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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   天刚刚擦黑,一辆汽车缓缓驶进一座精巧漂亮的宅邸,稳稳当当停在了院中,车里坐着的,除了薛时,另外一人,便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傅文德。

      傅文德这人颇有来头,十多岁时就跟着汪玉臣落草为寇,后来一起打天下的时候,是他的副官,多年后汪玉臣出任热河省省长,傅文德深得他的宠幸,得以重用,替汪省长管钱,整个热河的金银烟土皆从他手中过,风头一时无两。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日本人打来了,汪玉臣弃守热河,傅文德趁机逃之夭夭,还顺带卷走了大笔金银钱财,一路逃到上海。

      汪玉臣这个人名声不好,傅文德跟着他的时候只知道敛财,也没干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跟着背了一世骂名。到了上海,他自知此番东山再起无望,便攀上了当时上海滩的地头蛇顾云鹤,请求他帮自己一把。顾云鹤弄了张船票,秘密把人送到了英国,让他和他在英国留洋的次子团聚,至此,傅文德就把家安在了伦敦。

      见薛时还捧着报纸发愣,傅文德凑过来看了一眼,眯了眼,笑道:“贤侄,可别再纠结这通缉令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当土匪时也被通缉过,十里八乡的墙头都贴着我的画像呢,现如今不也是逃出生天,在这里过上了逍遥日子。年轻人,路还长着,一点挫折,不打紧,哈哈哈。”

      薛时合上报纸,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莱恩看到他的通缉令,心中作何感想。

      “贤侄,我早上就发了电报给上海的顾先生,他已经知晓你们的情况,要求我把你们安全送回去。你们在我这里躲一躲,明天或者后天,我找门路送你们走,你看可行?”傅文德似乎全然不怕这么个被当局通缉的所谓“连环杀人犯”,反而对薛时和蔼可亲,一口一个贤侄叫得亲热。他是军阀出身,如今这太平日子过得久了,皮痒,好不容易生出点事端,他可算是找了点事做。这番,顾云鹤的准女婿前来求援,他尽心尽力,也正好报了当年逃亡英国时那姓顾的对他的恩德。

      薛时在傅文德的引领下走进了宅子阔大的客厅,刚在沙发上落座,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叶弥生在傅宅楼上的客房里闷了一整天。

      他已经失明了十多年,这十多年来,他都是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世界的,幼时看到的种种事物,在记忆里早已模糊,他必须重新去试着适应这双眼睛。

      他一圈一圈地在房间里走动,触摸各种东西,最后总算是习惯了复明后的眼睛,勉强做到了行动自如。

      他站在窗口,看着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开进院门,心脏陡然剧烈跳动起来,想都没想就冲出了房间。

      急匆匆奔下楼的时候,他还没办法很好地通过视觉来平衡身体以及规避障碍物,几次差点绊倒从楼梯上滚下去,但是他稳住了。最后,他索性闭了眼睛,像仍旧失明时那样,扶着木质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背对着楼梯的方向,听到响动,那人立刻直起身,转过脸来。

      那一刻,叶弥生几乎喜极而泣。他明明从来都没见过时哥,可是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的时哥,尽管他一脸倦容,头发耷拉在额角,衣服也起了皱,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萎靡,可是那张脸,与他用手触摸到的、用心脏感觉到的、在梦里见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心脏咚咚跳着犹如擂鼓,初次见面,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无法表达他此时的情绪。他一步步走向薛时,很奇异的,整个人突然就平静下来。

      薛时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弥生迈着缓慢的步伐从楼梯上下来,直到叶弥生走到近前了,他才猛地醒悟过来:他那双总是漆黑岑寂的眼睛,明显不一样了。

      就好比冬眠的树木,一场春雨过后,它仍旧没有动静,可是人们就是能够感知到它苏醒过来了,很快便会爆发出蓬勃的绿意。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活过来了,有了生命。

      薛时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动了动喉结,颤声问道:“你……能看见了?”

      叶弥生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两颗泪珠子滚落下去,然而他只是笑着,边流泪边笑,沉默着、长久看着薛时。

      “弗兰克先生最近都不在,他到富勒姆调查一桩凶杀案去了,我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您知道,有些繁琐的案件得花不少时间。”老侦探爱伦·弗兰克先生的办公室外,他的助手如是说道。

      莱恩和詹姆士无功而返。

      “别灰心,伦敦的名侦探又不止弗兰克先生一个,我们再去找别家。”詹姆士望着情绪低落的莱恩,安慰道。

      莱恩疲惫地靠进汽车座椅:“你觉得,真的是他做的吗?”

      “我很难下定论,但就目前来看,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詹姆士表情凝重地回答。

      “如果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逃跑?”

      “因为他不信任警察,我觉得这是中国人的习惯使然,政权早已腐烂入骨,警察根本就不可信,看看中国人的生存状况就知道了。在看到小毫子的尸体之后,他知道情况对他很不利,所以他想要自己跑出来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詹姆士耐心地帮他分析道,“当然,这个设想建立在他不是罪犯的基础上。”

      “如果……”詹姆士观察了一下莱恩的神色,继续说道,“我是假设,如果真的是他,你会怎么做?”

      莱恩仰着脸,头枕着椅背,闭上眼,长久无言。

      薛时逃过警察的围追堵截,东躲西藏了一天一夜之后,只觉得疲惫欲死,在浴室草草洗了洗,便顶着一条毛巾走进傅宅的客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俯趴着闭上眼睛。

      叶弥生跟了进来,半跪在地毯上,轻手轻脚替他脱鞋。

      薛时睁开眼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你是怎么找到傅先生这里的?”他记得当时顾云鹤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求助这位傅先生,因为这人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小人,毫无原则,两面三刀,能与人交好,也能随时把人出卖了。

      叶弥生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将他的脚扯到自己怀里,手上发力,一下一下地替他按摩着脚心,表情温柔,并不打算隐瞒他,道:“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听了你和顾先生的谈话。”

      “噢,”薛时应了一声,又趴了回去,把脚从叶弥生怀里抽回,轻道:“你眼睛刚刚恢复,别忙活了,去休息吧。我也睡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善后。处理完了,我就去接李先生,我们一起搭飞机回中国去。”

      “我不累。”叶弥生看着他疲惫的表情,又将他的脚从薄被里拖了出来,揣进怀里,按着,揉着,这一次,薛时没有抽回,而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时哥。”

      “嗯,听着呢。”尽管身体再疲惫,他也还是睡不着,因为心中始终盘算着,到时候去接莱恩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这双眼睛是你给的,以后,我这个人、这条命都是你的。”

      “说什么傻话。”薛时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他,勉强笑了一下。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去做那些事,你老实告诉我,在船上,你把小毫子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计划好了?”

      薛时听到这里,猛地翻身坐起,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叶弥生,良久,他质问道:“你也认为小毫子是我杀的?”

      “不是你?那我的眼睛……”叶弥生微微变了脸色,双手收紧,紧紧捧着他的脚,仰着脸看他。

      “我没有杀人。林长安之前带我去见过一个双腿被汽车碾断的年轻人,当时,他的状况很糟糕,可是他还活着,我就放弃了使用他的眼球。后来过了一个星期,在为了你的眼睛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死了,死于伤口感染和败血症,所以才有了你这双眼睛。在停尸间看见小毫子的尸体,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去医院盘问,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所以,我逃了出来,想去找林长安要求他为我作证,可是等我去他的住处时,却发现他被人谋杀,还有许多警察在那里,我被他们围追堵截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能遇上出来接应的傅先生,坐他的车去贫民窟找那个年轻人的父母,可他们已经搬走了。一夜之间,所有对我有利的证人都不在了,这一切真是太巧合了,我现在怀疑,是有人在针对我,故意陷害我。”薛时狠狠地一拍床铺,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叶弥生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我倒是可以留在警察局等着他们破案,等真相水落石出还我清白,可是我耗不起,我不可能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在英国的监狱等个一年半载,顾先生给我的最后期限已经快到了,所以我只能走。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薛时见叶弥生神色不对,忙抽回脚,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

      叶弥生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想是还不太习惯这双眼睛。”

      从一名私家侦探的办公室出来,两人坐进汽车里,詹姆士担忧地望着莱恩:“你看起来很糟糕。”

      莱恩勉强笑了笑。

      方才他们拜访的那个侦探相当傲慢,在他得知死者是两名中国人之后甚至露出鄙夷的表情,明显不愿意承接调查这桩凶杀案,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将他们打发出来。

      事实上,他们今天接连拜访了四名侦探,在提出委托之后,他们态度都一样——他们都认为那是盘踞在伦敦的中国帮派势力之间的内斗,都不愿意插手。

      詹姆士对他的情绪仍然忧心忡忡:“明天我们再去找找别的侦探,总有愿意接受这桩案子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莱恩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他们在马斯登医院对面租住的寓所附近埋伏了许多警察,在等着薛时自投罗网,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回去。

      他怕薛时会回去找他,又怕薛时不会回去找他。

      詹姆士点了点头,朝汽车前方一指:“前面就是西敏寺,你可以进去看看,我在车里等你,别逗留太久,太晚回去那些警察会起疑心的,好吗?”

      “多谢。”莱恩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正是礼拜日,刚刚入夜,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灯火通明,教堂门口的大道上有许多前来祷告的平民,修女三三两两穿过前门往修道院走去,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教堂内传来唱诗班的歌声。莱恩只是远远地站着,怅怅然地观望着前方那栋华丽、威严的建筑。

      突然,他感觉到右侧后方的草坪上多了一个静止不动的影子,心念一动,他一转身,就看到路灯下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正垂着双手,微笑着看他。

      疯了?这个时候跑出来?想把整个伦敦的警察都吸引过来吗?

      莱恩倒吸一口凉气,左右观望了一下,幸好身边的行人都没有起疑心,也是,那人显然是收拾过了,看起来衣冠楚楚温文尔雅,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年轻的东亚男子正是一名通缉犯。

      薛时穿过草坪走到他面前,笑微微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他说道:“我来请求你的神让我见你一面,结果,他答应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油嘴滑舌?莱恩被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薛时执起他的手,捧在手心,低声道:“让你担惊受怕,我很抱歉。我已经联络上了顾先生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商讨了对策,他会帮我去买通一名外交官,明天、最迟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伪装成外交官的随行人员,搭他的飞机回中国去了。”

      不等莱恩开口,薛时又道:“但是,你跟着一个通缉犯一起消失,这必定会有损你的声誉,而且你恐怕以后再也不可能回到伦敦。所以,我来见你,是想问问你的意愿,留下,还是跟我走?”

      他的眼神坦坦荡荡的,带着热切的期盼,说完甚至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莱恩垂下眼睑,把手抽回,轻声问了一句:“是你做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莱恩就后悔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对面那人怔了一下,呆立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薛时只是愣怔了片刻,随后自嘲地笑了一下,垂下头看着地面,复又抬头看他,问道:“连你也这么想?”

      莱恩急道:“我信你,我会找私家侦探调查这桩案子,找律师为你出庭辩护,迟早能够还你清白。只要你开口否认,我便信你……”

      薛时打断了他:“我不想进监狱,然后被动地等待他们审判我,我耽搁不了那么长时间……”

      见莱恩露出绝望的眼神,他突然缄默了,盯着莱恩看了良久,侧过头,轻轻吐出一句:“算了……”

      他走过去,拥抱了僵立在那里的莱恩,大大方方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轻道:“中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而且,你跟着我受尽委屈,我一直觉得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有布尔特先生的赏识和帮助,想必以后前程似锦。”

      “我跟你一起回去。”莱恩怕冷似的抱紧了他,急道:“我信你。”

      “不,”薛时放开他,直视了他的眼睛:“你不应该跟一个通缉犯不清不楚,那只会对你的名誉不利。听说希尔曼家的小姐在音乐会上对你一见钟情,或许,你该试试和一位名媛交往,试着……有一个正常的恋爱,然后组建家庭。你跟我回去,什么都没有,连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是说,你想一辈子就那样躲在上海滩,默默无名为别人写曲子?不、不值得,我也不舍得,留下来吧,这里才是你能尽情施展才华的地方。”

      莱恩低落的表情像刀子一般狠狠剜在心里,疼得心颤,薛时只得不停地说话来安慰他:“别怕,我还会在那里,在上海,你以后若是愿意,可以回来看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里,到老、到死,我向你保证,你永远都可以很容易找到我,所以,你可以随时回来看看,像度假一样……”

      “呯——”

      听到身后的枪声,薛时条件反射地一个转身,敏捷地护住莱恩,拖着他快步跑向教堂侧后方的钟楼,藏身在钟楼的阴影之中。

      教堂门口的人群立刻乱了套,人们尖叫着四处乱窜,各自寻找掩体躲避,紧接着,一群持枪的警察冲了出来。

      一枪没有击中,庄兆荣举着枪,蹙眉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犹豫着把枪放下,拔腿追了上去。尽管再心急,急着想要抓住罪犯,他也不敢向人群开枪。

      杰森带着数名警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他在哪?!”

      庄兆荣举着手枪,盯着钟楼的阴影一动不动,杰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所有的警察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举起枪。

      他们追捕的逃犯挟持了一名人质,他将人质扣在臂弯里,用一柄手枪指着他的额头,朝举着枪对准他的警察们笑出一口白牙:“晚上好。”

      杰森朝人质惊叫出声:“李先生!”他又狐疑地看着挟持他的薛时,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然后吃惊地问道:“你、你们不是朋友吗?”

      庄兆荣冷声道:“你逃不掉了,快放了李先生!”

      薛时扬起一边的嘴角,笑着说道:“对,我逃不掉了,但是我死前不介意再拉一个垫背的,你们可以朝我开枪,看看是我的枪快,还是你们的枪快。”

      “方小毫,是不是你杀的?”庄兆荣举着手枪,额头渗出冷汗。

      “对,是我。”

      “林长安,是不是你杀的?”

      薛时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莱恩动着喉结,表情木然地靠在薛时怀里,听着这番对话,心如死灰。——这样一来,几乎是薛时自己坐实了罪名,再无为他翻案的可能。

      数名警察举着枪,与挟持人质的通缉犯对峙。

      突然,薛时挟裹着莱恩后退了几步,又藏身退进了钟楼的阴影之中!警察们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全都举着枪追了过去。

      钟楼的另一边,穿过长长的翼廊,是围绕着西敏寺建筑群的一片浓密的小树林,而通缉犯和人质早已钻进林中不知去向。

      庄兆荣一挥手,沉声道:“追!”

      薛时拖着莱恩径直穿过小树林,又跑了两条街,见他实在体力不支,才停了下来,两人气喘吁吁地靠在一处暗巷里歇气。

      待到气息慢慢平复下来,两人直起身,在黑暗的巷道里对视了一小会儿,突然猛地拥抱在一起,亲吻了对方。

      薛时轻喘着放开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得走了,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莱恩紧拽着他的衣袖,悲哀的表情差点就让薛时心软,差点就让他想不顾后果地带他一起走。

      “别忘了我……”一个吻落在额上,薛时最后在他耳边轻道。

      詹姆士一直等在车里,前方的西敏寺似乎发生了骚乱,许多行人逃了出来,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他等了许久,等到行人快要散尽,才看到莱恩垂着头,在警察的护送下慢慢走出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他衣服有些发皱,头发凌乱,表情木然。

      “是你把警察叫来的?”莱恩侧过脸,瞳孔空洞,失魂落魄。

      詹姆士坐直身体,认真解释道:“我们是朋友,莱恩,我是为你好,希望你跟那个罪犯撇清关系,不要再和他搅在一起,这只会让你在烂泥里越陷越深。”

      “不,你只是想利用我,为你的公司赚钱而已。”莱恩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他可能再也遇不上一个无视金钱名利,只交付一颗真心给他的人了。

      “我承认,我最初的目的确实是那样,但是后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我欣赏你,仰慕你,崇拜你,尽管布尔特叔叔劝我尊重你自己的意愿,但是我还是无法袖手旁观,我不希望你和那个庸俗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跟着他,你什么都得不到。留下来吧,莱恩,伦敦非常适合你发展,我和布尔特叔叔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那么感谢你,托你的福,我失去他了。”莱恩凄凉地朝他笑了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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