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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汤言 沈承被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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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这一次的更新花了两个多小时,也就是说白子阳经受的折磨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浑身冷汗瘫坐在地上,一点一点收拾着系统更新带来的副作用。
有一个人在路尽头看了一眼,满脸狐疑,搞不清这人坐地上干嘛,又怕这人有病,走了几步打转换了另一条道。
白子阳撑着墙慢慢离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是黑屏,伸手一按,早已没有了电。
“没电了……”他自言自语道,“该充电了。”
身体上的疼痛过去后,他选择性遗忘了这些,心里仍带着一丝希望等着手机里有有人联系他的痕迹。
“系统,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小声问,声似蚊吟,已是提不起气力大声说话。
在他的肩上,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身材比例与人一致,却只有正常人的一掌大小,盘腿坐在一团类似云朵的白气上。
白子阳愣在原处,看着突然出现的系统化身,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他总觉得系统有些眼熟,但仔细想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飘在他面门前约三掌距离的地方,系统一丝不苟的回答他的问题:“由于不知名因素,系统内部出现病毒。根据检查结果显示,病毒为内存里未完全清理的残损信号。本次更新已进行彻底清理。”
停了停,它继续说道:“由于系统故障给宿主带来负面影响,宿主可选择:
一、十天的生命值。
二、任务放弃卡片。
请选择。”
白子阳将选择项延后,追问道:“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故障?”
没有回答,系统大约在思考,它像人一样撑着下巴,半眯着眼,许久,它挑了下眉,才道:“无法判断。”
与发布任务时的语气相比,它说这句话时可以算得上情绪化,虽然只有一点点波动。
对于这个变化,白子阳并不感到奇怪。他很早就猜测系统并不是完全机械化的产物,只是属于系统自身的部分太过薄弱,才被掩盖过去。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论系统有没有自身的思想,在对于他这一个宿主的态度上没有丝毫改变。
白子阳看了眼右下角的生命值,有接近三百的积累,选择了任务放弃卡片,选择界面变灰,慢慢褪色消失。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说着卡片的作用,白子阳扶着墙走到了交大北门,抬腿上了校内巴士。
他的眼前突然浮出一副地图,上面亮着三个红色的亮点,分别分布在乐岩、岐桑和文秦,还有一个绿色的亮点,离他很近,随着巴士的行驶距离不断缩短。许多个没有亮起的灰点以他为中心分布着。
白子阳猛的眨眼,偏过了头,看着外面即将到达的人文馆大楼。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来,最终却被强行压下。
一只简单的白色纸飞机在草地上滑翔而过,停留在青色的草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捡起了它,往空中掷去。
升空,下落。
他在人文馆大楼前面下了车,不紧不慢的走进里面,按下电梯开门键。
门开,里头的两个人走出来,前面的男生很高,步子迈得大,边看手表边往前走。后面的男生追着前面喊:“孟学长,你等等我,阿宁刚发信息说在下面……”
话未说完,便听到了女生清亮的叫声。门外台阶下的短发女生,朝出来的两个人拼命招手,笑着喊:“孟博,这儿,这儿!”
楼内,不断上升的电梯里,隐藏的缩小地图上,在交大的绿点旁边,突然亮起了一个红点。
楼外,孟博对身旁的方宁说:“我刚才出电梯时遇见个人。”
方宁问:“是谁?”
孟博摇头:“不认识,我看他脸上都是青的,怪可怜的。”
“哦,”方宁应了一声,拽着他往前跑:“管他怎么弄伤的,我只知道,你再不快点,我们就赶不上晚饭啦——”
楼内,电梯到达六楼,“叮”的一声,白子阳走出来,穿过中心走廊,走到南半楼,找到在等候椅上坐着的郑叙扬。
郑叙扬拿手摸了摸他的右脸,搂着他的肩往回走,没有问他脸上的伤怎么弄的,也没有管他去哪儿。
白子阳低声解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正在按楼层的郑叙扬不置可否的“嗯”了一下,随口回道:“你手机关机了?”
白子阳微微笑了笑,不说话了。他的心就像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慢慢的耗完电量,自动选择了关闭。
那厢急忙冲上车的沈承回过神后,随意在一站下了车,对着公交站牌找回去的路线。
绕了一圈,换了两次车,沈承终于到了目的地。
天已经开始变黑,沈承慢悠悠往回走,路过超市时进去买了一包烟,代替之前落下的那包。
收银员大姐已经记得沈承了,一面找钱一面问:“你昨天才买了一包,就抽完了,小沈,抽这么狠可不好,你年纪还这么小就这个样子了,以后戒都难得戒……”
沈承笑道:“没呢,我之前的掉了。”
“嘁,这都能掉。”收银员大姐嘘了一声,被后面买单的人催着结账,把沈承扔一边不理了。
沈承自己拿了东西乖乖走人。这位大姐跟他们住一栋楼,经常会送点自制的吃的给他们,平时最爱的就是闲嗑牙和介绍对象。大苏哥被她念叨过几次后,都是避着她走,买东西都是托沈承回来顺便。今天幸运,才说两句就可以走人。
跟着天黑的节奏,沈承在最后一缕光消失前到了家。
钥匙在锁里转了一圈,又卡了,沈承习以为常的多旋几次,完美解锁。
推开门进去,换完鞋直起身子,抬眼就看见苏胜抱着手在厨房门前挤眉弄眼,似乎在完看动作猜词语之类的游戏,给他出了一个难解的题。
“我回来了。”沈承没看懂,和他打招呼。
苏胜斜眼示意他看沙发。
沈承跟着他的动作做,看见背对着大门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个人,正微微低头。
沈承一眼就看到他头顶上的两个发旋和后颈与头发相交处一颗黑色的小痣。
如遭雷击,沈承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时,苏胜才不紧不慢的揭晓谜底:“呐,你哥来找你了。”
一、二、三!
三秒钟后,沈承回身去拉门把手,试图夺门而走,脚上的人字拖随着动作撞击脚后跟,发出响亮的一声“啪”。
“沈承!”
门猛的被拉开时带起的劲风扑得沈承的上衣歇斯底里的进行了一次猛烈深呼吸,就在沈承的脚即将踏出去时,空气中震荡传来的两个字就止住了他接下来所有动作。
比起他的心,他的身体似乎要更加诚实。
沈承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停在门口。
汤言站起身转头看他,以一种叹气般的语气,习以为常的说:“过来。”
他朝着沈承招手,沈承背对着他,迟疑着摆头。
汤言用指腹按摩着眉心,表情无奈,慢慢走到门口,把沈承抓着门把手的手拉下来,整个拖到客厅中心。
苏胜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早早的跑进房间里,戴上耳机不管外头的动静。
沈承脑子急速转动,想着无数种应对接下来各种状况的托词,唯独没有预料到汤言什么都没问这种情景。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沈承在沉默听到了自己因为忐忑不安而格外明显的心跳声。
咚、咚……
每一声都是一句责问,责问他的言而无信。
沈承蓦的弯腰按住心口,大口的喘气。他快要被这样奇怪的气氛憋得窒息,如同一条被放进咸水的淡水鱼,周围充斥着水,依然拼命跃出水面。
人问:“你不是要水吗?我给你了。”
而鱼张合着嘴,脱水而死,却无法直接告诉他:“我要的和你给的,不一样。”
沈承的动静太大了,原本半阖着眼的汤言睁开眼睛,看了眼他,伸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别闹了。”
他说得太过轻巧,以至于沈承也觉得自己在玩闹好引起他的注意。
等沈承直起身子坐好,才发现之前的那种窒息感已经消失不见,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心理因素。
沈承上下嘴唇一碰,蹦出一句无声的呵呵,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闭着眼睛额额汤言时又咽了回去。
汤言睡着了。
他的唇角下拉着,嘴唇如往常一样紧抿着,唇峰泛白,和永远有着两道皱痕的眉心构成一张苦大仇深脸。
他的手还放在沈承的头发上,随着沈承的动作滑落到肩上,掌心含着热气,将沈承那块儿皮肤烘得热热烫烫,暖暖和和。
于是沈承又垂下头,自暴自弃的想:“再等会吧,等他睡会儿,睡醒后我再说……”
可要说什么,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苏胜出来了一趟,对沈承说:“你哥睡外边不大好,你把他挪你房间呗。”
沈承尚未回神,脱口而出:“啊?”
“啊什么啊,你哥不睡你房间还跟我睡吗?”苏胜瞪眼,又垮了肩卸了口气,撑在沙发背上和沈承说话。
“沈承呐,你出来这么久,体验生活也体验够了,你哥都专程来接你了,你也别为难人了。我看他最近事多着呢,就刚才下午等你俩小时,就办了一小时的事,完了现在居然直接睡了……说实话吧,你哥跟我差不多吧……”
沈承插话:“他比你要小几年。”
“咳,这个不是重点。”苏胜摆手,“你赶紧叫人回去睡,都大晚上的,夏天搁外边一宿也会着凉,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大老远的来找你这不省心的弟弟……”
沈承听他不要钱的撒鸡汤,说够瘾了咂吧咂吧嘴从冰箱里摸出盒酸奶,施施然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愣是半口气卡胸口没提上来,都没能好意思打断他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缓过神以后,沈承决定先把人给弄房间里去。他小心的叫了汤言一声。
汤言没醒。
沈承拿手推他,还是没醒。
沈承纠结了一小会,决定自己把他抱回去,试了一次,可惜没能成功。
汤言的体重可是实打实的,他比沈承要高半个头,平时喜欢锻炼,身上的肉没半点虚的,实在不是沈承这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人占着虚假肌肉就能抗得动。
沈承费了半天劲,只把汤言换了个方向。
他这么闹腾,汤言早就醒了,等沈承松了手,自己站了起来,示意沈承带他回房。
沈承额头上还悬着一滴未完全成型的汗水,闷不吭声的接受了自己刚才的蠢样被汤言看了全程的现实,大步回了房间,一指床,说:“你就睡这吧。”转身就想走,心想等会儿谢沧铭回来了求他收留一晚。
汤言拦住他,“别急着走,我们聊聊。”
沈承看着挡在门口了汤言,又转过去坐到床上,问:“聊什么?”
“说说你这两个月。”汤言也坐下,离沈承约有两掌的距离。
“没什么好说的,”沈承憋声憋气说,“就这样子。”
汤言没接他的话,等着他继续说。沈承只得絮絮叨叨的把他来乐岩后的活动都口述了一遍,只是为什么从文秦来乐岩,却是半分没提。
汤言的右手按着沈承的左肩,问:“之前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就来乐岩了?”
沈承顾左右而言他,“想来就来了。”正经的理由没给出半个字。
汤言定定的看他,半晌,低声叹气。
遇见沈承后,他一直在叹气,高兴也叹,不高兴也叹。有时沈承真的难以摸清这一口气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一次叹气的内容沈承知道,很明显,代表妥协,代表汤言不会再问有关这件事的任何问题了。
汤言放在沈承肩上的右手挪了位置,他的手掌很大,放在沈承颈侧可以遮住大半脖子。他的拇指微微动了动,摩挲了几下沈承的脖子,在沈承感官被触动下意识想偏头时,手由颈侧移到了后颈。手下稍稍施力,沈承便被他推着倒在他的肩膀,鼻子贴着颈窝,浑身僵硬,额头上那颗汗终于坠了下来,落进沈承的头发里。
汤言对沈承的僵硬毫无所察,他垂着眼思考着什么,手指尖穿进沈承的头发里。
他低声说:“你高一的时候总说想来一次一个人的旅行,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来着,后来……”
说到这里汤言消了音,似乎找不到话接着说,干脆用沉默填充这段空余。
沈承也记起了这段事。大概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沈承叛逆期发作,看多了听多了一些有的没的中二语录,给自己列了个单子,把自己想要完成的十大中二之举按重要程度排了个序,有一项就是一个人完成一次旅行。
在一次晚上谈话时,沈承告诉了汤言这个事,却被早过了中二时期的汤言给无视了。后来他周末不声不响的背着包跑出去,在文秦逛了半圈,因为没带够钱被汤言接回去。
当时沈承十分不甘心,回去的路上信誓旦旦的说:“这只是个意外,下次我绝对能完美完成目标。”
这个“下次”自然被汤言拒绝了,后来的每次旅行都是汤言带着他,一次都没落下。
沈承没有想到汤言还记得这件事。这种事情太过羞耻,他早已把它抛在了脑海深处,没有提示根本记不起来。
“所以最开始你以为我旅游去了?”
“嗯。”汤言答道。直到开学后沈承还没回来,他才发现不对,着手找人,因为过了很久才找,费了不少时间。
一句话没经脑袋说出口的沈承意识到之前的破绽,立即弥补道:“我就是来旅游的,就是时间来不及没告诉……”
后面的话在汤言的注视下自动消音了,这话假得沈承自己都不忍心承认这是真的。
汤言道:“嗯。”伸手拨了拨沈承额前长长许多的头发。许久,他方接着说:“还好找到了。”
“……”
一时之间,沈承竟无话可答,只能不尴不尬的应了一声,再编不下去。
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沈承不知道怎样打破它,只得匆匆的拉开房门出去透气。
他站在阳台外边抽了一只烟,定了神,恶狠狠的把烟在只剩下泥土的花盆里摁熄了。
管他后面怎么回事,他只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