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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场大雨 ...

  •   三
      黍国以高为国姓。自建国以来,皇家直系换了不少代,但追根溯源,均为太祖高盛后代。
      宗族延续百年,期间兴衰不过常事。一家稳居高位久了,底下被蛀空,自然得倒下。因此皇家往往分为三派——逐皇、保皇以及臣派。
      先皇高明璟便是趁势而起逐皇一派。他本是北郡王一脉的旁支,在继位人选上排得远远的,压根瞅不见名字。然而天时地利,机缘巧合之下,他掌握了北郡王一脉的兵权,借着皇命养自家兵马,东征西战,最后一路打进了都城须华,推翻了在任的皇帝,自己坐上了龙椅。
      不过他生来命衰,打打杀杀劳苦了一辈子,龙椅还没坐热乎,继位大典还没来得及办,就一命呜呼了。长子高崇战死,二子高敬顺势继位。
      高敬生于保逐二派撕破脸皮之时,自幼玩耍于行伍,在军中兵位厮混,练得一副冷硬心肠。他崇尚武力,虽有计谋,却不爱耍心机,上位后对于保皇一派实行铁血镇压,曾经光鲜的须华五大家族只剩了两家。
      如今新出的五大家分别是李、左高、北郡、徐和程。其中北郡势大,为保皇派;左高与徐二家为逐皇派,遭北郡打压;程家是西北兵区利益集团的代表,至始至终站于臣位。
      而李家的情况最为复杂,李家自太祖起便与高家结亲,族内分两派,内斗不休。有觊觎皇家之心,无实战之力,可算是臣派。
      左高一脉,是曾经的高族主家。北郡一脉上位,对主家虽有打压,却不能斩尽杀绝。
      这几家的关系如同麻团,纠葛万分,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逐利而已。摊开来看,只需分为两种,相当皇帝的和不想当皇帝的。
      高敬的小皇叔高明勋便是后者。高明勋在西北执军,属徐家一系。他出生较晚,仅比高敬大两岁,与高敬名为叔侄,相处实为兄弟。
      高明勋年近四十,却仍未娶亲。传闻他原本与李家定了亲事,双方定了婚期,纳了彩礼,却在成亲前夕发生了战乱,婚期自然推后。后来战事频繁,婚期一推再推,等战事消停时,已经找不着成亲的人了,他固执于旧人,只得孤身至今。
      黍国西北地区左有夷族聚居,右有虞国觊觎,虽黍虞双方定了协议,但大战不生,年年小战不歇。
      高明勋坐镇西北,既是为了宽高敬的心,也是为了护住西北防线。
      前一月,夷族又发起了战事。这本是习以为常的小纷争,谁料虞国趁乱插一脚,想要浑水摸鱼,将水整个搅混了。
      零零总总打了一个月,三方歇了战,又回归原位。战刚停,高明勋又接了密报,说是虞国有一批人偷偷摸摸的进了黍国,不知有何算计。
      恰好临近述职回京,高明勋一思量,正好回京途中把人给逮了,直接领回须华。
      他带着一小批人马私下动身离开了西北军营,绕了个圈子,在边境靠内的一处大山把那群人给抓了,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往京城赶。
      走了两日,经过一处山村。一行人绷了这么些天早累了,好不容易遇见个村子,想歇息歇息。
      高明勋大致算了下日程,时间颇为充裕,不必急于赶路,便听了他手下副将的建议,在村外五里处的一座山的背面扎营停歇。
      此时正是雨季,第一日尚是天晴云清,谁知到了晚上变了天天色阴沉,云层密布,有雷声隐隐轰鸣。山区最怕大雨,一行人扎营在山脚,极不安全,便打算换个地方。
      东西还没着手清,雨便噼里啪啦打下来,人根本行不动。高明勋凑合着收了东西赶了几步路,没走多远,便听见后面山上轰轰的响,像极了一个壮年男人闷着嗓子咳嗽,气进不得又出不得,只等着咳一声巨响吐出那点胸口的郁气才得个舒坦。
      手底下有个山里的人,听见声音就变了脸,顾不得规矩,扯过最近的一位副将就说:“大人,这山怕是要滚泥水了,我们必须得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那副将做不了主,便报往上级,一层一层传递,消息到高明勋耳里时,早已晚了。
      连夜赶路奔向村子,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那山上的泥水不知何时滚了下来,携着山石断木,一泄而来。最末的人拖着囚犯速度慢了些,险些被埋在了泥水里。为了活命,连那些囚犯也拼了命,连跑带摔跟上了队伍。可惜还是留下了几条命在后头,好在多是囚犯,自家兄弟损失不大。
      高明勋带着人狼狈的进了村,神经的乍松乍紧,让他早已是疲惫不堪,身体更是饥肠辘辘。暂且隐瞒了身份,跟偷觑的村民们解释了情况。
      村民藏在门板后叫道:“这是咱们做不了主,你们好些人,得自己找村长问去。”
      高明勋便请人带他去村长家谈借宿的事。
      有个细瘦的汉子,眼珠子转了转,主动站出来要求带路。高明勋扫视周围,见其他人或立于远处或藏于家中远觑,仅手上指指点点,却再无人愿意带路,便也只能含笑答应了那细瘦汉子。
      这汉子不知是平日极少开口,还是极少闭嘴,一路上嘴巴都不休的与高明勋闲扯着本土风情。结束
      快走到大门时,里头走出两个小孩。矮点的那个冲着高明勋这边跑,另一个低头往山那边走。
      矮个小孩跑到带路村民的面前,用袖子揩着鼻下,抽抽鼻子。
      村民拉过他,训道:“你来这里干嘛,你虎子哥呢?”
      他探头探脑,偷偷瞧着高明勋,漫不经心的说:“哎哟,村长叫我喊草梗子来。”
      草梗子就是季成,村里大人叫他草娃儿,小孩叫娃太奇怪,顺了前个字唤个顺口的。
      矮个小孩好奇的问道:“爹,这个人是哪个,怎么跟草梗子这么像,是他爹么?”
      村民捂了他嘴,骂道:“就你爱瞎说,还不赶紧回去。”又回头解释童言笑语信不得。
      高明勋止住副官理所当然想追问的举动,笑道:“没事。那刚才走的是您家孩子吧,可真壮实。还有想问您刚才说的草梗子是怎么回事”
      村里难得有人来,村民早攒了一肚子货,当即便说了起来,把季春怎么到村里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高明勋听了笑笑。
      这事本这么算了,哪想一天后,高明勋发现村里有人头上插了两段白玉兰花簪。
      那簪子很是素雅,顶上雕了朵半开的兰花苞,乍看和普通玉簪没分别。村妇不识货,将它随意插在头发里,散发时掉落在地断成两节,又不舍得扔,叫木工师傅接在木簪上做两根用。
      高明勋手下有一人名叫李寿,家中富贵,专做玉石买卖,自幼跟随父亲学辨石琢玉,闲逛时见了这两段玉簪大惊,忙问那农妇簪子来源,问清后掏了点碎银换了玉簪,赶忙呈往高明勋,进帐后哭道:“将军,这支玉簪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我亲手做给二姐的。当年我雕了两根,头支花蕊雕错了纹路,二姐不嫌弃挑了去,这上头划痕,分明是当年那支。”
      高明勋握着簪子,追问道:“你二姐?羡春!她在哪里?”
      李寿泣声不止,哽咽道:“死了,她已经死了好些年。村里人说她是孤身一人流落到这里,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说到此处,李寿抬眼觑了眼高明勋的神情,见他双目瞪圆失魂落魄的模样,忙跪地求道:“将军,二姐负你在先,只望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帮那孩子一把。”
      听闻死讯,高明勋早已是怔怔失了神,许久,才低声道:“罢了,罢了。”他示意李寿停声,似已无力般问道:“那孩子是谁?你把他带来,我看看。”
      李寿大喜,转身想走。高明勋又喝道:“不急接人,你先把事情来龙去脉打探清楚。”
      又是一番折腾,夜里李寿复述自己所听闻的消息,高明勋才苦笑道:“原来那妇人就是她。”
      见李寿面露迷茫,他便将前日见村长时的事说了一遍。
      李寿听有小孩说季成与高明勋长相相似,猜测道:“二姐留下的那孩子,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骨肉?”
      高明勋断然道:“不会,我怕是……一世无子的命。”
      他低声叹了口气,闭唇不再言语。
      李寿也不说话,室内仅一盏油灯豆火闪烁,气氛一时竟难熬起来。
      许久,李寿才开口道:“不论他爹是谁,明日先把孩子带来再说。”
      果然,第二日就有人把季成带了过来。因着高明勋下令时并未说其中缘由,去的人直接打人打昏了扛回来。
      趁季成未醒,高明勋与李寿二人把季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季成小时未长开,眉目与季春有八分相像,李寿情绪一激动便控制不住眼泪,指着季成不住的喊二姐。
      高明勋定定看着季成后肩,恍然出了神,直至半盏茶后仍没见李寿还未止住,忍无可忍之下,被高明勋强行扯着后衣领扔了出去。
      高明勋又问人要了一桶热水,把季成扒个精光扔澡盆里头泡着,闭眼沉思,半晌,他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恰好指向季成。
      季成醒时便恰好被短刀的精光闪到眼睛。他蜷成一团,抖着嗓子颤声问:“你要做什么!”未等问下句,自己便被吓晕了。
      昏沉中,季成只觉得身上一痛,手挣动了一下,被高明勋在他后颈按了一下,软趴趴倒下了。
      再醒时,季成已是缠着纱布,身处去往须华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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