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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深夜,法租界的一处漆黑寂静的洋楼内,火光一闪,传来一声枪响,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应声倒地,血水溅了旁边的人一头一脸。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毯上的十几个人瑟瑟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月光透过巨大的窗口泻进来,窗前坐着个男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容貌,一片死寂的气氛中只能听到客厅内座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男人朝身后伸出手,一名瘦高男子走上前来,往他手里递了支烟,他把香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火石迸溅出两片火星子,打火机便亮了,借着那点光,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印堂宽阔的年轻男子,梳了个背头,衣着庄重但眼神阴沉。

      座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男子动作缓慢地将烧到一半的香烟在桌上碾灭,唇间带着缭绕的雾气缓缓站起身,挥了挥手,走了出去,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瘦高男子站在门口望了一眼,随手带上了门。

      一群穿黑衣的不速之客似乎得到了指令,立刻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走到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中间,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们。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之中,为首的那人诨号钟老鹰,一直是赤门会里名声响当当的人物,此时早已没了平日的威风,鼻青脸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深夜在这栋楼里开会,开的是帮里每月一次的例会,却不想会议还没开始,就闯入一群不速之客,那群人身手了得装备也十分精良,把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帮中五位首领被打死两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就在刚才被一颗子弹贯穿了咽喉倒在他面前,把钟老鹰吓得面无人色。

      薛时坐在车里,远远观望着那一片火光,直到一辆汽车驶过来,停在一边,陈亚州匆匆奔下车,看到远处熊熊燃烧的房子,一时气结,三两步奔到薛时车窗边,问道:“你审出来了?赤门会那两个少爷是什么人?”

      薛时朝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车里望了一眼,反问道:“那逃跑的蔡老虎,抓到了?”

      陈亚州摇了摇头。

      薛时面色沉郁,淡然道:“有人早就得到了情报逃之夭夭,今晚到这房子里来开会的,都是些听命行事的喽啰,一问三不知,他们根本就没见过那两个幕后主使。”

      “那你至少该留个活口!”陈亚州焦急地望着火光冲天处,“这案子鹤爷一定会追查到底,现在线索到这里断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你急什么?”薛时没好声气地说道,“这几天,去把法租界内有头有脸的中国家族都找出来,列个名单给我,我会去跟这些中国人接触,总会有线索的。赤门会这条线索根本没用,我就按着岳父的意思,断了他们的后路,接下来我会在法租界彻底根除他们的势力,稍微让他老人家心里宽慰一点。”

      “赤门会这帮人现在正在跟德国人做生意囤积药品,预备着一旦爆发战事就运到北方去卖高价发一笔国难财,那批药被我缴了,在后头堆着,你找几个人去搬上车运到萧先生那里去,就说我低价抛给他,看看能不能用上。动作快点,我估摸着警察就快来了。”

      见他依旧满脸失望不言不语,薛时不耐烦道:“行了,别他娘的愁眉苦脸的,这事有我担着,你怕什么!”说着,他埋头嗅了嗅自己,说道:“我这身上沾了血腥气,今晚不回家了,走吧,喝酒去!”

      薛时如今是不敢再去烟花柳巷的,两人来到一处洋人开的小酒馆,在一群洋人水手和大兵们中间坐下,挥退了陪酒女郎,薛时见他一直是一副不太开朗的表情,好脾气地一直给他斟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言不语地喝着。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特别看不上你。”酒过三巡,陈亚州终于开口,“粗鲁,没教养!”陈亚州像是发泄一般说道,“我跟着鹤爷这么些年,遇到过很多你这样的人。”

      “可是谁能想到啊,”陈亚州眯着眼睛看他,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你从监狱出来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薛时今天是浑身松快心情舒畅,又加上几杯洋酒下肚,脾气是格外的好,笑嘻嘻地摸了摸下巴:“哦,那是我家先生教得好。”

      陈亚州似乎根本没在跟他对话,就只顾着自言自语:“不一样了啊……居然还能被晚晚看上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到山东的温泉山庄来的时候她都不认识你,此后你们也没见过几面,她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他一直喃喃着重复这句话,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我哥为鹤爷办事,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哥就发生了意外,鹤爷怜我孤苦,将我接到家里照顾,我是看着晚晚长大的,她自幼体弱多病,在初级学校读了两年书便被接回了家,此后一直郁郁寡欢,没有伙伴,总是孤零零一个,我把她当成亲妹妹,捧在手心里疼。”

      “她被绑架,我都急疯了,不知道她那些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帮畜生……畜生……”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过了许久,他脸色才恢复正常,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沉声道:“你们的婚礼我会精心操办,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她那么信任你喜欢你,你若是辜负了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听到没有,不放过你……”说到这里,他用手拍着薛时的脸,薛时这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喝醉了。

      没想到平日里整天庄重严肃不苟言笑的陈亚州酒量这么差,简直不堪一击。薛时无奈,放下酒杯,扛起他的一条胳膊走出小酒馆。

      正是春末夏初,天气开始变得越发爽晴燥热,莱恩将外套挂在胳膊上,只穿衬衫马甲,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走下楼,就看到薛时躺在客厅沙发上沉睡,睡姿堪称不修边幅:只着衬衣长裤,抱着薄毯的一角,薄毯长长拖在地上,一条腿挂在沙发靠背上,头枕着沙发扶手睡得山响。

      秦妈抱着要洗的衣物穿过客厅,见莱恩站那里愣神,小声解释道:“天将亮才回来,喝了酒,人还清醒,不想上楼吵醒你们,便自个儿在那里睡下了,到这会儿还没醒,兴许是真的累了。”秦妈是凤姨介绍到这里当帮佣的,不过半年工夫,就把家里几个年轻主人的脾气和习惯摸了个透彻,知道薛时是有一点起床气的,不敢叫醒他,只得任由他这么睡着。

      莱恩点点头,并不打算惊扰他的美梦,自顾自去盥洗室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多了一人。

      叶弥生已经洗漱穿戴完毕下楼,此刻正跪坐在沙发前,伸出一只手梳理着熟睡那人的头发,又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末了突然俯下身去,吻上了他的唇。

      “早。”这句问候异常突兀,说出口的时候连莱恩自己也吓了一跳。

      叶弥生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慌忙放开沙发上的人,站起身转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李先生早。”

      沙发上的人悠悠转醒,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慢慢坐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到客厅里站着的两人,呆愣了片刻,彻底清醒了,一脸莫名其妙:“早啊,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叶弥生若无其事笑道:“看时哥睡得这么好,我和李先生都没忍心吵醒你,没想到你自己醒了。”

      薛时从沙发上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絮絮叨叨:“昨晚上和陈亚州去办点事,后来去喝了点酒,没想到那家伙一点用都没有,三杯就倒,满口醉话,还是我把他给扛回去的,走后门进的顾宅,要让岳父看见他那样子,少不得要吃一顿拐杖……”

      他瞥了一眼逆着光站在叶弥生身后的人,身形清瘦衣着正式,呼吸突然一滞,舌头就打了结。但见对方表情始终淡淡的,没有悲喜,也不看他,只得讪笑着问道:“大清早的,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按着莱恩的习惯,这个时间,日头还不是很强烈,他通常会在花园里清理草坪整肃花枝。

      “昨晚到舞厅来的人,时哥你是知道的吧?那位任先生邀请我们今天去百代公司灌制唱片,二哥应该就快来接我们了。”

      “噢……”薛时应了一声,他自认粗人一个,对这些东西毫无研究,亦没什么兴趣,遂不再多言。

      “对了,时哥你晚上有空吗?安河桥那里新开了一间菜馆子,我前几天和二哥去了一次,味道挺不错。”
      薛时刚想开口,却见莱恩一声不响绕过叶弥生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将一只带着门牌号码的钥匙塞进他手里。

      薛时骤然看他,那一瞬间,心脏狂跳,耳根通红。

      他这是主动约我的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想尽办法约那人出来,掩人耳目偷偷见面,那人主动邀请他,这还是第一次。薛时想,倘若不是有人看着,此刻的他,恐怕会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他压抑着兴奋,紧紧捏着钥匙揣进兜里,正色道:“今天我要陪晚晚吃晚餐,就不去了,你和二哥去吧。”

      “时哥最近与顾小姐感情真好……”叶弥生羡艳地说道。

      直到这时,莱恩才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抿了抿嘴,对他的回答表示基本满意。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终于熬到将夜,薛时抄近道直奔百乐门,走侧面一处隐蔽的入口进入,蹬楼梯上楼,为了防止被自家兄弟认出来,他甚至换了身衣服,戴上了一副茶晶眼镜和一顶形状奇怪的毡帽,那茶晶眼镜还是从他的未婚妻那里借来的。

      幸运的是,在这条专供给百乐门内部人员通过的通道上,他一个熟面孔都没遇上。

      匆匆奔上三楼,摸到那个写着号码的房间门口,左右望了一下,掏钥匙开门,在幽暗的光线中一脚踏上柔软的地毯,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里灯亮着,隐约可以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薛时脱了一身伪装,摘了眼镜,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只着衬衫长裤,一边解开领带一边往浴室走去,却一下子呆愣在门口。

      浴室门没有关,里面氤氲着水汽,一只手指瘦长骨节分明的手缓慢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扯开的领带。

      看到浴室里的那具近乎完美的年轻躯体,他血气上涌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基本不听使唤,像是着了魔一般闯进浴室里,将白衬衫甩了出来,扔在地毯上,呯地一声关上门。

      结束之后,两人浑身松快地躺在浴缸里,谁都没有说话,浴室里只能听到彼此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薛时将那人揽进怀里,侧头看了一眼他低垂的密长睫毛,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搓着背。

      “我这阵子在法租界办事,有点忙,等忙完了,我想跟岳父告假,带弥生去英国治眼睛。”

      莱恩骤然仰起脸,却又被他按回自己肩窝里。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你别多想。”薛时微笑着说道,“我这辈子啊,最想做的两件事,其一是好好照顾母亲,让她安享晚年;其二便是治好弥生的眼睛,助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现在母亲已经走了,就只剩下弥生,他性格孤僻,我都很难猜到他的心思,大概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小时候又吃了不少苦,导致他疑心病很重,对人猜忌,这些年做下许多蠢事。我估摸着要是能把他眼睛给治好了,说不定能让他变得开朗一些,性格好一些,这样往后若是我不在他身边,他的人生也能顺遂些。”

      “当然,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上海,不安全。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国看看?这次随我们一起去,我陪着你出去走走看看。”薛时语气幽幽,补充道,“等完成了这件事,我便再无牵挂,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要舍弃现在的一切。”

      莱恩坐起身,抚着他的脸,低声道:“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薛时捉了他的手放在唇边,哑然失笑:“有什么值不值得,我追着火车往北方跑的时候,便没有想过能回头。现在还能活着,还能和你一起,简直像做梦一样,所以,我想好好儿的、认真的再活上一回。人这一辈子,总不能这个也要那个也要,总不能抓住太多东西不放,总要有所取舍,有你,我便知足了……”

      话音未落,远处钟楼的钟声打断了他。

      莱恩只觉得眼睛发涩,沉默了一小会儿,扯过旁边的毛巾递给他,催促道:“你该走了。”

      薛时走了之后许久,他一直呆呆地躺在浴缸里,直到水变得微凉,才擦身穿衣,慢慢走出门去。

      若无其事回到小舞厅里,穿过相拥起舞的男男女女,他找了个光线晦暗的角落坐下,找侍者要了一杯烈酒,就看到朱紫琅迎面走来。

      “可还快活?”朱紫琅在他身旁坐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从昨晚之后,每当两人碰面,他的表情就一直是这样。

      莱恩不声不响,小口啜酒。年少的时候,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譬如在学校遭到其他孩子的嘲弄,他就会深夜偷偷在父亲的小酒馆里找酒喝,后来便迷恋上这种带苦味的液体。

      酒苦,人生更苦。

      朱紫琅长叹了口气:“李先生,你不必将我当成敌人,小叶非常敬重你,你想想,若是他知道了你竟然和时哥不清不楚的,他会怎么想?我无意破坏你们,甚至可以帮助你。你年轻、英俊、才华横溢,为什么要遭受这种委屈?偷偷摸摸幽会,终日心里不安,你难道想永远这样下去吗?他现在迷恋你好看的□□,以后呢?以后等有一天他厌倦了你,想要回归家庭的时候,你该怎么办?你想过吗?”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那么你就想想,你们每次幽会,除了亲热,还有其他的节目吗?我和时哥认识快十年了,我敬重他,因为他是个好人,但同时我心里也很清楚,他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追着你去了北方为了你拼命,打动了你,然后呢?你看看你们现在,他既要和你私会又要应付他的未婚妻,他始终都不肯放弃他的身份,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人啊,总该为自己想条退路。任先生很喜欢你写的那些曲子,连那个骄傲的詹姆士先生都对小叶和你赞赏有加,今天灌制的母盘已经连夜送去工厂赶工,相信会大卖。这些,时哥知道吗?不,他完全不知道,你看看,时哥根本就不关心你今天做了什么,他只在乎他要的时候你能满足他。你这样的才华,却埋没在他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你回去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他日若有一天,他离开你之后,你能做什么,你要依靠什么而活着。好了,话我就说到这里。”朱紫琅拍了拍他的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

      大半个五月,陈亚州和薛时天天都在法租界出没,带着人明察暗访,将赤门会几个集结和销赃的窝点一一捣毁,相关人物全都扭送警察局关押候审,却始终都没摸着那两位关键的幕后人物。眼见着六月将至婚期临近,可任务还未完成,陈亚州比薛时都着急,整个人都瘦了,两颊凹了进去,精神焦虑得厉害。

      “今天晚上六点钟,帮我约晚晚出来,我和她谈谈,把婚期往后延一延。”两人坐在车里,薛时点了支烟。

      “什么?!”陈亚州听闻此言几乎跳了起来,怒气冲冲质问道,“你说什么?!婚礼延期?”

      薛时皱着眉捂起一边的耳朵“嘶”了一声,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陈亚州勉强压下怒火,质问道:“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喜帖都请人写好,你现在跟我说要延期?你给我个理由!”

      “法租界这边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纺织厂和兵工厂经营状况也非常稳定。我想跟岳父告个假,我有点私事,要出趟远门,大约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入秋之前我一定会回来。我去跟晚晚商量,她一向通情达理,一定会理解的。”薛时说得轻描淡写。

      “行、行,私事是吧?”陈亚州气得脸色发青,怒道,“薛时我可告诉你,别仗着晚晚青睐你鹤爷宠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为了点私事要求婚礼延期?鹤爷和晚晚会点头才奇怪!”

      虽然万般不情愿,当晚六点,陈亚州还是如约,驾驶汽车将两个人送到了他们常去的一间英国人开的饭店。

      陈亚州坐在车里冷眼瞧着坐在窗口的那对年轻男女,两个人有说有笑用餐,气氛没有任何不愉快。

      陈亚州又回忆起那两人相识的场景。那时候,晚晚刚刚被解救出来,身心遭受重创,再加上绑匪给她用药留下了后遗症,使她几乎成为一个痴痴呆呆神志不清的精神病人,终日被萦绕不去的噩梦和可怕的幻觉缠绕,根本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得已,鹤爷带着她去了山东的温泉山庄疗养,上海的许多重要事务都交给了薛时打理与监督。

      薛时在经商与用人方面展示了惊人的才华。他初出茅庐便能迅速发展壮大新建的地下兵工厂,顾家庞大的产业也在他的监督下井井有条,这一点令鹤爷赞赏不已,对他越来越放心。薛时每隔两三个月都会来一趟山东,向鹤爷作一次汇报,确保他即使人在山东也可以时时掌握着上海各方面的情报。

      他与晚晚,便是在此期间相识相知的。

      陈亚州还记得那天下午,晚晚发病打翻了家庭医生的药箱,将她需要长期注射的一种昂贵的安瓿瓶药物整盒打碎了,陈亚州十分焦急,刚巧那天薛时到了温泉山庄,他便嘱咐薛时替他看护晚晚,自己则跑出去最近的医院买药。

      薛时便待在温泉山庄与晚晚单独相处了一个下午,傍晚,待到他买到了药物回到山庄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晚晚意识清醒,亲热地挽着薛时的手叫他“时哥哥”,并且开始会对人微笑,要知道,在此之前的大半年时间里,晚晚几乎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发病的时候甚至连疼爱自己的父亲都不认识。

      鹤爷大喜过望,从起初的每隔两三个月,到后来几乎每个月都招他来山东一趟,让他和晚晚相处一会儿,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眼见着女儿的病情渐渐好转,她与薛时也十分亲密无间,便越发器重他,最后索性动了招他为婿的念头。

      起初,陈亚州实在看不出薛时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纵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但没读过几年书,没什么教养,出身也不好,是绝对配不上晚晚的。在上海,像鹤爷这样的人想要招婿,门当户对一表人才的年轻人多得是。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担心是不是薛时偷偷给晚晚服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或者是用下三滥的手段要挟了她。他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发现他们相处之时并无任何不妥,两人只是一同在花园里用些茶点,薛时会给她讲一些他在上海发生的趣事,或者拿一本故事书读给她听直到她安稳睡着——都是一般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他总算是对薛时放了心。鹤爷回到上海的当晚就办了一场家宴,将重要的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都请来了。那时候晚晚病情还不太稳定,没能露面,其实陈亚州心里很清楚,那场宴席就相当于订婚宴了,宴席上,鹤爷正式向外界介绍了他选定的女婿,让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位年轻的顾家继承人。

      薛时从一个只会打架斗殴的混混成长为如今衣冠楚楚八面玲珑的人物,竟然只不过短短三年半的时间。陈亚州不禁感叹他的命运,有如神助。

      上灯了,街道上越来越热闹,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陈亚州回过神来,看到那对年轻情侣已经用餐完毕出来了,正手牵手面对面站在车边默默凝视,两人眼中都是笑意,显然一起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你早些回去休息。”薛时放开她,为她拉开车门,声音温柔。

      晚晚笑着点头,末了踮起脚尖在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下帽上的黑纱飞快地钻进车里,依依不舍朝他挥手。

      陈亚州冷眼瞧着薛时:“不一起上车让我送送你?”

      “不了,晚晚刚才和我说,想要一台新的留声机,我瞧着时候尚早,洋行或许还没打烊,去碰碰运气。”薛时道。

      真会献殷勤!陈亚州腹诽,缓缓发动了汽车。

      “陈哥哥,婚礼的事你先别准备了,我想要晚几个月结婚。”开车回家的路上,后座的晚晚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晚上我会和爸爸商量的。”

      陈亚州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脸上满是震惊。这个薛时,到底给晚晚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如此轻易就达到了目的!他……的的确确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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