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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痛 没有开始就 ...

  •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清晨,一夜未合眼的陆远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依然强打起精神去学校。
      妈妈要陆远在家休息,陆远没有同意,坚持要去。
      陆远坚持去学校,并不是怕落下功课,并不是怕自己做不到最好。因为此前要自己努力、要自己完美的理由和目标在昨晚已全部幻灭,在昨晚已全成为泡影。陆远觉着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就像个笑话,在故事落幕之时也随之结束。陆远之所以不要休息,只是太怕一个人呆着,他想要折磨自己,想要麻痹自己,想要自己忙到不再想起昨晚的事,想要自己回到昨晚晚饭以前的时间点。
      可是,时间又怎么会回得去?
      无论陆远干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姐要结婚了”几个字,挥之不去。
      “陆远,你怎么了?”学校里见面的王耀彬关心地问。
      “不关你事……”陆远无心回答。
      “哎…..你这人怎么……”发现陆远异常的王耀彬不再多嘴,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陆远这样子一定与陆遥有关,只有陆遥有魔力让陆远一夜之间判若两人。王耀彬还清楚地记得陆远为了陆遥而突然发奋读书的样子,清楚地记得陆远为了陆遥而改头换面的样子……这一次,又是为什么了什么?什么事让陆远变得如此颓废?
      其实当时的王耀彬也没见过陆遥,也不知道陆远和陆遥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唯一拥有的信息就是陆远喜欢陆遥,为了陆遥那个人什么事情都肯去做,这是陆远亲口对王耀彬说的。王耀彬看得出陆远有多认真,感觉得到陆远有多坚定。
      王耀彬没有再多问陆远,他体会得到陆远心里的痛苦,他只能静静地陪伴在陆远身边,一直到放学、一直到看着陆远垂头丧气地走进家门。

      心烦意乱了一整天,回到家,陆远只是对妈妈说了“国庆我不去久安”几个字后,就再次把自己关到了房间中。
      “小远,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体好些了吗?再怎么样饭总要吃的吧?出来吃了饭再睡好吧?”妈妈面对着刚刚关闭的门。“遥遥和陈曦结婚为什么不去啊?你不是和遥遥最亲的吗?不去怕不合适吧?……”妈妈在门外敲着房门,没完没了的说着。
      房中的陆远听着妈妈不停地提着“遥遥,遥遥”更加地不知所措,更加地伤心难过。“ “拜托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陆远在心里吼着。实在受不了又无处发泄的他干脆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却也隔不开耳边“遥遥,遥遥”那如魔魇般地两个字。
      “不去!我不去!别再烦我了行吗?”忍无可忍的陆远冲着门外大叫。
      “唉……你在这儿一直烦孩子干什么?你没看见孩子不对劲吗?”爸爸想着陆远从昨晚开始异样的行动,若有所思的对妈妈说。
      “就是不对劲才要吃饭的吧,不然身体会坏掉的。”
      “一两顿不吃要不了命的。要是想吃了自然会出来,你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受,更不想吃,快快,坐下吃饭去。”爸爸说。
      “可是,后天我们不是就要到久安去了吗?小远刚才说他不去,他不去怎么行呢?智远不是说要我们都去的吗,再说小远和陆遥关系那么好,不去陆遥会失望的……”妈妈无力地反驳着。
      “你这究竟是关心孩子,还是关心后天去不去的成久安啊?怎么又提到这事上了?怎么也得让孩子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不是?”
      “陆遥……结婚……”听到这两个词的爸爸心里一惊,莫不是……好像猜到了陆远异常行为的爸爸,阻止妈妈再说这件事情,并且神情凝重的把妈妈推到餐桌旁。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孩子大了,这样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要管的太多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爸爸说服妈妈。
      ……
      即使是拿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即使自己努力不让外面的声音传进来,陆远房门外客厅里爸爸妈妈说的话还是字字句句都钻进了耳朵。陆远不想听还是全部都听到了,没有漏掉一个字。
      苦涩的泪水再次泛滥。
      陆远好想大声的哭出来,好想把心中的酸、痛、涩全部释放出来,好想把心中的陆遥也随着泪水一起冲走,不留一点痕迹。可是,自己却又不能如此放肆,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在有爸爸妈妈的家里透出这样的声响,那样家里一定会大乱的。此刻的陆远已经几近崩溃,再承受不住任何的风浪。
      陆远努力忍着心中的酸痛。
      被被子包裹住的陆远用牙齿使劲地撕咬着嘴边的被子,努力的使自己内心的痛苦都发泄在无辜的被子上。
      但无济于事,心里还是刀刺般的痛,痛的喘不过气。
      陆远索性冲到外面。希望室外夜晚的空气可以给自己注入些活力,使自己可以摆脱这种心情。
      从客厅经过的时候,幸好妈妈被爸爸拦着,没有问一句话。
      到了外面,陆远终于松了口气。

      夜晚的天空很美,美到凄然。
      繁星点点地挂在上空,一闪一闪,各自发着幽幽的、孤寂的光芒,犹如宴会中华贵的点缀着宝石的黑色晚礼服,如此惊艳。站在如此景色下面的陆远更加孤独。
      陆远满脑子依然还是“陆遥”“结婚”这样的字眼,整个脑子自始至终都处在一片混沌当中。
      陆远不停脚地向前走,没有方向地向前走。他不知道要走向哪去,只是不能停脚,不能停……
      一停下来,心就会痛。
      脑子里疯狂地闪过过去的种种:和陆遥肩并肩坐在十字街头,和陆遥穿着溜冰鞋追逐于梧桐树下,和陆遥手牵手放肆的大笑……陆遥海藻般诱人的发丝,陆遥动人心魄的微笑……和陆遥有关的一切如同按了快进键般不停的一一闪过。
      微风从空中划过,轻轻拂起额前的头发,发丝撩动的前额略微有些痒。陆远禁不住抬手拨弄额前的那缕头发,可是抬到一半的手突然在眼前停住了,手是模糊的。原来,不知道何时陆远的眼中竟然又布满了泪水。
      陆远的脚步不动了,任泪水肆意地流满整个脸庞,任手掌停留在眼前,停留在空气与泪水之中。
      陆远突然感觉有一大片云铺天盖地地把自己包围住,围得自己水泄不通,围得自己透不过气。
      心痛难耐的陆远终于承受不住,蹲在满天繁星的夜空下,蹲在高楼林立的繁华闹市中,双手捂脸肆意地“呜呜……”痛哭起来。一夜一天来所有的心痛都顷刻间随着这个大男孩的泪水一起流出。泪水放肆地流向陆远纤长的手指,并顺着手指中间的缝隙滴到余热未散水泥地面上,瞬间蒸发。
      街边的路灯打在陆远身上,狭长的影子铺在繁华的街头,更显得孤寂和悲怆。
      陆远旁若无人的痛哭,完全没有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
      也许,其他人根本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注视陆远,有的只是对这个男孩当街痛哭的一种心疼,一种不忍。
      陆远恍惚觉着这一切就像个梦,从认识陆遥开始到现在完全就是一场梦。
      是啊,是个梦。
      梦……
      ——想到这个字,陆远就不得不想起那个梦,那个从认识陆遥就开始纠缠他的梦,那个整整纠缠了自己四年的梦,那个无数次让自己从梦中哭醒的梦。
      那个梦中的陆遥是那么的无助,那个梦中的陆遥是那么的需要自己,自己又如何忍心对她不管不顾?
      此时的陆远仿佛逐渐明白自己要做得是什么,他不再痛哭,不再犹豫,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向家里走去,至于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急忙打开门后,看到客厅里坐着的焦急等待的爸妈,不等他们开口,陆远就抢先说:“爸爸,妈妈,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久安,你们帮我准备一下吧,我先睡了。”
      没等爸爸和妈妈多问,陆远就进到卧室,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留下了满脸疑惑的爸爸妈妈。

      火车在夏日强烈的阳光冲击中飞快地穿梭……
      所有车厢被阳光照得很亮,亮的无一死角。甚至连座位底下这种通常潮湿阴暗的地方,也让人觉着充满了阳光。陆远动了动坐到有些发僵的身子。
      车厢外热气很重,车厢内却由于开了冷气的原因,并不炎热。
      ——刚刚好的温度,像久安的夏天。
      陆远为了使略微发麻的腿得以放松,起身走到两个车厢的接口处,站到门边,望向疾驰的列车的窗外。
      窗外景物一闪而过。
      陆远的心却格外平静,完全不像三年前的失落和空虚——

      整个旅途,陆远不是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就是趴在桌上。除了必要的“嗯”“啊”“好的”之类的字眼,没有多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回答爸爸妈妈问的任何关于陆遥和久安的问题,包括为什么陆远会突然说不到久安,后来又突然决定一起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久安。
      一直到了陈伯伯家门前,陆远抬眼看着眼前这栋既熟悉又陌生的三层建筑。
      这是一幢非常漂亮的欧式别墅,白墙红瓦,矗立于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中,更加的抢眼。曾经熟悉的黑色栅栏门已经贴上了鲜红的喜字,门边的白色漆墙也被喜庆的对联占据了不少空间,院落的各个角落都粘满了张扬的红色,到处诉说着院中人的喜悦。
      这一切,如同道路上的警示牌一样,处处都在向陆远炫耀,告诫着陆远:陆遥确实要结婚了,就在明天。
      经过院落,走入家里。
      家中的摆设并没有改变,也只是无一例外的同被贴上了“喜”。
      陆远呆呆着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笑到合不拢嘴的陈伯伯、陈伯母和同样满面笑容的爸爸妈妈,他悄悄地、脸色阴沉地坐在了一旁。这样的脸色和那边几乎笑到抽筋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远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看到静坐在一旁的陆远,陈伯母担心的说:“是不是来时路上生病了?”
      “哎,你是不知道,小远那天吃着饭突然就吐开了,后来看着像没事了,但状态就一直这样。我和老陆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给他找医生也不让看,弄的我们一点办法都没。”妈妈同样担心的回答。
      两个人的对话,陆远也许压根就没听到,也许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依然呆呆的一个人坐着。
      “小远,不舒服了就先上楼休息吧,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还是原来你住的那间。”陈伯母对陆远说。
      “是啊,小远,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是累着了,快去休息吧。”陈伯伯接过陈伯母的话。“小远最怕坐火车,我记着小远第一次来时累的连饭都没吃,就那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这次肯定也是。”
      陆远没有动。
      “小远……” 妈妈提醒陆远。这么没礼貌的行为,长大以后的陆远还是第一次。
      听到妈妈叫自己,陆远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陈伯伯和陈伯母,似乎根本没发现妈妈叫自己的原因,只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
      “陈伯伯,”沉默良久的陆远终于开口。
      “嗯?有什么事吗,小远?”陈伯伯答应。
      “哦。”只这一个字陆远把满屋子人的目光又集中到自己身上。“陈伯伯,明天的婚礼,我可不可以不做男方的亲友,而做女方的家人?”
      陆远话一出口,全场寂然,然后爸爸妈妈、陈伯伯陈伯母仿佛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明白了陆远的不在状态。
      爸爸妈妈想到几天来陆远突然说不来又突然说来,然后在火车上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陈伯伯和陈伯母想到了陆远从进门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陆远想说的只是这个,原来陆远真正担心的还是陆遥。
      “当然行了。”陈伯伯回答。“小远,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佩服你想得周到。原来我以为我和你陈伯母给遥遥想的已经很周全了,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想到在明天的婚礼上,如果女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能依靠的家人,遥遥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就是,小远对他遥遥姐姐这么好。遥遥一定会很高兴的。”陈伯母接过话。
      听到这么多表扬的话语,陆远并没有高兴,因为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并不是这些口头上的话语。他真正想要的是陆遥,只要有了陆遥,即使是遭受全世界的唾弃,陆远也觉着无所谓。
      但那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她明天就要嫁为人妻,明天开始就会越走越远,再不会属于陆远。
      陆远纵然不舍,纵然难过,但也想尽力地再为陆遥做些能做的事情,让她在披上纱裙的那一刻不会孤单,让她在套上指环的那瞬间不会落寞。
      也许陆远能做的也只是仅此而已吧!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陆远没有再参与,也无心参与,他只是问了下明天的安排就推说累了,上楼休息去了。
      虽说是上楼休息,陆远这一夜又这么能睡得着呢?
      陆远依然一夜未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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