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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切 亲切感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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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考试,陆远依然是以全校倒数第一的成绩“优秀”的毕业了。参加孩子毕业典礼的父母亲们脸上个个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唯有陆远爸爸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羞愧——毕业前老师的最后一次谈话仍旧是关于陆远如何闯祸的话题。老师的批评和其他家长的不屑让这个在大学校园备受尊敬的教授根本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马上钻进去。
可是感觉羞愧、丢人又怎样,回到家里看到的照旧是陆远那副毫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
陆远爸爸无奈到想哭。
与此同时,陈伯伯家却频频传来好消息:不仅陈曦在去年顺利考入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准备继承陈伯伯的衣钵,而且还被保送了研究生。听到这些消息,陆远爸爸自然很高兴,因为陈曦就像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他如何不高兴。可在高兴之余,他又深深地为陆远担忧,陆远究竟会不会改好,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陆远爸爸担心陆远一旦这样执迷不悟下去,非但完全没有继承陆家教书育人的可能,甚至连考个大学都成问题,更甚至连成个正经的人都难。
陆家出了这样的一个儿子,整个小区都传遍了。做了几辈子教师的家庭,总不能总这样被人说三道四,这一家人的脸可丢不起啊,丢脸倒是小事,孩子的未来可是个大事啊。
既心疼儿子又无计可施的爸爸只能像往常一样在电话里向陈伯伯吐着苦水。
陈伯伯静静地听着爸爸的无奈,不断安慰着爸爸。最后,陈伯伯对爸爸说了句“老陆,你带小远过来久安住段时间吧。咱哥俩好久没聚了,你权当过来散散心,小远呢,让他变个环境也许想法会变。你说呢?”
爸爸答应了。
令所有人没料到的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却大大的改变了陆远,甚至改变了陆远的一生。
陆远一路乘着公交,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辨别着现实和记忆中的不同。久安确实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多地方陆远都认不清,也不知道曾经是做什么的。幸好的是,久安即使哪里都变了,最起码街道名不会变。
因为久安的街道及名字很特殊,特殊到过耳不忘。
公交到站。
站点的名字叫做柳延街,是和陈伯伯家住的桐欣路十字相交的一条街道。陆远就在这站下了车,这里距离陈伯伯家已经很近。曾经,这附近的一切陆远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哪里有便利店,哪里有干洗店,哪家饭店可以吃到好吃的红绕肉……甚至连每一条街道名称的由来,陆远都能如数家珍。
久安的街道名起的都很有意思,每个名字上都带有树木名字的一部分,像柳延街就取了柳树的一个“柳”字,桐欣路里则包含了一个梧桐树的“桐”字。如果一条街上种的是槐树,名字里肯定会有一个“槐”字,在久安那条路的名字就叫做“槐安路”。
这种命名街道的方法完全源于久安树木。
久安的树多,久安的树很多,久安的树多到记不过来。
虽然久安街边种植的树木品种极多,却根本不杂乱。
久安不像其他城市那样把树做为城市的一种装饰来种植,因为久安是用整个城市来装饰树木的。其它的城市只会把树木简单、随意地拼凑到道路两旁,久安则是分门别类的种植,哪些树喜热,哪些树喜阴,哪些树习性相近……完全是依树设街,,每一条街一种树,每一条路一种树,然后再按照树的名字去取街道名称。就像陈伯伯家门前的“桐欣路”两旁种植的全是梧桐,与之十字相交的“柳延街”名称的由来也是因为道路两旁全部种植柳树,种槐树的路叫做“槐安路”……这样一来,使得拐过一街或者穿越路口后展现在眼前的是全新的景象,完全没有重复,总会使人眼前一亮。可以说“一街一风景,一路一世界”。
这样的种植方式,对七年前第一次到久安的陆远来说,绝对是新事物,甚至是闻所未闻。那时候,好奇的陆远都想要马上走完久安的所有街道,看看这里究竟有多少品种的树,究竟有多少新奇的街道名称。
沿着柳条倒垂的柳延街的街边走到路口,右转就是让陆远深深怀念的桐欣路,是陆远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要一转过弯,就能清楚地看到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白色欧式建筑伫立在绿叶深处。那个建筑中不仅有陆远的回忆,还有陆远最初的感情。
陆远脚下的桐欣路向前延伸,黄昏中的它长到似乎看不到尽头。这条路上,陆远和陆遥曾无数次的走过;也是在这茂密的梧桐树下,陆遥曾经教陆远滑单排轮;左数第二十棵树下,有曾经陆遥为救陆远流下的血……
记忆在瞬间全部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周围茂密的树木,把陆远整个淹没掉。
夕阳渐渐地坠落下去,它用它残余的炙热烧透了半边天空,烧透了久安,它在欲走还留中把仅有的光亮斜斜地打在了陆远身上,指引着迷惘中陆远。在夕阳照射下,陆远身前的地面上是很长很细的一个影子,随着走动而不断向前移动。地面上孤单的影子和路旁的梧桐逐一交汇,再逐一分离,却越发显得影子的孤单。
地上陆远的身影高大挺拔。
地上路旁的梧桐更加高大挺拔。
路旁白色建筑门前的梧桐越发的挺拔,枝蔓连同宽大的叶子遮住了房子上空的整个红到发黑的天空,使得它透不出一丝夕阳灿烂的余晖,犹如宇宙中的黑洞,转瞬间就能吞没一切。黑洞让那片天空更加空洞,空洞到不真实,印衬着那片天空下方那栋原本真切存在的白色建筑都开始虚幻和飘渺。
原本还停留在地面上和梧桐纠缠的那个修长且迟疑的身影随着不断前进的步伐逐渐融入到白色上方的空洞中,渐渐消失,直至寻觅不见。
黑影中的陆远站在白色建筑下,仰望着眼前这栋熟悉的住宅,仰望着旁边的参天梧桐,心中究竟是何滋味,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惆怅的。失落的。欣喜的。兴奋的。紧张的…….也许是这些所有的混合物,也许全不是。
那些感觉时而远离,时而侵袭。
白色建筑周围的黑色栅栏也许在不久前重新漆过一遍,也许经过数年的打磨,变得晶莹无比。在黑暗的阴影中泛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奈的光。
院内高大的落地窗内此时已经灯火通明,透露出的温暖和栅栏的孤独以及外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实此时的天并没有完全暗下来,落下的余晖还在透过黑暗散发着最后的光亮。
也许白色建筑的内部只是在其上面那些浓密树荫的遮挡下才会比其他地方黑得都要快吧。室内透出的光洁的暖黄色的光,穿过院落,透过栅栏,撒在街道地面,落在陆远脚边。当地面接到这些光亮,马上就在自己的身上也插上了一道一道的黑色阴影,平铺开来,很是分明。
当陆远推开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栅栏大门时,“吱吱”的门轴转动的声响很快就惊动了房中焦急等待的陈伯伯和陈伯母。他们早就在等待陆远的到来,一听到声音,就急忙迎了出来。
“小远,你终于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陈伯母边往外走边说。“你打电话说不用接你了,我还怕你找不到家,怎么样,路还好找吗?你都三年没来了,久安这些年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怕你找不到家,这不正准备让你陈伯伯出去迎迎你呢。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手机也关机,也不让去接,让我提心吊胆的。”
说话的功夫,陈伯伯和陈伯母已经穿过院子,走到陆远面前。
“不好意思啊伯母,害您为我担心了。我一下火车手机就没电了,我刚好想坐着公交到处看了看,所以回来就晚了。让您们担心了。”陆远抱歉的说。
“没事儿,来了就好。”陈伯母微笑着。
“久安是发生了很多变化,可要是连自己家都找不到,那我不成了笨蛋了?”陆远打趣到。
先陈伯母一步走到陆远面前的陈伯伯接过陆远简单的行李,和陈伯母把陆远夹在中间,搂着陆远的背往家里走。“就是,没事,你伯母就能瞎担心,这么大一小伙子能出什么事儿,还能丢了不成?我说你打电话来说不用接,要想到处看看,她还是不放心,非要让我再去找找看。你说让我去哪找?久安虽说不大吧,但要想找一个人还是很难的……”
陈伯伯话音还没落,三个人就并排着进到客厅。
客厅中央摆放着宽大的白色真皮沙发,被沙发围绕在中间的黑色金属茶几上放着供客人食用的各种水果。一旁的装饰灯的灯光毫无遮挡着全部打在这些颜色相得益彰的物品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摆设,却丝毫没有因为时光的历史而显得陈旧,这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容貌相吻合。
陈伯母亲热的招呼陆远坐下,起身给陆远倒了杯茶放到陆远面前。
“小远,三年都没回来,是不是都忘了我和你伯伯了?”放下茶的陈伯母坐在了陆远的一旁,边给陆远削着苹果边和陆远说话。
“怎么会啊,伯母,您对我那么好,我忘了您那还说得过去吗?主要是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功课太忙了,都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我呢,您也是知道的,基础本来就差嘛,再不努力点怎么能考上大学啊?”陆远向陈伯母解释。
“我也是这样和你伯母说的,可她倒好还是成天‘小远小远的’念叨,烦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看啊,她是真老了,变啰嗦了。”陈伯伯看着陈伯母笑着对陆远说。
“我伯母才不老呢,出去了别人肯定说伯母才三十出头。”陆远看着陈伯母说,陆远从一开始就很喜欢陈伯母,她不仅美丽大方,而且特别善解人意。
“你看,终于有人帮着我说话了。还是我们小远有眼光,你伯父才是老眼昏花了呢。”陈伯母向陈伯伯反击,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远。
“你伯母就爱听好听的,每天都要我夸她衣服搭配的好、脸色好啊之类的,害的我都直想哭。小远,你说哪有这样逼着别人夸奖自己的人啊?这种事也就她能做的出来。”陈伯伯貌似向陆远诉苦,其实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没事,伯母,从今天起直到我走的时候,每天夸奖你的任务全包在我身上,也让伯伯休息休息,好为长久的夸奖您做好准备。”
听了陆远的这番话,陈伯伯和陈伯母全笑了起来。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温馨。
“对了,小远。你还没有向你爸妈报平安吧?他们都来过好几个电话了,快打过去跟他们说声。”陈伯母说。
高兴到忘乎所以的陆远在陈伯母的催促下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说了一些“路上都好”“让他们别担心”的话后就挂断了。
挂断电话的陆远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向陈伯伯和陈伯母询问:“哥和姐还没回来吗?”
陆远的对陈曦和陆遥的称呼依然是哥和姐,而不是哥和嫂。按理说陈曦和陆遥结婚后,以爸爸和陈伯伯这样亲兄弟一样的关系,理所应当是叫哥、嫂的。但陆远叫不出口,陆远觉着陆遥就像自己的亲姐姐,只有叫姐才最合适。当然两家这样亲密,自然不能叫陈曦姐夫,所以还只能维持原有的称呼。
“陈曦和遥遥结婚后就搬出去住了,只有周末才回来。知道你今天回来,他们说一下班就马上赶过来,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陈伯母回答。
“哦。这样啊!”陆远应道。“那我先把行李拿楼上,顺便洗漱一下,路上太脏了。”陆远在陈伯伯家从来不用拘束,这里就好比自己家。
“我帮你把东西拿上楼。”说着,陈伯伯就去拿陆远的背包。
“不用,不用,伯父。”看到起身的陈伯父,陆远连忙说,“我就这么一个包,又不重,自己来就可以了,您和我伯母休息下吧。”
“嗯,那好吧。我看阿姨的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洗完下来咱们就开饭,坐了一天车肯定也累了,一会儿早些吃完饭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陆远一边答应着,一边往楼梯上走。
陈伯伯家共有三层,整个家装都是经典的欧式风格。家里的布局依然是陆远所熟悉的,仿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陈伯伯陈伯母住在一楼的主卧,陈曦和陆遥没结婚前分住在二楼的两个房间。二楼其实并排着有三个房间,最里面的那间因为从没人住就成了储藏室。三个房间的对面是这层的卫生间。这栋房子整个设计都很方便和人性化。
顺着白色雕花护栏围着的旋转楼梯走到三楼,是和二楼同样布局的三室一卫。第一个卧室就是每次陆远到久安来都居住的房间,也就是陆远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看样子是陈伯母知道陆远要来后特意打扫的,床品也全部换成了新的。里面的家具和装饰还是陆远熟悉的样子,窗外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长的更加挺拔,枝桠早已超过了这栋三层建筑。
一切都是陆远熟悉的环境,就连自己的呼吸在这里都变得更加亲切。
陆远把衣物整理好,洗漱完毕后,就下楼了。
如果不是过于安静的二楼,如果不是由于太清静,而使得整栋大房子显得更加空旷,犹如被挖空煤层般空荡。陆远真的以为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刚来久安刚认识陆遥的那个时刻。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如同时空曾经静止过般,和从前是一样的。这个宇宙中好像只有人在慢慢的长大、成熟、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