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爱你》聃薇

10、重逢 三年后的重

　　陆远在三楼快速地洗漱完毕后就下楼了，在走到二楼拐角处时，刚好陈曦和陆遥回来了。
　　陆远可以看到，陈曦在前，陆遥在后；陆远可以听到，陈曦的声音，陆遥的声音。
　　看到听到这些的陆远原本应该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下去，飞奔到朝思暮想的陆遥面前，可他却不由地放慢了脚步。由于紧张而变得压抑的脚步却改变不了眼睛的方向，陆远不自觉的就把所有目光都放到了陆遥的身上。
　　三年不见，陆远太好奇陆遥是否变了样子。陆远在来的路上不只一次的想此时的陆遥是长发还是短发，是长胖了还是变瘦了。
　　这一切就在现在全都有了答案：
　　跟在陈曦后面进门正是三年未见令陆远朝思暮想的陆遥。
　　如今的陆遥身着职业装，依然乌黑发亮的发丝松散的盘在精致的面容之后，给人种既庄重又略微带些慵懒俏皮的感觉。虽然已三年未见，岁月仿佛丝毫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仍旧美丽的脸稍着脂粉，可爱却又透着丝冷艳，薄薄的嘴唇略微带着笑容，眼睛依然是冰冻的湖水般深浅莫测。既美丽，又使人心生怜爱。
　　——陆远熟悉的那个样子。
　　看到陆遥之后，陆远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解答了，也放心了。看起来陆遥过得很好，很幸福。
　　陆远在楼梯拐角处静静地注视了陆遥许久，陆远觉着只有此时自己才能这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直视她吧，如果面对，还能像从前那样吗？一直到陆遥弯腰换鞋时，陆远才注意到陆遥前面已经走进客厅的陈曦。
　　也许人都是这样，总是先看到自己在意的，把不很在意的排到后面。从两家关系来讲，陆远应该和陈曦更亲近，可是在陆远的心中，陆遥远比陈曦重要很多。
　　陆远看到，陈曦穿了件蓝色短袖衬衫，得体的配了个公文包。脸部棱角比起从前更加分明，犹若刀削斧刻般。两条又粗又重、斜斜上挑带出一种如剑锋锐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略略下陷的、深奥地眼，还略透露出些许沧桑。
　　沧桑？
　　陆远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错觉吗？
　　像陈曦这样无论仕途还是人生都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澜的人；像陈曦这样品学兼优、家里条件优越，一直是众星捧月般的人；向陈曦这样刚一毕业就顺利接管了父亲的律师事务所，不仅事业风生水起，而且还娶了一位自己喜欢、家人满意的好太太的人；像他这样几乎没有缺点的、完美的人应该是容光焕发才对，怎么会有沧桑感呢？
　　应该是错觉才对。
　　可当陆远看到陈曦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他有一种浓重的沧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错觉，陆远觉着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
　　陆远凝视。
　　“妈，小远还没回来吗？”陈曦向正在餐厅摆碗筷的陈伯母问道。陈伯伯则坐在餐桌前翻看着报纸。
　　“回来了，正在楼上洗漱呢。”陈伯母头也不抬地答道。“一会儿就应该下来了吧，要不你上楼看下，咱们马上要开饭了。”
　　“哦，好。”陈曦说。
　　这时，陈伯伯已经合上报纸帮陈伯母一同摆放餐具并往餐桌上端菜。此时刚走到餐厅的陆遥也麻利地洗了下手准备帮忙。
　　看到众人都已到齐，陆远也没时间再多想，迅速地从楼梯拐角走下来。
　　“哥，姐，你们回来了。”还未走近，陆远就向着陈曦和陆遥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远。快过来，让哥看看。”陈曦欣喜地说，“工作有点忙所以下班晚了。等着急了吧。”
　　陆远还没赶上走近去回答陈曦，就听到了陆遥的声音。
　　“小远都长这么高了？三年时间可没少长。”陆遥手里端了盛满菜的盘子，刚放到餐桌上就向陆远走来，在陆远面前站定，抱怨似的质问：“三年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我还以为你人家蒸发了，这会儿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嘿嘿”陆远没有回答，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刚好可以嗅到陆遥的发香。如今的陆远已经整整比陆遥高出一头。
　　“先坐下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否则菜都该凉了。”陈伯母招呼大家都坐下。
　　“嗯，对对。小远，快过来，别傻站着了，坐了一天车，肯定饿坏了吧。”陈伯伯向陆远招了招手。
　　“好嘞！”陆远双手扶陆遥的肩膀，把她扭过去，然后推着陆遥来到餐桌前，“姐，找我算账也等我吃饱了好不好？我好饿啊！”
　　“长那么大个个子能不饿吗？，快吃吧！”陈曦怜爱着说。即使陆远长再高，依然是他眼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所有人都在餐桌前坐好，所有人都像七年前那样坐在各自的位子：陈伯伯在首位，左右分坐着陈伯母和陈曦，陈曦身旁的陆遥，陈伯母身旁的陆远。七年间，除了时间偷偷地溜走了以外，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一样的人，一样的物，一样的环境，还有一样和谐、温馨的气氛。
　　“来，咱们都举杯，为我们的再次相聚干一杯。”陈伯伯兴奋地提议。
　　大家都举起手里的杯，愉快地碰了碰杯。
　　“大家吃吧！”在陈伯伯动筷子夹了菜之后，其他人才开始夹菜吃起饭来。
　　“小远，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们联系？”席间，陈曦问。
　　“是啊，小远。是不是都把我们忘了？”经陈曦这么一提醒，陈伯母也趁机说。
　　“怎么会啊，伯母。我再忘了谁，怎么能忘了你们呢？”陆远笑。
　　“没忘怎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一直都是你爸爸妈妈给我们来电话。”陈伯母继续说。
　　“我……主要高中学习太忙了，没时间打。”陆远脸红了，他知道他这个借口太像借口了。
　　“你以为就你上过高中啊，你上的是什么高中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一旁沉默的陆遥仿佛生气地说。
　　三年来一直都没有陆远的电话。打陆远曾经的电话，号码也成了空号。虽然陆遥有陆远上海家中的号码，但陆遥从没未拨过那个号码，她不知道如果是陆远爸爸或妈妈接的电话应该怎么说。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陆遥是把陆远当成亲弟弟来疼着，但陆遥还是觉着往陆远家里打电话不太合适。当然她也担心陆远，但有爸爸妈妈在，陆远一定会生活的很好的。
　　三年来，两人如同陌生人般各自在彼此的城市生活；三年来，两人如同把对方忘了般看似惬意的生活着，可是，他们真正的想法又怎会如此？
　　“哦……”陆远没了声音，只顾低着头吃饭，不敢看对面的陆遥，“我……”陆远支支吾吾的样子很像个孩子，也许陆远只有在陆遥身边才会如此。
　　“好了，遥遥，别为难小远了，你看你把他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最怕的就是你，你说东他不敢往西，你说上天他绝对不敢入地，你现在的态度，他就是有话也不敢说了。”看到陆远窘迫的样子，陈伯伯忙帮陆远打圆场。
　　“爸，您觉着他怕我吗？他怕我哪一点了？我有说过让他三年来把手机号码换掉，再一个电话都别打来了吗？他这哪是怕我，这明明就是气我嘛！“陆遥嗔怒着说。
　　“他换掉号码告诉我们了呀，他的新号码我们也知道，他让我告诉你来着，后来事儿太多就让我给忘了，再说你也一直没问，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是吧，陈太太？”陈伯伯明显偏向陆远的话说完后，就把球抛向了陈伯母。
　　“嗯……哦，对，小远三年前来电话告诉我们了，是我们忘了。”陈伯母连忙附和。
　　“妈您刚才不还说小远这么久没给您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把您给忘了，转眼间又说给您打过电话。”陆遥笑着说。
　　“有吗？那可能是我忘了吧，难道我真的老了？”
　　“好了，爸妈，你们从来都这么向着他。我是逗他的，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这么胆小？”陆遥白了陆远一眼。
　　“这和长的多高有什么关系，那姚明还天不怕地不怕了呢。”这时的陆远又恢复了调皮的样子。
　　“小远只有在你面前才这样。”一旁吃饭，一言未发的陈曦一语道破。
　　整顿饭就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结束了。
　　晚饭过后，陈曦和陆遥陪陈伯伯陈伯母还有陆远坐了会儿，就告别走了。
　　临走前，陈曦说：“小远，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晚上也早点休息。明天呢，让你姐过来接你到处逛逛，看看这几年久安都有些什么变化，我工作忙就不能陪你了，等哪天有空了我再陪你。”
　　陆远点头答应。
　　在把陈曦、陆遥送出去之后，陆远也向陈伯伯陈伯母道了晚安上楼休息了。
　　其实陆远根本睡不着，陆远看着梧桐树叶印在窗帘上影影绰绰的样子，耳边依稀可以听得见的树叶沙沙的响声，如同沙子泥土一同揉进搅拌机般搅动着的声音。陆远的整个仿佛心也随着这个影像，这个声音摆动起，甚至把陆远昨天来时的决心统统都搅进去以后，再绞得粉碎。
　　陆远来时，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让陆遥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曾因为她的婚姻而那般难受过，虽然这个心意现在看来已经很可笑，虽然这个表白已经太晚，但陆远必须要说出来。无论陆遥是当玩笑也好，无论陆遥是骂他也好，陆远都不能不说。如果不说，陆远会一辈子都挂念陆遥，一辈子都放不下陆遥。
　　这个表白其实是无关结果、无关爱恨的，陆远只是想给自己的这份感情做个了结而已。毕竟，陆远不想破坏陆遥的婚姻和幸福。
　　可是。
　　就在刚才，当陆远看到陈曦对陆遥的体贴对陆遥的好，感受到陆遥的幸福的时候，他又怀疑自己的这一决定是否正确。当陆遥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会又如何感受？他甚至自责自己的自私，居然为了让自己解脱而去让陆遥烦恼。
　　他不想，却又不想就此放弃。
　　尤其是对陈曦的嫉妒。虽然陈曦是陆远的哥哥，虽然陈曦对陆远犹如亲弟弟般。可陆远还是嫉妒，不由自主的嫉妒。
　　陈曦对陆遥的那种好，陆远十三岁时看到就会妒忌，现在见了更会嫉妒到心疼——进门时陈曦帮陆遥拿鞋，帮陆遥把包挂起，帮陆遥拉开椅子，帮陆遥夹菜……什么都是他帮陆遥做的，无微不至涌到连自己都会动心，而自己却什么也没为陆遥做过……
　　只会一次次的给陆遥添麻烦，只会一次次的害陆遥受伤。
　　陆远多想陈曦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为她做的，可惜全不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懂事过，自己仅仅是个看客而已。每当自己以为，自己已经真正长成一个男子汉，已经真正有能力保护陆遥给陆遥幸福的时候，事实总会告诉陆远其实他还差的很远。是啊，自己比起陈曦从来就差太多了，从小不就是吗？陈曦优秀，自己调皮；当自己千辛万苦变得优秀以后，却发现陈曦更优秀了。
　　自己和陈曦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永远也赶不上陈曦，才会嫉妒；也许正是因为陈曦给予陆遥的自己给予不了，才会嫉妒；也许正是因为陈曦对陆遥无微不至的关系自己从未有过，才会嫉妒……
　　不过，有陈曦这样一个细心呵护陆遥的人在她身边，陆遥才是幸福的；有陈曦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只关心和爱护陆遥的人在她身边，陆远才会放心地放手。在陆遥结婚后的那很长一段痛苦的时间里，自己不就是一直这样告诫的自己，只有陆遥幸福了自己才会幸福吗？
　　确实，陆远最希望的就是陆遥可以幸福，可以从此一帆风顺，这样他才会觉着上天公平一些，让这个历经磨难的女孩可以活的开心一些，幸福一些。只要陆遥幸福了，他才会觉着幸福。
　　所以就在看到他们两个恩爱的一幕时，陆远的决心就突然改变了。陆远不再想要陆遥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再想要解脱自己，陆远要一直这样默默地爱着陆遥守护着陆遥，看着她幸福，即使自己永远放不下她，即使自己永远无法再爱任何人也无怨无悔。
　　至于以后会怎样，陆远也不知道。
　　也许自己会孤独终老，也许侥幸能再次遇到一个自己可以付出真心的人，也许暑假结束回到上海以后再和颜玉儿和好也说不定，毕竟玉儿是陆远除了陆遥之外唯一喜欢过的女孩。但无论哪种可能，陆远都不会让陆遥再次变得不幸，他要守护着陆遥让她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爱是完全不同的，陆远一直这样认为。自己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但只能真正的爱一个人。
　　玉儿就是陆远能喜欢的人，但却不能让陆远爱上。
　　一想到玉儿，陆远就有种负罪感，一瞬间的负罪感。
　　玉儿现在怎么样了？
　　陆远拿起床边的手机，拨通玉儿的手机，当听筒“嘟……”的响起后，却又马上挂断了，他提不起这个勇气。
　　玉儿肯定恨死自己了吧。应该是的。谁让自己那么无耻！在玉儿面前。玉儿完全应该恨自己。
　　陆远再次拿起电话时，是打给王耀彬的：“耀彬，我现在在久安，我和玉儿分手了，你看看玉儿怎么样了……”
　　陆远没有听电话里王耀彬埋怨的话语，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够乱、够复杂，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考虑其它的问题……

　　窗外宽大的梧桐叶依然轻轻摆动，思绪胡乱到不堪陆远的呼吸渐渐的沉了、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