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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燕容公子 莫小离愣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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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剑藏阁主似乎格外喜爱花草,一路上亭台楼阁没瞧见几座,花花草草倒是漫山遍野。自入剑藏阁后,辈分低的弟子们由外阁弟子一同引着去各自住处了,莫小离作为掌门嫡传,单独跟在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弟子身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她一路上走得很是拘谨。
引路弟子瞧来是清冷性子,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未开过口。莫小离走在她身旁颇为尴尬,紧了紧身上包裹,决定出声打破沉默。
“看这漫山的花草,阁主当真好情趣啊。”
引路弟子闻言也不回答,只轻微点了下头,算作答复。
莫小离自讨没趣便不再说什么,她跟在引路弟子身后去了为她准备的院子,其间一路无话。
在房中呆了一阵她自觉无聊,便理理衣裳决定四处去参观参观,再者方才和师傅师兄都是被分开引路的,她出去逛逛指不定能碰上一两个熟人,问清了他们住处这一个月闲时串串门,也不至于闲得慌。
她踢着石子儿一路走,待到脚下没路了才恍然抬头。
面前一片花海,皆是同一品种,大红的颜色,鲜艳得刺眼,是她从未见过的种类。花海中央一方尖顶小亭,亭中青年执着酒杯散散坐于圆桌前,红衣张扬,眼角带媚,正取了酒壶往杯中添酒。
莫小离愣愣地想,这不正是那日在茶馆中碰到的人?
亭中人抬头,遥遥一瞥见了她,牵了牵嘴角似乎浅笑了下,莫小离不确定那是不是就算打过招呼了。
二人终归有过一面之缘,前方无路,若此时原路返回岂不会被他当作自己讨厌他,见了他便匆匆躲避?莫小离没多犹豫,微提口气,足尖轻点顺着花海来到青年面前,见他无所表示便自顾自地在圆凳上坐下,去了酒杯为自己满上。
她一系列举动做完了,青年才不紧不慢道:“轻功不错。”
莫小离客气道:“哪里哪里。”她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乐开了花,她自知武功比不上众位师兄师姐,但江湖险恶,说不准哪日就摊上些麻烦事,莫小离惜命,逃命的轻功她一向练得不错。
若单论轻功她也算得上武眉数一数二的了,难得成就,她有意卖弄,奈何秦知墨每次见着总会以痛心疾首的语气来上那么一句:“出去莫道你是我师妹,轻功如此难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莫小离颇受打击,是以青年这句无心赞赏,她很受用。
她举起酒杯抿了口,却见他除了一直望向花海再无其他举动,心下不由好奇:“你来这里做什么?”
诚然,艳红花海一望无际颇有些别样的美,但看久了却不复初见时的惊艳,莫小离打量着对面青年,觉得他实在不像闲得无聊会跑来看花品酒抒发雅兴之人,会做出此等事情的只有秦知墨那样的神经病,且他那神经病也只偶尔在有漂亮姑娘围观时发作那么一两回。
他支着下巴转过头来,上挑的嘴角含了笑意简短答道:“赏花。”看了眼被酒液呛到正不住咳嗽的莫小离,自怀中掏出块帕子递了去,“姑娘家饮酒的倒不常见。”
她接了帕子,不甚在意地抹抹唇角,“江湖儿女嘛。”
嘴上这样说,实则她心里清楚,武林平静了二十余载,许多人早已习惯了安逸日子,学武不过跟个潮流,而他们武眉一派的女弟子,大多是奔着秦知墨去的,较弱的大小姐门为了在他面前维持清纯形象,平日里根本滴酒不沾。
她将帕子抚了抚,叠成四方形装进衣兜:“我回去洗了还给你啊。”
青年却已再次转头观赏群芳,只留她漫不经心的一句回答:“留着吧。”
这句话着实有些歧义,由这样好看的公子哥儿说来便更是有着不可不深思的意味,莫小离傻愣愣地“啊”了声,半晌恍然地“啊”了声,末了又害羞地“啊”了声。
她听秦知墨讲过许多风月故事,其中的公子若是对哪家小姐倾了心,便会送她一两件定情信物以表心意,如今的送帕子,大约也是同样的路数吧。
莫小离正自顾自地脸红,却被对面人一句话浇了冷水,“我一向用不惯别人用过的东西,那帕子便不用还了。”
莫小离讪讪哦了声,回想方才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到极致,那些小心思虽只有她自己知道,却还是不好意思地抿了几口酒,意欲压下心中尴尬。
一时亭内寂静无声,她看着对面青年,恍然间只觉得他举手投足皆可入画,他兀自静静看着花海,神情间无从揣摩心思。莫小离突然意识到,这个时辰闲闲坐在此处饮酒赏花的,除了她便是剑藏内阁弟子了吧。
剑藏内阁,乌发红衣……一个念头窜上莫小离心头,她咳了咳嗓子,试探道:“燕容?”
“嗯?”
莫小离微张着嘴定定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只听咣当一声,是她酒杯掉在桌上的声响。她赶忙扶正杯子,手忙脚乱中却又不小心碰倒了酒壶,“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想到你竟就是……”
燕容伸手过来扶起酒杯,端详她一阵,直到她被看得不自在低下了头,才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还不至太笨。”
对面坐着跟她对饮了许久的竟是剑藏阁内阁弟子燕容,莫小离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便连他那句还不至太笨也没心思计较了。若说秦知墨是全武林妙林少女最期盼嫁与的如意郎君,那燕容便是全武林雌性最期盼抱得而归的良人。
其中缘由许多,比如燕容相貌阴柔,更符合广大女性审美观念;比如燕容的武功较秦知墨要高出不止一筹;比如燕容守身如玉,不似秦知墨浪子风流;再比如,燕容年少有成,不日后便是他接任新一任剑藏阁主的继位大典。
燕容的名头她听过许多次,早已潜意识里给他镀上了金灿灿的传奇色彩,如今同这样一尊大神坐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好事做太多走了狗屎运。
还未等莫小离静一静头脑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燕容已然起身道:“走吧,有人来了。”
莫小离脑子不甚清楚,慢半拍地哦了声,跟在燕容身后出了花海。
花海外守着的正是前一阵那位引路弟子,她微微颔首向燕容道:“英盟主正候在正厅,望师兄速速前去。”末了才瞥了眼莫小离,冷淡道:“小师姐也请一同前去。”
正道弟子大都以师兄妹相称,是以在外阁弟子前莫小离的确当得上一声小师姐。她点点头,心下不由有些疑惑,初见时她不过对自己冷淡了点,这回却像极不待见她一般,莫小离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位看上去不大好相处的师妹。
她随着燕容一道去了正厅,发现几派掌门及其嫡传弟子们都已到齐,首位上坐着武林盟主英顾山,满堂没有一个人出声,气氛颇为严肃。
莫小离初次见着如此场景,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家师傅边坐下,身旁传来秦知墨刻意压低的声音:“候你多时了。”
当今武林盟主英顾山是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莫小离一向觉得但凡厉害角色,长相上总有些让人过目不忘的特点,比如秦知墨的风流,燕容的妖媚,方尽大侠的温文尔雅,就连自家老头子师傅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这位连任了三届武林盟主的英顾山身上,既没有虎背熊腰的武人特质,又没有不染风尘的文人规范,典型一位放在人堆里立刻能被埋没了的普通人形象。
英顾山环顾了下四周道:“匆忙召各位来此,带来诸多不便,英某在此赔不是了。”
底下自然是一阵客套话,诸如盟主有令岂敢违背,云云。
在场的人各个端得严肃神色,话语用词间颇为严谨,莫小离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意欲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被师傅一个眼风扫得正襟危坐,再不敢动弹。
“既都来齐了那英某便开门见山直说了,”英顾山顿顿,“今日得报,说是有人在南方一带见着魔剑踪迹。”
往下不用他说些什么,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登时炸开了锅,二十几年前魔女柳君遥便是凭借魔剑横行江湖,此剑之所以被称之为魔,乃是因其靠人血滋养,是以每每愈战愈勇,江湖上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丧命于此剑之下。
在座的不乏有同莫小离一般年纪的,对多年前那场江湖纷争只听得前辈口传,却未亲身经历过,但人人皆传的故事往往比亲身经历来得可怕些。
莫小离心知魔剑此时正好端端地封印在武眉后山,但见师傅与师兄姐们俱是一副诧异神色,心下了然,也随着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与众人一同发问道:“可那魔剑不是早已被方尽大侠毁了吗?”
英顾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方尽大侠确然在二十年前便将魔剑毁了,此事亦是在座多位有目共睹。但同魔剑一事一同上报的,还有南方魔教分支动乱之事,三大舵主一改往日和气,兵戎相向为的似是争夺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魔教虽阴线歹毒,做事手段为人不齿,但一向管理有序,如今出了如此动乱,此事又有魔剑牵扯上关联,即便只是传闻也不可掉以轻心,英某以为此事还是趁早解决的好,”话间看向剑藏阁一派的坐席,“但不日便是剑藏阁新任阁主的接任大典,为江湖安危着想,不知贵派可否将大典延后几日?”
话音方落便见一位黑瘦老者颤巍巍起身,莫小离约莫着那便是不日即将退位的现任剑藏阁阁主周广了。但见此人垂垂老矣,一双眼睛间神色已不如何清明,联想到一路上看到的颇富格调的漫山花草,当真是人老心年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周广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开口道:“事关魔剑固然紧要,但我派继任大典一事自几月前便开始筹备,万没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刚安静不久的大厅又立时热闹起来,各派掌门自持身份不便多说,却管不住底下弟子们的嘴,一时闲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
英顾山抬手压下躁动,语气间多少带些愠意:“此事是英某考虑欠妥了,但还请周阁主以江湖大义为先,再做考虑。”
周广身子似乎并不如何硬朗,他弓着腰又是好一阵咳嗽,半晌才恢复平静,道:“查看魔剑一事,周某以为并无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