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江湖》酒渡

4、好奇心害死猫 秦知墨显然

　　０４

　　周广一句话将原本已平静下去的会客厅又激起了嗡嗡的闲杂碎语，英顾山显然也未料想周广会如此坚决地不留情面于他，神情愣了愣，再次开口时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周阁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人实在狂妄自大的可以，连武林盟主的面子都敢不存顾虑地驳回去，莫小离撑着下巴看得起劲，见厅内窃窃私语愈来愈大，有着一波更胜一波的气势，便不再拘束地扯扯秦知墨袖子，示他将脑袋低下来。

　　“依师兄你的见解，周阁主此番是意欲何为？”

　　秦知墨亦是面露疑惑，摸着下巴道：“周广此人一向有分寸识大体，按说不该如此才对。”

　　周广对躬身向英顾山一揖，对身周的议论声置若罔闻，“盟主大抵是误会了在下的意思，实不相瞒，于魔剑一事我阁早早便得了消息，已派人去查看。”话毕向身后唤道：“燕容。”

　　燕容丝毫没有作为当事人的自觉，从容淡定地起身，恭敬地对周广应了声是，于英顾山却是无甚表示。

　　“禀盟主，小徒燕容已于上月至南方探查，并未发现魔剑踪迹，魔教动乱一事，不过其内部纷争罢了。”

　　燕容接道：“不过坊间传闻，盟主多虑了。”

　　英顾山显然想再说些什么，沉默半晌终是露出个不如何真心的笑容：“既然周阁主都如是说了，想必也无英某再做决定的必要了。”随即手一挥，宣布散会。

　　莫小离思及那次在茶馆中与燕容的相遇，略一思索心下便将来龙去脉大致理了个明白。她原还纳闷燕容竟会有心思在大典将至时还四处乱跑，此时看来却是就魔剑一事去做调查了。

　　她跟在秦知墨身后出了大厅，心里觉得燕容实在算个人物，若换成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武林盟主跟前端得那样平静，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已是不易，更罔论那样毫不在意地说出一句“盟主多虑了”。

　　她与燕容，个中差距一看便出，这不禁令莫小离有些失落，她一向清楚自己与多数同辈们有所相差，原本以为那差距只体现在武学造诣方面，不想在为人处事上她亦是丝毫比不过别人。

　　心中想着事情未免便对周遭事物少留份心，莫小离一不留神便撞上了走在前方的秦知墨，她疼得直呲牙，伸手揉揉被撞得通红的鼻尖，想了想觉得方才使的力道那样大，万一将鼻子撞变形了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妙，于是又将动作改成了两指捏着鼻头。

　　莫小离见秦知墨仍站着不动，身周路过的人皆有意无意地看他们一两眼，不禁有些尴尬，推推他的后背问道：“师兄你做什么不走了？”

　　秦知墨被她这一推才如梦初醒般有了动作，拽起她的手腕子不由分说地转身便走，却是同方才截然两个方向。

　　秦知墨走得极快，莫小离被他拽着跟在后头，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向是个不记路的，却终归大致有些方向感，此时见着身旁道路有着愈来愈窄的趋势，且身周景物皆是来时没见过的，不由出声提醒道：“师兄你走错路了，回客房不是这个方向。”

　　秦知墨的回答没等来，却是一阵娇柔女声替莫小离解了疑惑，“怎是走错路，他这是躲着奴家呢。”

　　话音方落一道妃色身影凭空落在秦知墨面前，挡了他们的去路，莫小离自他身后探出脑袋，见女子一双媚眼含笑地望着秦知墨，再观观自家师兄生吞了蚂蚱般的神情，顿时心如明镜，想必这位便是那名声响亮的廖颜师姐了。

　　廖颜神色委屈，“奴家日日在此候着秦郎，日日望眼欲穿，相思疾苦，秦郎怎的一见着奴家便跑呢？”

　　秦知墨抖了三抖，莫小离亦跟着抖了三抖。

　　人若是出了名往往都会多几种叫法，莫小离听过别人叫秦知墨秦公子，六师兄，武眉第一公子的，偶尔几家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还会喊上一两句秦哥哥，秦郎这个称呼却是此回初次听见，只一声便令她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秦郎情郎，真真是个绝妙的称呼。

　　莫小离心想此间实乃是非之地，她还是乖乖避开的好，抖了抖袖子便想开溜，岂料秦知墨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把揽过她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冲对面的廖颜道：“廖姑娘，实不相瞒，在下与小师妹早已互诉衷肠，定下终身，你的一番情意，知墨怕是无法回报了。”

　　莫小离愣了愣，这又是唱的哪出？

　　但她跟了秦知墨这么久，对他的做事风格终归比别人参悟得透彻些。也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她便想清了秦知墨会这样说的个中缘由，看来这出戏，她得唱一唱黑脸。

　　莫小离拿捏了表情，方欲摆出个情深意切情比金坚的神情，含情脉脉的眼风娇羞地欲朝秦知墨扫上那么一扫，岂料秋波刚送到半路便被廖颜一句话生生截断，“当今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若得秦郎，奴家便是做小也甘愿。”

　　莫小离正送秋波的双眼抽了抽，廖颜此话说得忒不是时候，害她落下眼疾可如何是好。

　　秦知墨显然也未料到她会如此洒脱，缄默片刻道：“但知墨如今已浪子回头，作誓此生只与一人白首，一生一世一双人，此心不负。”

　　莫小离听得动容，浪子回头是个多么感人的桥段啊，不枉秦知墨在风月中混迹了这许多年，此刻编起故事来都不带想的。

　　廖颜闻言果真为难道：“秦郎既有誓言在先，奴家怎好叫你破誓。”作势偏头想了阵，“那奴家便只好杀了这位小师妹，如此秦郎才能得与奴家携手白头，一生一世一双人。”

　　语毕疾手抽出佩剑便向莫小离刺来，剑风狠厉不留片刻给莫小离缓神，待她想起拔剑时廖颜的剑尖离她不过寸许。

　　恰此时廖颜的长剑却被挑开，剑尖打了个旋偏向一旁，秦知墨执剑而立，神色不似方才散漫，“廖师妹做事还请守些分寸。”

　　廖颜眼角挑出个笑来：“秦郎不是说要守一人到老么，奴家好心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怎的秦郎反倒不开心了？”

　　又看向莫小离，状似恍然道：“是了，秦郎一向怜香惜玉，想是怕美人伤痛了，”向上提了提剑柄又道：“此事秦郎只管放宽心，奴家剑头一向准，保准她毫无知觉。”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剑花袭来，秦知墨听了她的说词约莫是想回些什么，却不及开口，只得挥剑替莫小离抵挡。

　　两人斗得火热，莫小离在一旁看着倒没自己什么事了，秦知墨武眉第一公子的称号并不是白得着挂虚衔的，此时一招一式有条不紊，占着上风，廖颜虽不敌他却也吃不得多大亏，莫小离晓得秦知墨声势做得足，真正却是个对着廖颜此类无理取闹的女子下不去狠手的，此消彼长，她在心中掂量掂量，觉得还是保住自个儿小命要紧。

　　是以她很够义气地朝自家师兄喊了声道别，撒开丫子，跑了。

　　莫小离从前便知廖颜是个奇葩的，不想今日一见竟奇葩至斯，以往听人提起剑藏阁威名，她还道这是个做事严谨古板的门派，此番见着的种种却似截然不同，心下默默同情了秦知墨一阵，师兄他，当真惹了朵烂桃花啊。

　　她跑着跑着愈发觉得身周景物陌生地紧，当下了然自己定是又跑错了路，方才看着廖颜那般蛮不讲理的模样，只想着躲开点莫叫她等会追上才好，便往与她相反的方向可命地跑，此时孤零零一人站在剑藏阁不知何处的小道上，一阵寒风过，心下颇为萧瑟。

　　师傅他老人家教训得是，江湖道义得时刻记着，她有些后悔丢下秦知墨。

　　但听天由命一向不是她的性格，方才跑过多个岔道此时想原路返回已是不可能，她秉着走一步是一步，只要能碰到个活人就万事大吉的心态抬脚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身旁不见了高大树木，取而代之的是艳红的花朵，初时只是稀稀拉拉几多，越向前走道路两旁的红花便越多，直到最后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道路两旁，这花莫小离认得，她不久前还在一片同样品种的花海中同燕容对饮来着。

　　再往前却没有路了，小道尽头是一间茅屋，简陋至极，剑藏阁别的没有，却是因着在江湖上有些生意，向来不缺金银，这间茅屋出现在此，倒是不符剑藏阁财大气粗的特征。

　　茅屋外观看着有些颓旧，想是有些年代了，以至旁人忘记了它的存在，它便被丢于此处无人打理。

　　莫小离探头忘了忘，好奇心使然又向前走了几步。她心想也不知现下师兄同廖颜那处如何了，若他们还未处理完自己即使找到路回去了也是瞎搅局，再瞅瞅茅屋，四周的花香熏得她探索心更重，当下不再犹豫，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好奇心害死猫。

　　莫小离刚跨进茅屋外的院子，脚跟还未站稳便听得耳边破空之声，来不及回头看个清楚，凭借本能往一旁闪去，一旋身的功夫又从另一方向传来嗖嗖声响，莫小离这回直对来物，将其看了个清楚，向她飞来的乃是几支飞箭，箭头寒光津津，不由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欲要向一旁躲避，岂料迎面又是一排飞剑射来，前后夹击莫小离脑内一片空白，唯一的念想却是，好歹方才便乖乖从了廖颜，被一剑抹了脖子总比被射成蜂窝来得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