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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义 ...

  •   一顿饭吃得尴尬,郭修依旧给司徒幼青布菜,却甚少说话,心中只转着刚刚异样的情绪。唐鸥脸色不好,一语不发,一味下筷吃得倒比平日更多。司徒幼青本来搭了几句话,想要打趣郭修绣帕的事,却无人接话,也就安静无语。

      郭修领了他回房,司徒幼青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可是愚弟言语失当冒犯了唐公子?”

      郭修也心中茫然,一团乱麻似的,回道:“我也不知。”

      而唐鸥由药伯推着,去看了看苗圃中新种下的月见草,问道:“你说郭修红鸾星动,那司徒幼青这几日可曾撞了桃花?”

      药伯道:“小孩儿家命越算越薄,老奴不给未及冠之人看相。”

      唐鸥叹口气,知道药伯不肯说是怕惹他生气,道:“我倒宁愿他娶了女子,平安宁静过一世。”

      药伯不语。

      两厢均是一夜无话。

      第二日,唐鸥难得起得甚早,辰时未到便慢悠悠去敲郭修的门。郭修早已洗漱完毕,又去院中练了拳脚,从后院绕过来:“诶诶别敲了,司徒幼青还未醒,有什么事?”

      唐鸥见郭修一脸憨傻笑容,知道他将昨日之事全然不放在心上,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司徒的眼睛今日应该就能见了。我特来帮他针灸。”

      郭修乐道:“甚好甚好。”推门叫起司徒幼青,草草替他擦了脸,推唐鸥进来。

      唐鸥取出针,对司徒幼青道:“闭上眼,忍忍痛。眼珠不要乱转,招子废了就可惜了。”

      司徒幼青忙紧紧闭目,一动不动。

      唐鸥依次在他四白、承泣、睛明、攒竹眼周四穴刺过,丢开针漠然道:“好了,睁眼。”

      司徒幼青迫不及待睁开双眼,只见一名秀挺白`皙的青年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看着他,又见另一身材高大的青年凑过来,浓眉大眼肤色稍黑,面上满是关切之色,对他道:“怎样?”

      司徒幼青慌忙起身,在床上跪下,向两人拜了三拜,磕在床板上闷声作响,他将额头伏在床沿,颤声道:“唐公子,郭少侠,小弟这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两位皆是当世能人,自瞧不起我这无甚大用的文弱书生无依孤儿,但如有需要,我也愿舍了这条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郭修哎呀一声,慌忙侧身避过,唐鸥倒是不咸不淡地受了。

      司徒幼青抬起头来,心中激动,眼角已然泛红。

      郭修宽宥道:“无妨无妨,是我师父命我救你,我还后悔要是能早半日到,也不至于……”

      唐鸥见司徒幼青闻言牙齿咬紧,手握成拳,便心下了然对他道:“你想寻仇是可以,但你首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仇人是谁都不知,你不会武艺又不通药理,如何复仇?莫要连累了你郭恩公才好。”

      司徒幼青哑然,半晌才道:“我自省得。”

      郭修忙道:“待得我们上得武当山,问过我师父,想来事情会明朗许多。”又上前扶起司徒幼青,“你无需担心,你眼睛今日好了,我们便去拜了把子。从此兄弟同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司徒幼青含泪应了,微笑道:“我倒不知二位哥哥是这等英俊人物。”

      郭修面上一红,傻笑两声,奔出去嘱托药伯准备香案酒水关公像。

      司徒幼青在房内小心问道:“唐公子,愚弟不才,可又何处得罪于你?”

      唐鸥看他一眼,摇头道:“不与你相干。”又强笑道:“难得起这么早,精神不济罢了。”

      司徒幼青还待再问,便见郭修一阵风似的奔进来,一手拉住司徒幼青,一手推了唐鸥,将二人带到庭前。

      三人划破手指,滴入酒中,又互报了年龄,郭修最大,下个月就满廿五,唐鸥比他小岁余,而司徒幼青才虚岁十七。唐鸥有腿疾,不能跪地,三人便一齐向关公躬身拜了拜,敬了香,一人一口饮了杯中酒。

      司徒幼青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还以为父亲含冤而逝后,自己便从此孤苦无依,没想到现下却多了两个哥哥,不由出声轻轻唤道:“大哥,二哥。”

      郭唐二人笑着应了,唐鸥又道:“郭修你昨日收信,你师父令你速回武当?”

      郭修点头,于是对司徒幼青道:“三弟,你身子可好?从这里出发到武当山下,骑马大约十日路程,快的话八日也就到了。

      司徒幼青犹豫道:“大约是没事的,只是小弟只在幼时由家母教过几日骑射,现下已经荒废了,怕是有些累赘。”

      郭修道:“不打紧,大哥教你。”一边与唐鸥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司徒幼青居然是由母亲教授马上功夫,这可稀奇得紧。

      唐鸥也对司徒幼青道:“三弟身子已大好,不如明日便动身。今日二哥做东,请你们去唐家开在京城的酒楼饯行。”

      司徒幼青惊讶道:“唐门也经营酒楼?”

      药伯立在一旁,道:“司徒公子有所不知,唐门除了自家子弟,还要豢养门客下人,暗器、火器、机关三大内房更是耗财无数,若不多置些产业,哪应付得了许多开销?”

      司徒幼青笑道:“我以为江湖中人都是潇潇洒洒浑无牵挂,钱财外物更不挂心,哪想到也有许多烦恼。”

      郭修莞尔:“江湖人又不是神仙,就连武当少林也要置办田产果园、征收束脩、挂名镖局哩。”

      司徒幼青大感兴趣,又想到日后跟着郭修便可窥得武林趣事,不禁眼中流露出期待,看着郭修。

      郭修见他摘下蒙眼布巾后露出双眼,之前只在黑暗中模糊见过,现在春光明媚,衬得他双目黑白分明灵活动人,郭修说不出什么好比方,却暗自想到了师父那副宝贝得很的围棋子,和每年上元节时师徒几个围在一起吃的芝麻元宵。

      唐鸥见他二人对视,心中暗自不豫,但知道再恼火也是无用,过了今日,郭修便更加无人管束,只盼郭修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在他自己或者司徒幼青明白之前,收拾成兄弟之情。

      唐鸥心思转过万道,面上半点看不出,对郭修道:“你与药伯现在去市集上买两匹好马,再嘱咐聚仙楼备点干粮小菜,明日带上。”又对司徒幼青招手:“你随我来,二哥有好东西送你。”

      郭修道:“什么好东西,怎的不给我一份?”

      唐鸥冷笑道:“你自己便是个天大的好东西,哪需我给。”自让司徒幼青推着轮椅走了。

      郭修被唐鸥讥刺管了,倒也不觉得什么,便和药伯一起往市集上去了。二人先去吩咐了聚仙楼准备干粮,又订了晚上的雅间,赶往东市挑了两匹马备了鞍辔,药伯牵着两匹马道:“郭少侠,牵着马匹行走不便,日头晒久了老奴身上又有些不适,还是让老奴带着这两只畜生回府,请您往聚仙楼自取干粮带几个小菜回来。”说着大摇大摆走了。

      郭修哭笑不得,本来干粮等只待晚上食毕顺道带回就可,谁知药伯今日却不肯下厨了,只得不予计较,又马不停蹄赶往聚仙楼,想趁着午时之前赶回唐家。

      正在街上行走,忽听头顶上传来一声短促轻佻的口哨,郭修循声望去,正见一个英挺青年靠在一间茶楼二层栏杆上,往下看着他。时值暮春,天气乍暖还寒,那青年手中却握着一把黑面玉骨的青阳折扇,自恃风流似的半摇不摇,靛蓝衣衫粗看平平无奇,却隐隐印着祥龙暗纹。郭修认出来,躬身行礼,道:“端……段公子。”

      那段公子神情惫懒地对他挑挑眉毛,道:“郭少侠奔波得辛苦啊?上来饮杯茶水?”

      郭修不动,只摇头道:“郭修粗人,品不来茶,平白糟蹋了好茶叶。要事在身,请恕在下先行一步。”

      段公子道:“什么要事这样急?”

      郭修只知这人和唐鸥交好,便搬出唐鸥,回道:“去得晚了,恐怕唐公子要饿肚子。”

      段公子冷哼一声,向下挥挥手,恶声恶气道:“那你去吧,改日再叙。”随着他动作,好似不小心手一松,折扇滑落下去,眼看就要砸中郭修脑门。

      郭修抬腿欲走,看也不看,伸手在折扇尾端轻轻一托,那扇子就直直顺着来势倒飞回去,送还到段公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中。

      折扇起落,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段公子还未反应过来,就已下意识抓住了扇柄,只听郭修已然奔出数十丈,一句“段公子可抓牢了莫轻易送了我”顺风远远送入耳中。

      那段公子脸色极为难看,只道郭修故意借扇喻人讥刺于他,心中妒火中烧,转念又想到得到消息说郭修今日采办了马匹,想必这几日就要出城,顿时又气息平和下来。

      郭修边行边想,唐鸥古怪,交的朋友也个个奇怪,自己自问不曾得罪了那段公子,对方却常常与他作对,从不给好脸。自己虽每每被唐鸥、师父师弟嘲笑行事呆傻,不会看人脸色,但终究不是蠢货,谁人夹枪带棒言语刻薄,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等到郭修带着食盒、干粮回到唐家,见到唐鸥、司徒幼青坐在堂屋说笑,他凑上去,对两位结义弟弟讨好笑道:“我点了唐鸥你喜欢的炙鹿腿和箸头春。三弟,我还不知你爱吃什么,以后你慢慢告诉为兄。”

      司徒幼青心中熨帖,道:“无事,”转头看了眼唐鸥,“郭大哥你素来直呼二哥名讳,若是不习惯称兄道弟,大哥叫我名字也好。”

      郭修试着叫了声:“幼青……”不禁心中大感异样,仿佛被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刺了一下,就像饿极时吃到滚烫的米粥,又觉得香甜,又觉得烫口。于是他赶紧摇摇头,道:“还是三弟唤得顺口。”

      司徒幼青略感奇怪,还是应道:“是。”

      等用过午饭,唐鸥知道这次和郭修别后,要相见只怕得数月后,于是引着郭修司徒幼青来看他苗圃中种的花花草草,只盼多说几句话。

      “这株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心海棠*,”唐鸥得意道,“我从主家偷出来的种子,没想到真的种活了,还远比蜀中那群禄蠹种的好。关窍是拿烈酒来浇,用什么猪血人血,岂不是糟蹋了花。”

      “这是醍醐香,人中此毒便如同大醉,劲力全失,下的分量重了还会醉死过去。”

      “这是灵脂兰**,其球茎颜色如火,含有剧毒。”

      司徒幼青愕然道:“这是毒花?那日我还蒙着眼,郭大哥带我出来站在此处,还与我说这是建兰。”

      唐鸥大笑:“蠢货!我岂会种那无用之物。”

      郭修问道:“那院子里的葡萄也有毒?”

      唐鸥淡然道:“哦,那是寻常葡萄,西域传来的。我喜欢吃葡萄罢了。”

      司徒幼青微笑,一错眼见到一只肥大青虫趴在一片不知何种植物的叶子上,慢慢蠕动,不禁惊呼:“二哥!好肥的虫!赶紧捉起来别啃坏了你的花花草草!”

      唐鸥摇头道:“无妨,这草本就养来喂这蚕”,说着拾起一根枝条,翻开一张肥大叶片,背面竟密密麻麻爬了五六条小的,却是半青半白,挤在一起,“这虫儿本是冰蚕,喂它毒草,身子就会渐渐发绿,等到度夏长成,就能吐出毒丝,抽来能做成坚韧带毒绳索,肌肤触之,破皮烂肉。”

      三人在园中看了一下午,唐鸥见司徒幼青脸色如常,讶然道:“三弟你见了这么多害人毒人的法门,竟然不怕吗?”

      司徒幼青摇头道:“看那蚕虫的时候,是有点怕。但我本就讨厌这类蠕虫,倒不与有毒无毒相干。”顿了顿,“想到这些毒物在二哥手中,我无恙住了这么多日,不曾受到毒害,反而身体好转。郭大哥也不见惧怕,想是也没吃过什么毒物苦头。知道二哥只用毒物对付歹人,不伤亲近之人,我自然是不怕的。”

      郭修听后,赞道:“三弟未入武林,却胆识过人,连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多花样,也忍不住发憷,倒比我强。”

      司徒幼青笑道:“若是别人来养这些,我自然是怕的。”

      唐鸥道:“你倒是磊落,怎知我没有害你之心?”

      司徒幼青道:“表里不一、笑里藏刀那套,二哥这样的人物,是不屑为之的。”

      唐鸥一怔,岔开话头:“差不多可去聚仙楼了,三弟不可抛头露面,若被仇人撞见就糟糕了。郭修你与他从偏门走,往后厨进。我与药伯先去,令他在后厨迎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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