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爱你》聃薇

7、婚礼 心爱的人结

　　陆远见到陆遥，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那一天陆遥的美艳让陆远终身难忘。
　　陆遥一袭洁白的婚纱，简洁明艳的新娘妆，高高挽起的发髻后飘着轻盈的白纱，衬着原本就清秀可人的脸，越发地高贵和华丽。
　　陆远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遥，这样的美丽使得陆远纵然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千遍放弃转瞬间也化为乌有，化为对陆遥更深的依恋与爱慕。以至于一时间陆远竟然呆立在房门口，移动不开脚步，也吐不出一个字。
　　陆远呆呆地看着房中的陆遥。
　　陆远多希望陆遥的白纱是为自己而穿，多希望今天的新郎是自己。
　　“小远，你来了？”陆遥看到门口的陆远，对他招了招手，笑靥如花，“过来啊。”
　　陆遥美丽面庞上的笑容虽然灿烂，双眸却依然如旧，冰封着，如同千年雪山，如同南极冰川般不可融化。
　　——这是陆远所熟悉的，是几年来每次梦中都会出现的眼神，是陆远心里陆遥最显著的特征。
　　陆远知道，眼前的人依然是陆遥，依然是自己心里的那个陆遥，虽然今天过后，就会变成另一个身份，可是现在，她还是她，从未改变。
　　看到陆远没有动，陆遥走上前去拉住陆远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这个动作对于陆遥、对于从前的陆远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可对于现在的陆远，却更像是触电，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陆远反射性的缩了下手指，陆遥没有发现。
　　陆远怔怔地看着把自己拉到身边的陆遥。
　　依然说不出话。
　　“小远，这是怎么了？”陆遥关切地，“听说你这几天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怎么不看医生？”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吧。”陆远轻描淡写地说，“姐，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来？”
　　陆远昨晚一下车就期待着可以见到陆遥却又害怕相见，晚上又纠结着希望陆遥可能会突然到来。
　　“你等我了？”
　　“嗯，等了很久。”陆远低声说。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陆遥看着陆远说，“我昨天不能回去，久安的习俗是新郎新娘结婚的前一晚是不能见面的，所以我只能住酒店。你给我打电话的话，可以去找我。”
　　“哦……在酒店睡得习惯吗？你不是很挑床吗？”
　　“不习惯。”陆遥淡淡地说。
　　“知道也是这样。”陆远说，“姐……”陆远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
　　“你……你是因为喜欢哥所以才嫁给他的吗？”陆远鼓足勇气。
　　“怎么突然这么问？”陆遥笑了笑，却笑得极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陆远假装平静。虽然陆远满心伤楚，但此时一丝自己的心意都不能流露，陆远不想给陆遥造成任何的不便和麻烦，虽然陆远从未确认过陆遥的心意，但即使是自己的单恋也不想在这个时侯表露。所以，陆远尽量把自己的真心隐藏起来，尽量做的和从前跟陆遥一起时一样，不让陆遥觉察出一丁点的不同和异样。
　　“应该是吧，长久以来一直是陈曦陪着我，陪我度过一个个的难关，我应该知足是不是？”陆遥的笑容看起来仿佛没有刚才那么灿烂。
　　“是吗？……”陆远苦笑。
　　这样的承受确实很辛苦。
　　为了陆遥，陆远可以承受。

　　……

　　仪式时间到的时候，陆远牵着陆遥的手走到会场。
　　陆遥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表面上平静如常的陆远，内心早已掀起了汹涛骇浪，早已像世界末日突然来临般，黑暗的看不到一丝光。表面上的平静只是爆发前的假象，只是掩盖在汹涌的洪流上面的风平浪静。
　　当主持人讲到请“新娘出场”时，陆遥犹如仙女下凡般优雅地从红毯顶端款款入场，陆远则静静地跟在陆遥身后，面带微笑。
　　可微笑掩盖下的哭泣谁又能看的到？
　　陆远的心用力的翻滚，如千军万马践踏过般的痛，脸上努力保持的微笑几乎僵硬。
　　痛？此时的这个字显得格外无力。
　　当陆远看到对面的陈曦笑的是那么灿烂、那么由衷时，自己的心却沉重到承受不了。陆远忽然有些嫉妒和很陈曦，恨这个男人可以一直陪在陆遥身边，恨这个男人可以得到陆遥……虽然陆远很不想承认，虽然陈曦是自己从小的哥哥，但在自己的真心面前陆远知道自己是确确实实的恨这个人，恨他可以分享陆遥的一切。
　　“此时缓缓走来的正是我们今天的新娘，但大家千万别以为他身后的帅哥就是新郎啊，真正的新郎正站在我的身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位美丽的姑娘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各位肯定好奇，那新娘旁边的帅哥又是谁呢？这位可是我们美丽新娘的弟弟，新娘最亲、最疼爱的弟弟。看到这一幕，大家一定能感觉得到这姐弟俩的关系有多好了吧？既然姐姐已经出嫁，那么下一步肯定轮到帅哥弟弟了，如果在场的哪位美女看上了我们这位帅哥，一定要联系我哦……”主持人在现场调解着气氛。
　　但这些话对陆远来说字字都想钉子般的扎到心里，扎到身体的每个部位，陆远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只想不要再亲自面对这所有的心痛。
　　可陆远为了陆遥却在坚持。
　　最终，当陈曦和陆遥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的时候，陆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像失事的飞机般快速地、无自制能力的下沉；当陈曦脸上显现出那么愉悦、那么快乐的微笑时，陆远的心却在痛哭。
　　陆远知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开始就匆匆被画上了句号。
　　一切都已经结束。
　　“哥，要对姐好……别让她受委屈……”陆远满心疼痛，“姐，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陆远不敢再呆下去，不敢再看下去，不敢再想下去……他迅速走下台去。也许再多呆一分钟，陆远都怕自己已经很沉重的心会涌出那些液体来，会从眼眶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涌出来……

　　陆遥的结婚宴席并不是陆远第一次喝酒，却是第一喝到天昏地暗。
　　陆远疯狂的，努力的灌自己，也许只是想借这种液体来把自己体内的另一种液体，那种最近经常失控的液体统统地挤出去，统统地排出体外；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失去知觉，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清醒还是醉着，不知道依然爱着还是已经放弃，不知道是真实还是梦里……陆远就当真这样醉了，醉到不省人事。
　　陆远发了三天三夜烧，沉睡了三天三夜。
　　沉睡中的陆远可以清楚地看到身着白色衣裙的陆遥在自己面前，以她那特有的眼神对自己微笑，当伸手去抓她时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陆远可以清晰地听到陆遥轻轻地在自己的耳边诉说着什么，以她那特有的语调，当自己回头看时却只有一眼的模糊；陆远也可以清醒地感觉得到陆遥就在自己的身旁，以她那特有的温柔，但自己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陆遥在自己的生命中就想一个梦，一个美丽又轻易破碎的梦。在自己最颓废最失落的时候出现，又在自己最辉煌最高兴的时候消失。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措不及防。
　　难道这就是自己和陆遥之间的全部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陆远心痛。
　　即使是在睡梦中，即使是在昏迷中，陆远也能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痛，痛到不能呼吸，不能也不想感知身边的一切。

　　陆远不停地呼喊着陆遥，不停地叫着“姐”，当挣扎着睁开沉重的双眼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床边守满了人：爸爸、妈妈、陈伯伯、陈伯母。
　　“小远，你终于醒了。好点儿了吗？”妈妈的脸写满焦急，迫不及待地问。
　　“您们都怎么这儿干嘛？”陆远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多久。
　　“让你去看医生你不去，你看看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妈妈都急死了。”妈妈心疼地责怪着陆远。
　　“妈妈，你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陆远说。
　　“傻孩子，你终于醒了，你都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了，药也吃不下，水也灌不进，无论什么药都退不了烧，只能不停地冰敷来降温，也只能靠输营养液来维持你的体力。你妈妈整整在这儿守了你三天三夜，看她都累成什么样子了。你醒了就好了，你妈妈终于可以放心的去休息了。”陈伯母向陆远解释。
　　“是吗？我怎么……”陆远像是在努力回忆着，却依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究竟如何就成了这副模样。
　　“妈妈，你快去休息吧。”看着妈妈累到脱型的脸，陆远心疼不已。“爸爸，陈伯伯，陈伯母你们也都去休息吧，我现在都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快去吧。”陆远接着嘱咐其他人。
　　“就是，就是，都去休息吧。小远已经醒了，我看着他就行了。”爸爸接道。
　　“老陆，还是我来吧。”陈伯母说。
　　“还是我在这儿吧，这些天你们也累得不轻，快去休息吧。”
　　众人推辞了一番，爸爸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大家安排好陆远后就相继出去了，爸爸坐到陆远床边，握着陆远的手，心疼地看着陆远。
　　“爸爸，你也去休息吧！看你的脸都累成什么了，我没事的。”陆远吃惊爸爸老了很多的脸。
　　“没事”爸爸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好了爸爸就好了。”
　　“爸……”陆远哽咽，一直被忽略的父爱原来如此深刻。
　　“小远啊，你这么一病，可把你妈妈累坏了。”爸爸意味深长地说。
　　陆远点了点头：“您也累得不轻。”
　　“小远，你的心思其实……爸爸看出来了，不知道爸爸说得对不对，如果对你就听点儿，如果不对你就当没听到，好吗？”陆远惊奇的盯着说出这句话的爸爸，似乎不敢相信，却也不敢打断。
　　“小远，有时候呢，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只有拥有才是喜欢，才是在乎。喜欢更多时候是看到她可以幸福，看到她可以从不幸变得可以得到众多人的疼爱；喜欢也可以是放手，在你没能力给她幸福，没能力给她任何许诺的时候，放手就是最大的爱，知道吗？”爸爸看着陆远，继续说着：“其实从看到你听说遥遥要结婚的消息那种反应、那种表情开始，我就怀疑你是喜欢遥遥的，当看到你看遥遥的那个眼神，我就更确定了。遥遥是个好孩子，这毫无疑问，我也很喜欢她。所以，我希望她可以真正的得到幸福、得到疼爱。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选择你，你也不能选择她。我不知道你对她表白过心意没有，但不论表白与否，你都不能给她她需要的安全，你只能带给他再一次地伤害，因为以你现在的身份和能力根本承受不住这份爱、这份感情，你懂吗？”
　　爸爸停顿了下。
　　“对她来说，嫁给陈曦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陈曦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能给她所有人的爱，能给她她这些年来所失去的那一切，你也能看得出来你陈伯伯、陈伯母比任何人都疼爱喜欢陆遥。这些对陆遥应该是最大的幸福，你觉着呢？”
　　爸爸又顿了顿，像是在等待陆远的回答。
　　“你妈妈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没有对她说，也不想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你还在喜欢着已经嫁人的陆遥并且因为她把自己给糟蹋成这个样子，你觉着她会怎么样呢？你觉着她会接受的了陆遥吗？退一万步讲，即使陆遥没有嫁人，你妈妈能接受吗？不可能的，她把你看得太重了。”爸爸语重心长。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把你妈妈给急成什么样子了，她为了你已经瘦成什么样了？难道妈妈就不值得你去疼、去爱吗？如果你是真疼妈妈，真疼遥遥，你就真正的放手吧，让遥遥毫无压力的去过她的人生，让妈妈可以安安心心的工作，不再为你担心，让你自己可以变的更好，这才是对爱你的人和你在意的人的最好回报是不是？”
　　“儿子，放掉吧，忘掉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爸爸关上房门出去了。

　　陆远想着爸爸的话，想着爸爸说的每个字，他知道，爸爸说的都对。
　　但做起来会不会很难？
　　的确很难。
　　可陆远好像必须要这样做。

　　陆远病快好的时候，就同爸爸妈妈回到了上海，没有等蜜月回来的陆遥。
　　回到上海的陆远，对妈妈说看到陆遥结了婚很幸福样子，就不想再去打扰她，自己对久安也就再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以后也尽量不再去久安，更不会再去麻烦陆遥，所以，希望妈妈以后最好也别再提关于久安关于陆遥的更多话题，让陆遥、让自己家都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对于陆远的这个提议，妈妈虽然很不明白，但做妈妈的只要儿子希望的，当然就满口答应下来了。知道其中缘由的爸爸自然在一旁鼎力支持陆远的建议。
　　从这以后，陆远好像真的把陆遥从心里给剜了出去，真正的把陆遥给遗忘掉了一样，爸爸妈妈也不再提有关久安，有关陆遥的任何话题。
　　陆遥仿佛的的确确的已经离他远去。
　　只有陆远知道，陆遥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去，有关陆远的回忆还存在于陆远的头脑里，有关陆遥的那个白色的、困扰陆远多年的梦还依然出现……
　　陆遥并没有离开过陆远的心里。

　　列车飞快地行使。
　　飞快地越过树木、房屋。
　　也许冥冥之中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陆远，带领着陆远，使他在相隔三年之后又情不自禁地向着心中的那个地方、那个人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