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ACT-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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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风雪里，视野里一片窒息的白意。就像天地伊始，万物皆静，只有落雪无声缓缓飘散。你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你根本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醒着。
在做梦啊。
你俯下身用苍白手指掬起捧雪来，得出这样的结论。长长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青丝未挽，堆雪相称，如清秋晚夜，纯粹的黑墨恍惚如昨。
你感受着并没有温度的细雪，怔怔看垂在手腕边上的黑发。
你记得，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黑长直了。
流云在天边暗生乾坤锦绣，你伫在那里，及腰墨发随意垂在身后，眉眼清冷，唇色菲薄。雪落，寂静无声。偌大天地间独你一人，嗔痴喜怒，于是所有的表情都凝结淡褪，所有的言语都失血落寞。旧时风月，恍惚间，如戏，幕幕掠过眼前。
霜雪吹满头，可算是白首？
你蓦然想起这样的句子来。那都像是上辈子了。
哦，不，那“已经”是上辈子了。
你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想起过曾经，或许说，是你根本不愿意回忆。回忆是留给念旧人的，你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但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淡淡草药气息，却像是旧巷里拾起的青瓷碎片，带着旧年香，盈在红袖里。
微苦的甘甜味，再来一点，君子如玉。
小轩窗，风月无间，挑灯夜未央。
“……治小儿五软，宜补气为主，先以补肾地黄丸补其先天精气；再以扶元散补其后天赢弱……”暖黄微醺灯光，疏影摇晃，印在窗户纸上，边缘都晕开来。单手握一卷蓝皮的宣纸册子，有恰到好处的墨香混着草药味道漾开，侧坐在桌边的少年双腿交叠，声音是惯来的清淡。远处有蝉鸣渐响，充盈了整个初秋的暮色。
雪景已不知何时尽数褪却，你仍旧只是站在那里，轻微动动指尖。
他侧身看过来，微蹙了眉：“……阿兰，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扶元散的主治明白了？下次不会偷偷把药倒了？”
你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看他，就那么看着。早就模糊的记忆不知怎的，清晰至此。
看来你的记忆力还是可以的嘛。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雪花才又开始落下来，旋转着，彷徨着，掩去了虚化的图像，一直到层层叠叠遮挡住他的脸。
那个站在江南古镇幽远雨巷里，一把白屏伞，一领素衣，一只梅花，回头朝她看过来时，侧脸温和淡雅的清隽少年郎。
那时候，一帘烟雨将红尘隔得很远，很远。
顾安卿。
重新站在风雪里，你缓缓将合上眼，任由熟悉的黑暗淹没自己。
————可有故人相逢于，雪路尽头？
————风雪满肩后，沉吟良久。
那是，再也没有的了。
……等等，脸上这毛绒绒的温温热的触感，感觉不太对啊？
你好不容易沉浸下心，难得文艺那么一回，结果分分钟出戏。但是你仍旧坚强地决定做一个安静的病患美少女，无视之，继续闭眼挺尸。
接着你就感觉到那个一点点大的小东西从你额头，一路挪动到鼻粱，再挪动到唇上方，似乎有什么在细细地挠。
正当你好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的时候，这个小东西突然躺下来，把自己摊煎饼一样摊在你脸上，并且准确无误的正堵住你的鼻子，两只爪子还勾住你的下唇不让你张嘴。
所以你在自己被憋死之前猛地弹了起来，那架势，简直就是诈尸。
视野里有一只四分之一巴掌大小的，奶白奶白的东西飞了出去。然后，你就听见脑海里一声细细软软的惨叫。
……什么情况？
你终于有时间来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你在一个布置典雅房间的床上，与左侧开放式露天阳台仅隔了一层轻纱似的幕帘。身下是布置厚实的染色麻布，层层叠叠显得略粗糙，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尤其对于这个时代人类的纺织业水平而言。至于为什么不是中土的大陆的其他种族而确定是人类……你表示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精灵们所使用的衣料是你无法分辨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剩下的种族，你还真的不怎么了解。
举目所及的米黄色墙纸上有一副油画，笔触干净纯粹，碧蓝天幕清澈若洗，衬在纯白的城市后面，从东面投下淡金光线莹莹笼在刚铎旗帜上面，似乎能从感受到从指间划过的清风卷起旗帜。左下角隐藏在城墙阴影里用浅灰色随意的署名，线条轻盈飘逸，若不是仔细分辨还真难以发觉。
你皱了皱眉，仔细看那署名——梵，那确实是个不常见的姓氏。可是这字迹怎么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签字尾部略微拖长收笔，末端触感清浅淡泊。
城几乎是玲珑剔透的白色，你下意识开始思考颜料和清水的比例关系————如果这是一幅水墨画或许不会让你这么困扰，你在西洋画这一块没什么研究，唯一学过的就只有个素描，油画调色这么高端的技能更别提。
唔但是为什么城门是奶黄色的？还有这动物皮毛的触感……
接着，这个违和的生物开始从画上剥落，一点一点从上面滑下来，两只小爪子象征性的扒着相框，在那上面留下浅浅几道对称的白痕。但即使如此它也没能克服地心引力做功，啪叽一声掉在实木地板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再一次钻进被子，在有一股子温暖味道的棉麻被单里扭动，从床尾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用手撑着床架，你垂下眼盯着地上那一小坨，思维断断续续连接不上。
这是……？
床头上银线编制的工艺花瓶里搁着一束沾了晨露的百合花，浅粉花瓣散开清浅馨香，你嗅着，一直掉线的脑子终于能够联系上记忆。
“卧槽卧槽卧槽！！！！————尼玛四毛哥！！！！——————哦凑包砸！！！！——————”
鲜血，飞雪，史矛革，那感觉还像是刚才的事情。
你适才醒来，不知为何手足都软绵绵，使不上什么劲，但是你急着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顾不上那些翻身就想下床。
“怎么了——”沉稳却略带焦急的嗓音伴着突然打开的门“砰”一声惊得你一抖。
你掀被子的豪迈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莱戈拉斯看到你无恙似乎松了口气，带点轻松语气问你：“醒了？感觉还好么？”
趁他没注意，你把还没来得及从床上放下来的左腿，飞快的搁下地并紧右腿，坐姿端正又优雅，充满了一个精灵应有的气质。
“……你感觉怎么样？”莱戈拉斯顿一顿，重复了一遍。你不太想探究他脸上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挺好的，就是有点乏力。我昏迷了多久？”你微笑着缓缓地，状似若无其事地放下被子，直视他。
莱戈拉斯慢慢踱过来，在你身前站定，“如果你是问昏迷的话，大概一天多一些。”
“我以为我们离刚铎起码有四五天的路程呢……”
“是的，原来应该是这样的。”莱戈拉斯向下睥着你，双手环臂侧靠在描金墙壁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你不是在三天前黄昏突然醒来然后锲而不舍的接着睡过去的话，你的时间表应该和我们是一样的。”
“……”
“……说实话，你突然醒过来的时候我们被你吓坏了，昏迷的时候你简直就和具尸体一样冷，雪诺不停地喊你的名字，嗓子都哑了。你醒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了看我们就又躺下了，怎么都叫不醒。”
虽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你不难想象当时他们有多忧心。
“我居然，睡了三天？！”你依旧不可置信。
莱戈拉斯斜斜瞥你一眼：“怎么，这对你而言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这话几个意思？
莱戈拉斯几天不见怎么进化出毒舌属性了！你的小心脏受到了惊吓。
莱戈拉斯无视了你见鬼的表情，续道：“还有，艾斯兰，你到底为什么突然那样跑到林子里去？本身就怕冷又路痴的，还敢独自在雪夜里跑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风好大啊，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
“……”莱戈拉斯看着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某个精灵，眼角不由自主抽了抽，许久之后，用一个从鼻腔后端发出的声音总结了诸多感想：“呵。”
那位号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的货准确无误的听清楚了每一个转调，并且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哦是吗，”莱戈拉斯一边缓缓往外走，给你留下足够多的反悔时间，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幼稚，但是又止不住微微上挑的唇角，“那看来雪诺可以独享那些烤肉了。”
原来并不觉得，但他这么一提，你才发觉自己饿成狗，还是个只能缩在被子里暗戳戳咬手帕的狗。最终食欲战胜了神智，你虽然知道莱戈拉斯是故意的你也不能忍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划掉】食物！
“等等！”你伸出一只尔康手。
莱戈拉斯停在门边上转回个侧脸，那真是百花齐放既视感。
莱戈拉斯朝你娇媚的轻柔一笑【？】，或者只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不迫：“现在听见了？”
你无视了他的问题，当然他也没打算等你回答：“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晕倒吧，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
你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大概是因为……我身娇体弱好推，啊不，身娇体弱易晕倒？”
“……”莱戈拉斯沉默了一会：“算了。”
你松了口气。你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莱戈拉斯真是体贴的你眼泪都留下来。你正感到由衷的感动，接着就听见温柔体贴的莱戈拉斯温柔体贴地说：
“寄希望于你，我真是太（重读）单纯了。”
“……”
总之后来终于如愿以偿吃上烤肉的你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在啃鸡腿的间隙你问过包子在哪里干什么之后，便安下心来继续叼肉。
至于史矛革，你找着个由头旁敲侧击：“啊话说，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莱戈拉斯坐在你对面，单手支下巴神色严肃，周身都充满高贵冷艳的气息。闻言，稍稍将眼梢扬起一点，淡淡道：“你不记得了？”
你果断摇头，虽说你其实记得自己昏倒之前看见莱戈拉斯的箭羽，但是这种话你怎么可能说出口。你不确定莱戈拉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当时他的攻击方向那么确定而且正确，你毫不怀疑他有目标。
也许史矛革被我们大显神威的叶砸一箭秒了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
莱戈拉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叠起双腿，依旧单手靠扶椅斜托腮，语气淡泊得很：“没有什么了，我们把你弄上马疾驰去找医生，接着到米那斯提力斯。”
咦？没有箭？：“你没有射出箭么？”
“当然。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他看起来像是真没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你明明记得自己看到箭的，但是为什么莱戈拉斯要隐瞒呢？或许找包子问会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包子年纪小比较好套话……你啃着鸡架，觉得辣椒少了点。
“在你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前不准出门。”莱戈拉斯阻止了你想要出门的动作，用的是毫无商量口吻的祈使句。
你用餐巾揩唇角的动作一顿，停在他面前，银灰色的眼睛因惊讶而张大：“莱戈拉斯，你父爱满溢的无处发泄嘛？我已经成年了，更况且我觉得自己状态挺好的啊，就是刚才有点使不上劲，现在不也好好的么……我又不是你女儿……”
“有什么不可以？”他微扬起下巴，漂亮剔透的眼睛蔚蓝一片，“从年纪上说，我是可以做你父亲的。”
你想都不想就反驳：“你三百岁就当爹了啊？”
他耸耸肩：“你三百岁就当娘了。”
“……算你狠。”
他微微一笑，礼仪无可挑剔：“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ACT-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