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爱你》聃薇

8、父辈 亲密无间的

　　这一次的久安之行，除了爸爸妈妈以外，陆远再没有通知诉任何人，其实就连爸爸妈妈也只是临时通知而已。
　　爸爸妈妈很奇怪陆远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久安，为什么突然想到那里。他们清楚地记得三年前陆远曾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想踏上那片土地，说那里的水土不适合他，他一到了那里就会生病。如今却又这么突然地说想去久安。
　　陆远回答爸爸妈妈的是，自己心里烦闷的很，想要出去散散心，所以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久安。陆远的这个借口当然不会让父母信服，想散心的话全中国那么大，哪里不可以去，为什么偏偏是久安呢？但爸爸妈妈还是让陆远走了，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陆远确实很久没有到久安拜访他的伯父和伯母了，刚好可以让他借此机会去问个好；二是儿子已经长大了，早已有自己的计划，何必不让儿子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呢？
　　因此丝毫没有遭到父母阻拦的陆远出发了。
　　其实有一点陆远很清楚，虽然表面上他只告诉爸爸妈妈两个人，可从他走出门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只爸爸妈妈知道他要到久安，至少还有陈伯伯和陈伯母。因为妈妈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陈伯伯和陈伯母陆远动身去了久安。这些从陈伯伯和陈伯母不断打来的电话就可以明白的了解到。
　　“小远，车上人多吗？要注意安全。”刚挂掉妈妈的电话，陈伯母的电话就进来了。
　　“人不算多，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陆远还算耐心地劝慰道。
　　“这样就好，路上小心点。”陈伯母依然不放心。
　　这就是爸爸妈妈和陈伯伯陈伯母之间的关系
　　爸爸妈妈和陈伯伯陈伯母的关系就是如此，好到胜过其他人家的亲兄弟，好到不可思议。
　　说到两家父母关系如此好的原因还得从爸爸和陈伯伯说起。
　　陈伯伯其实本不是久安人，他也是上海人，说起来陈伯伯还和陆家是世交。由于陈伯伯的父亲和陆远爷爷的关系很好，在陈伯伯父母因车祸过世后，陈伯伯就一直住在陆爷爷家。只比爸爸大几个月的陈伯伯和陆远的爸爸从那时起就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从小学开始，陈伯伯的成绩一直很优秀，后来陈伯伯和爸爸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读大学以后，学法律的陈伯伯以他优异的成绩完全可以留校，抑或是上海的任意一家律师事务所他都可以随意挑选，因为以他的优秀，要他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但，陈伯伯没有留校，也没有到事务所，而是选择离开上海。
　　原因是陈伯伯遇到了陈伯母，这个使他一见倾心的人。
　　陈伯母也和陈伯伯、爸爸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陈伯母的家乡在久安，家中只有年迈的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含辛茹苦把陈伯母拉扯大并供她读完大学，这对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并不容易。陈伯母也深知这一点。在父母年老体衰时，陈伯母实在不忍心只把二老独自留在久安老家，况且二老又不习惯上海这样大都市的生活，把二老接到上海来住也行不通。所以在大学毕业时陈伯母只能放弃了上海，选择回久安工作，守在二老身边好好孝敬父母。
　　爱上陈伯母的陈伯伯在面临毕业的抉择时，同样也陷入了矛盾中，究竟是选择事业还是爱情呢？究竟是选择坦途还是另辟蹊径呢？经过一番苦苦的挣扎，陈伯伯终于做出了选择。在向陆爷爷和爸爸爸这在上海唯有的亲人告别之后，就义无反顾的离开了上海，选择了随陈伯母一同回陈伯母的家乡久安。
　　在回久安的前夕，陈伯母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了陆远的爸爸，当然那个人就是陆远的妈妈。
　　有了这两层关系，两对夫妻的关系自然会好到让任何人看了都会羡慕。这样的好可以用情同手足来形容。他们两家任何一方只要有事就会马上通知另外一方，很多时候，四个人还会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那个时候到了久安以后，陈伯伯和陈伯母简直一无所有，但很快他们就凭借各自所长有了自己的事业。
　　陈伯伯利用他纯熟的法律知识开了家律师事务所。
　　陈伯伯不仅专业精通、博闻强识，案件胜诉率高，而且为人很好、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尽量帮助这些人。遇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时，不但帮他们打官司不要钱，实在困难的还会慷慨解囊。因为他清楚地记着，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陆爷爷帮助了他，所以他也是以这样一颗感恩的心来回报社会。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善良和美德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在传承着。
　　有了这样专业素质和口碑，陈伯伯想不成功都难。陈伯伯的“智洲律师事务所”很快就闻名整个久安，成为久安最具威名和久安人诉讼时首选的律师事务所，陈智洲这个名字也在久安的律师界成为一个标志。
　　陈伯母自然也不示弱，也有一番作为。
　　上学时，陈伯母就是经济系的才女。她不仅头脑灵活、思维敏捷，眼光更是锐利准确。在中国股票市场刚刚起步时，她有效地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和杠杆，开了家投资公司，稳稳地赚了一笔又一笔。陈家现有的资产，绝大部分都是陈伯母的功劳。她的炒股经历至今也还是久安股评界的传奇。
　　像陈伯伯这样道德和金钱双丰收的人家，在久安这座不太大的城市，已经算是很显赫的了。
　　列车继续飞驰着。
　　已近黄昏，列车沿着铁轨留下长长的影子。时而出现的小站很快就被快速行驶的列车甩出好远，远的眨眼间看不到踪影。
　　陆远周围的乘客，不时地各自变换着姿势，用以缓解漫长旅途带来的疲惫，陆远也同样疲惫。靠窗而坐的陆远轻微地扭动了几下身体试图寻找一种最舒服的坐姿。
　　在这列奔驰的列车上，在这节拥挤的车厢中，陆远庆幸还好可以依靠着回忆来打发这些无聊时光。
　　陈曦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由于陆家爸爸妈妈结婚后一直无子，直到八年后才有了陆远，所以陈曦比陆远整整大了六岁。陈曦理所当然的就是陆远的哥哥，陆远从小就知道有这么一个远方的，但是关系又很亲近的哥哥。
　　在陈伯伯和陈伯母悉心教育下，陈曦成长的很健康。
　　虽然有父母打下的坚实的物质基础，但陈曦并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纨绔不屑，反而不骄不躁、踏实上进，他更像是一个家境贫寒但又身兼重担的长子，更多的继承了其父母的善良和美德。这样的陈曦从小自大一直都是大人们眼中和心中的完美孩子，无论说话还是办事都让人放心到无话可说。
　　孩童时期的陆远却恰恰与之相反，是老师和家长所说的问题少年。
　　整个小学时期：陆远的学习成绩永远垫底不说，打架、闹事者的行列总会有他的身影。不仅这样，那时的陆远还沉迷于网络游戏，逃课、说谎、骗钱……总之是想尽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往网吧跑。可以说那个时候的陆远出入教导处的次数比进自己教室的次数都多，被叫家长叫到父母都不好意思去了，学校里连老师见了陆远都会躲，同学们更是对这样的“小霸王”敬而远之。
　　做大学教授的爸爸妈妈觉得丢人到都不愿对外人提起自己有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尤其是在陈伯伯和陈伯母面前，有陈曦在对比着，爸爸妈妈就更感觉到羞愧。
　　一直令陆家人想不通的是，全为读书人的陆家，世代都教书育人，不说桃李满天下吧，也算育人无数。到了爷爷和爸爸这两代，在这种优质基因的沉淀下，这两代人甚至都成为了国内名牌大学的教授。拥有着同样优质基因的陆远为什么对读书完全不感兴趣，而且还闯祸不断，提都提不起来呢？
　　要知道陆家不但几代单传，而且还都是读书的天才。也许但凡事都有个例外，陆远偏偏就是陆家的这个例外吧！
　　陆家用尽了所有办法也丝毫没有改变陆远。不但没有改变，陆远的淘气还会随着年龄而变本加厉。在当时，陆家的首要任务是改造陆远，家里的根本斗争也是和陆远之间的斗争，这样的结果也许会让陆远更叛逆，这样的结果也许会让陆远更不想面对家人，但陆家除此之外确实别无他法。
　　如果是其他人家面对这样的孩子，也许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打了，或者干脆就听之任之，任他就此自生自灭吧。
　　可是像陆家这样的家庭是不用打来教育子女的，这是从上上辈就留下来的祖训。因为陆家是书香门第，不知从哪一辈就开始教书，他们深信“棍棒底下是不可能打出孝子和才子”的。正因为此，陆远才从未挨过爸爸的打。如若不然，换到任何一个家庭，陆远的屁股早就被打得桃花开了。
　　陆家更不会任由孩子走上歪路而不管不顾，他们觉得孩子的叛逆只是暂时的，他们相信在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家长的言传身教下，总有一天儿子会恍然大悟、改邪归正的。
　　爸爸妈妈抱着这个希望期望了一天又一天，顽劣的儿子依然如旧。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儿子就在那次漫不经心地出行中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车上的广播时而播报着列车下站要到的站名，原来拥挤的车厢在一次次地停止之后已经逐渐空荡起来。凭感觉陆远知道久安不远了。
　　陆远无意观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列车快到陆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并辨别究竟是些什么事物就已经被远远地丢到后面，这趟改进了N次的新型火车确实是比从前的老式绿皮车快太多。曾经一天一夜的旅途直接缩减为十个小时。
　　几年之间，就连列车都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知道陆远印象中的久安究竟又会有多大的变化，会不会变得陌生？
　　陆远思绪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就再一次听到列车播报下站站名。在听到“列车下站到站久安……”后，陆远莫名的紧张起来。紧张到手脚发麻，一握拳，竟然发现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不要紧的，肯定是坐太久没动手脚才会麻的。”陆远用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暗自安慰着自己。
　　列车即将到站时，陆远收拾了下背包，行李简单到只有一个书包和妈妈为他准备的一些用来消遣时间的零食。
　　列车的速度逐渐慢下来，逐渐地进站。可陆远的心跳却和进站列车的速度成反比，不由己地渐渐加速，加速……快到连自己都能听到节奏明显而强烈得“扑通、扑通”声，听到后来，陆远耳朵里面甚至再听不到其它声音，只有耳鸣般的“嗡鸣”声。在决定要来久安，在和颜玉儿分手时，陆远曾一次次地预测自己来到久安的心情，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紧张到如此地步。
　　列车进站，速度更慢……直至停止。
　　陆远心跳的频率却更快，快到极致。
　　走出站台。
　　映入眼帘的站前广场除了周围多了一栋高楼外在无改变，熙熙攘攘的出站人群依然占据着广场的大部分空间。看着熟悉的景象，陆远渐渐放松了自己紧张的心情，也许久安的空气里含有能让陆远放轻松的特殊因子。只有呼吸着这块土地上的空气他才会觉着放松，才会不焦灼，才会感觉真正地活着地球上。
　　陆远深深地吸了几口久安的空气。
　　“久安，我又回来了。”陆远的心里在大声呼喊。声音遍布到心中的每一个地方。
　　陆远没有让任何人来接，虽然快到久安时，陈伯伯和陈伯母一再打来电话说要来接陆远，但都被陆远劝住，陆远希望重温久安。
　　陆远想一个人静静地回忆从前的久安和认识现在的久安，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记忆，逐渐找回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中的所有。
　　走到站前广场上的陆远轻车熟路地便找到公交站，认真的看了线路图后，陆远便乘上一辆公交车。
　　坐在车上，透过玻璃窗，陆远欣赏着沿途变化的风景：
　　巍然连绵的城墙没有变，古色古香的钟楼依然还在，地方韵味十足的庭院、象征着历史的老式建筑都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顽强的生存着。虽然有地方褪了些颜色，有地方缺了砖瓦，但它们的魅力不仅没有受到影响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增添了些残缺的美，这种美是经得起历史的沉淀，经得起风吹雨打的。
　　象征都市化水平的高楼似乎比从前更高，日夜不休的写字楼偶尔也会繁忙到天亮吧，参天耸立在中心闹市区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仿佛站得更多。街边喧闹依然的商铺，交贯纵横的柏油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也都以各自的形式在这片土地上发展着。这是久安这块土地上的另一种美，是代表着久安的繁荣和欣欣向荣的美。
　　久安的美，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退的。
　　久安的美，依然如旧。
　　陆远不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到久安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