫你?你想着,觉得可笑又忽然认为本该如此。
浅灰色卷发的少女蜷缩在大殿高高的王座之上,皓腕自花纹反复的扶手垂下。你驻足在座前,对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来这里干什么一无所知。
“赛诺斯,”王座上的少女微微倾身朝你探过来,声音朦朦胧胧,隔着层雾似的。总是这副没有睡醒的模样真是受不了她……你微笑,接着突然这样想到,心惊胆战的发现自己如此的放松随性,就像是与面前这个看不清眉目的少女认识了很久很久一般,“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伊利斯,”你听见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分明是个语调平板的微磁嗓音,“你什么时候对我的出现关心起来了?终于睡醒了么,可喜可贺,我想曼督斯的亡灵会很高兴的。”
被称作伊利斯的少女笑出声来,依旧是雾蒙蒙的:“啊,这样的话,殿里的文书要把桌子压塌了……”
“你”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那真是可惜了,伊利斯。我大概不会再返回,你必须得找到别人做这件事情。”
殿里的女性石雕沉默着,一如那满天的星辰。你顺着“你”的目光往上看,分辨不清面目的少女亦是沉默,虽然你确定与她平生素未谋面,却也莫名觉着这是个十分罕见的表情。
“真的不回来?”
“真的。”
少女从座位里支起上半身,蒙着星光的长发若有若无圈在脚踝:“那你就走吧。”
你在陷入昏迷之前的想法只有一个。
————这tm都是什么鬼。
无论你是如何的不解和愤怒,夜幕一样的沉沦依旧不会有任何缓解,你躺在床上,身下就是旅店里那略有些粗粝的床单。你知道这一点,所以就更加疑惑。这种感觉有一点像传说中的鬼压床,动弹不得又手脚冰凉,明明清楚自己所在的空间里并不存在失重亦或者虚无一片的荒原,但感官如何做得了假……
就像,你附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存在于这个空间时感受着另一个空间。
这种双重空间的重叠感让你很不习惯,很可惜的是你不得不试图去习惯。
搁在床沿的手臂被压出一道印子,隐痛。你凭借微细的感官触觉来确认自己仍然存在于所知的物质界,对自己面前似乎永无边境的黑暗感到一种恼火不安。浑浑噩噩间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你所感到的恐惧,以及恐惧过后的怒气,只是坚定的走下去,心境平和淡漠。似乎选择的方向就绝对是那个正确,故而没有丝毫动摇。没有由来的你这么想,并且没有由来的越来越肯定这种想法。
“到哪里去?”你沉默了很久,问那个“自己”。
寂静仍旧是那个寂静,就像任何街头最常见的寂静长夜,漫漫而没有尽头。但就像这街头的任何一个长夜,奈何它怎样漫漫,也抵不过日出一刹。
于是你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的平静:“离去。”
你觉得自己积蓄半晌的期待被轻轻戳破,有种恼羞成怒的后遗症:“那你带着我干嘛?你又是谁?还有到哪里去问的是地理问题,不是哲学!我与那种神神叨叨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关键是————”
“关键是你听不懂?”对方轻飘飘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名为淡然的肯定。
你想来觉得自黑是个利己也利人的好习惯,虽然对方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你本身也是打算如此言语,然而自黑和被人黑终究不是一个东西。
于是你准备在沉默中爆发。
可惜对面没给这个机会。
“为什么要问已经知道的问题?”他问,语调平且淡,“浪费生命在你看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你把差点要出口的“我觉得有意义”咽了下去。
他似乎洞悉你的想法,续道:“我是你,却又不是你,而你不是我,自然不可能知晓我的想法。”
他的本意可能是想解释,然而你已经被这一串是你不是你的关系弄晕了。
“不理解也没有什么关系,当懂的时候就懂了,不急。”
“……”你沉默。
他安静了片刻,突然饶有兴致问:“神棍是什么?”
“……”你当然不会告诉他你在腹诽,最合适的回答应该是转移话题,“你是赛诺特思安?”
他没有丝毫隐瞒:“对。”
“刚才的姑娘是伊利斯?”
“是。”
他停下来,站在虚空之中似乎刚才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徒劳,因为四周分明依旧是无边无尽的黑。
他在等你问一些别的东西。
但是你没有。
“我怎么回去?”你思索了很久,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无论赛诺特思安和伊利斯到底是谁,还是你和他们的关系到底怎么回事,似乎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才是最好的。
正如前文所述,但是你没有。
赛诺特思安的声音一往而终的平板:“你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顿一顿,又道“你没有问无意义的问题,我很高兴。”
你在心底呵呵一笑,分明是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非要说成无意义的事,说得好像你问了他就会回答似的,啧。
真是个伪善的人。
“不用着急。”伪善的赛诺特思安伪善的微笑,如此说道。
你想象着方才他的表情,温和又疏离的牵起唇角,后退一步行了个优雅的礼:“那么,再见。”
赛诺特思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你渐渐虚化的身体,眼梢流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你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却感受得到那个渐渐被剥离的次元里自己的面部肌肉是如何分布的。
你默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沉默着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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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子被塞回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雪诺的小短腿哒哒哒的就跑到你那里,半趴在边上,浅色的睫毛翘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蹭进你的怀里,嗅着你独有的味道轻轻呐:“NANA……什么时候你才起床啊……”
言语中有抱怨的意思,却是没有一分担忧之意。这落在随后进屋的莱戈拉斯耳中,但并没有引起任何重视,他只是扯下披风搭在衣架上,捏一捏紧锁的眉心叹口气。
想起挚友方才临别时隐隐担忧的表情,莱戈拉斯一言不发。
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伊力萨王那些图案的出处。莱戈拉斯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分明他赶去人皇那里是为了警示他艾斯兰的存在,怎么话到临头却无法出口?
他觉得十分荒谬。
更加荒谬的是他竟然没有一点后悔的感觉。
不妙。
非常不妙。
“水……”你艰难呻吟着醒转。缩在你怀里的雪诺忽的抬头,立马转头朝他的ADA喊:“ADDDDDDDDAAAAA!!!!”
“我知道了雪诺!小声点!”你听见莱戈拉斯的声音,下一秒眼前就是一个白色的瓷杯。顺着握着杯壁的手向上望,不期然看见垂着眼神色莫名的孩子他爹。
挣扎着解决了生存问题,你靠在床上顺手给腰部垫了几个软枕头,还有点头晕目眩:“我这是怎么回事……”
莱戈拉斯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当然,你也没有指望他回答就是了。
你半眯眼睛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试图分辨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你们有人听到什么声音么?”
雪诺捧着脸,一派天真无邪的忽闪忽闪眼睛:“什么声音啊NANA?”
你蹙眉,还有些不敢确定:“我听错了?”
雪诺的小短腿往床铺下面又踢了踢,笑眯眯的忙不迭点头:“听错了。”
你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耳鸣能幻听出“卑贱的精灵”这种标准史矛革语调的话实在有点厉害。
莱戈拉斯没有什么心情听那些无关痛痒的闲扯,此刻正被某种不知名感情反复折磨的精灵很直接剥夺了儿子打算滚到母亲怀里撒娇的可能性,抱着不情愿的雪诺朝你面无表情道:“如果没有大碍的话,明天我们将要一并拜访伊力萨王。”
“诶?”你有点呆呆的仰望他。
莱戈拉斯抿唇,他看起似乎非常不情愿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无论如何礼节上的拜访不可或缺。即使是私人旅行。”
你保持着那个表情微微张着唇瓣,过了一会儿,才噢了一声。
伊力萨王你是没有见过的,虽然他是自己孩子父亲的挚交好友,你也只在大陆广为流传的歌谣里依稀知道些事情,对这个英雄完全是平面教科书一般的感觉。
噢,明天要去拜访这位教科书里的英雄国王?
莱戈拉斯看你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的脸,随意道了声晚安就抱着包子转身准备去边上房间,却不料雪诺扭动着要和你一起睡,莱戈拉斯闹不过他,虽然对他来说包子的挣扎并不难镇压,但是他是舍不得用太大力量,无奈只好搁下雪诺。
金发的小东西一落地就迅速以自己四肢并用扒住床柱的行为无声表现自己的坚持。
莱戈拉斯毕竟不可能真的跑去把他拉下来,所以在同一时间感到了胸闷气短心塞等一个被嫌弃的父亲最正常的反应。
深呼吸。
莱戈拉斯用眼神严肃询问雪诺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包子咬着下唇十分坚决的摇头。
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瑟兰迪尔那被拒绝后难看的面色是什么感觉,同时怀着一模一样心情的莱戈拉斯心塞的离开房间。
你也稍微有点搞不清状况,所以看到换起笑脸超自己扑过来的包子下意识问:“什么情况?”
“晚上我要和NANA一起睡呀。”雪诺眨眨眼,从你怀里挣脱出来。
你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自然,莱戈拉斯离去为何那么安静也无需多言。
雪诺迅速从另一边钻上了床,掀开被子一瞬间冷气的侵扰还是让你拉高了被子。包子很自发的滚到你边上,蜷曲侧卧在你腰边上,像个小暖炉一样的温度让你觉得十分戳心窝。细软呼吸透过你的衣料暖暖的笼着,你侧身轻轻摸了摸这个闭着眼睛的小天使,再一次感到自己被救赎之光治愈。
然而你并没有一丝一毫困意,在对着雪诺惹人怜爱的小红晕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决定去楼下看看。
这些日子你似乎反复在睡眠中,久不使用的肌肉有些酸胀,这让在床上多呆分秒都觉得煎熬的你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出去看看的理由。更何况,你可是对中土世界的人类城市好奇的很,猫抓痒似的骚扰根本无法抗拒。
看一眼边上的包子,你的犹豫迅速被他脸上安然的睡颜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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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衣角拖过门槛,抢在门合上前。
虽然你尽其所能的放轻脚步,但是那些过于薄的地毯和密林王宫的毕竟不是一个重量级。
雪诺闭着眼睛神态安然,尖尖的耳朵从一个精灵的角度来说,竖的异常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诺缓慢从被子里坐起来,顺势打了个哈欠,接着扯过毯子就下床开始寻找什么一样摸索起来。他没有点灯,想来隔壁的莱戈拉斯是不会嫌半夜检查儿子房间麻烦的。
刚铎的早晚温差大,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又不得不死死憋着的雪诺愤愤揉了一把自己冻红的鼻尖,瘪这嘴委委屈屈的翻箱倒柜。
溜了一圈都没找到目标的包子既失落又泄愤似的狠狠拽一把被子,埋在脖子那里呼出一口气,白茫茫一团绕着圈消散。
“到哪里去了……”雪诺不抱信心的嘟囔,顺手撩起层层叠叠的床单随意张望。
然后,他的眼睛蓦然瞪圆。
雪诺看到了一只着火的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