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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家 沈承回文秦 ...

  •   十二
      第二天早上,沈承是活生生被勒醒的。
      他甩开胸口沉得要命的手,面对天花板懵逼了几分钟,才后知后觉想到旁边的是汤言。
      昨晚谢沧铭凌晨才回,沈承没等到他,就在十一点被汤言压去睡觉了。
      十一点,这个时间点完全不是一个有正常夜生活的男人的睡觉时间。
      然而,在汤言心里,沈承还应该和以前一样,十点半就睡觉,十一点已经是推迟后的恩赐了。
      沈承眼皮子沉得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勉强撑开了一条缝,跟着起来的汤言转,看他有何动作。
      汤言起床略微洗漱了一下,等着沈承收拾东西。
      沈承试图拒绝,被他强制性的堵了回去。
      汤言将沈承那些杂物扔进一个纸箱子里,连着他的衣物和背包,直接丢在客厅地板上。
      楼下适时的传来汽车鸣笛声,汤言接了个电话,对沈承说:“该走了,去给你的朋友道个别。”
      汤言站着,沈承坐沙发上,脚前就是堆着的行李。
      “我不想回去。”沈承垂着头小声说,两只脚往前抻,行李被推得往后倒。
      汤言道:“别耍脾气了。”他走到窗户边,做了一个手势,让下面的汽笛声停了,才接着说:“你还得上课,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假,落下的课回去后你自己想办法补上……”
      沈承自语道:“我不想学……”
      汤言听见了,在他头顶拍了一掌,呵斥道:“少胡闹了。”
      沈承还想分辨两句,转头一想,汤言下定的决定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得了的,怕是他说破了嘴,汤言也只当他是小孩子玩笑话而已。
      苏胜不到十二点不可能起床,谢沧铭不在,道别这个程序可以省了,沈承抱着箱子一步一回头的往外挪。
      汤言提着他的包和衣服先下去了,沈承磨蹭了半天,只有奶茶店里小姚给他来电话催他上班,沈承才觉得自己在乐岩这些天有些许存在感。
      沈承拿脸夹着手机和小姚解释自己要回文秦的事,让她帮忙辞职。
      电话里,小姚失望的说:“我就知道,帅哥都是不能长久的。”
      沈承连声道歉,直说“不好意思”。
      小姚说:“好吧。”捂着手机收音孔喊梅姨,噼里啪啦的说话。她捂得不严实,沈承模糊听见了些,不用他仔细想,小姚就松开了手:“hello,还在吗?”
      “在,嗯,怎么样?”
      “没事啦,”小姚突然补充道,“哦,对了,梅姨说这个月工资会叫老板给你。”
      沈承尴尬,囧囧的说:“不用……”还没说完那头就“咔嗒”挂断了,只留有半句残存的“欢迎光临”随着嘟声传过来。

      汤言一直站车外面,拿了他手中的箱子放进车里,等他说完电话。
      沈承赶鸭子上架似的坐进后座,没留意前座,直到前头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半个身子跟他说话。
      “哟,好久不见了呀,承承~”
      “别叫得这么恶心。”正在关车门的汤言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砰”的关上后车门。
      沈承则是惊喜:“恩平哥,你怎么在这儿?”
      于恩平用下巴指着汤言,“呶,被你哥叫来的,来逮个小兔崽子回家。”
      “哦……”沈承哂哂一笑,然后接不上话了。
      汤言冷冷道:“于恩平!”
      于恩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安静的当司机这总行了吧。”
      他降下车窗,转动钥匙发动车,预热了一会儿后,用力的一踩油门,整辆车蹭的往前扑,卷起一堆灰尘落叶,一下子就没了影。
      开了一阵,一个急刹,车内的沈承猛往前倾,鼻子整个扑进车背里又,往后一倾,胃里是五味杂陈,又是难受又是恶心。
      汤言掰过沈承的头,拧紧了眉。“于恩平,你开稳当点。”
      于恩平从后视镜里瞧见后座上的情况,问:“沈承怎么了?”
      汤言从车座边的收纳小兜里摸出了一个桔子,剥了皮塞进一瓣进沈承嘴里,闻言,头也没抬的答道:“被你震得晕车了。”
      “沈承会晕车?!”于恩平扬起眉毛,“你这是在逗我吧……”
      沈承扒着汤言的胳膊解释:“不是,一般我不晕车的,估计是我昨晚没吃饭……”
      汤言又塞了瓣桔子,把他的话给塞了回去,将剩下的都递给沈承。“你仔细点开车,别拿我这车当你的拉风跑车。”
      于恩平说:“你这车比我的好多了,我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找他要钱换车。”
      沈承神色恹恹的抓着桔子窝在车座边角,听于恩平瞎侃,满嘴跑火车,一会儿说小时候怎么怎么缺吃少喝,一会儿抱怨最近客户难搞。

      于恩平的情况沈承也了解一点。
      于恩平与汤言是表兄弟。于恩平是于牧的养子,于牧又是汤言的舅舅。
      汤言的母亲是于牧的亲妹妹于枚雪,很受于牧宠爱,是有名的于家小公主,后来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汤家大少,做汤家幸福的汤少夫人,继续被汤少卿宠。她活着的几十年,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现实生活中的小说模板人生赢家。可惜命运难测,她与汤少卿在一次车祸意外去世,一家三口只余下了六岁的汤言。
      由于父母的突然去世,于牧伸手将年纪还小的汤言要了过来,和于恩平放一块养,一直养到十八岁成年。在汤言心里,只怕舅舅的份量比母亲还重。
      于恩平和汤言算是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关系一向不错。
      于牧家大业大,于恩平是运气顶了天才被选中,他话里的“缺吃少喝”自然不可能发生。不过于恩平被收养时是八岁,已经记事了,可能是这个缘故,他对于牧是敬怕居多,除非是开家长会这样的重大事项,其他小事他是不敢向于牧说的。大到现在的公司车房,小到小时候的牙刷肥皂,都是他自己想办法弄出来的。而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常常找汤言帮忙。
      虽然汤言年轻,但他身份特殊,跨了于汤两家,既是汤家唯一的继承人,又是于家当家于牧比较看重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名字拿出去,别人总会给两分面子。
      看在汤言的面子上,于恩平对沈承的态度还算不错。而于牧,大概是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让汤言自己寻个地方把人安置了。
      汤言应该明白于牧的意思,自那次带他回过一次于家后,再没谈过类似带他回于家的话。
      沈承生活中与于牧有关的,大抵就只有汤言和偶然出现的于恩平两个人了。
      汤言似乎并没有把沈承正经介绍到那个圈子里的意思,只在最开始带沈承给于牧看了下,姑且是一种通知,通知他有这么个叫沈承的弟弟了。
      之后,汤言刻意避开了沈承与其他人的交集。一个个数下来,四年来沈承认识的人少得可怜。不过在那个时候,就算汤言让沈承多认识些人,沈承也无意去结交吧。毕竟那时沈承除了汤言一无所有,而他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认识汤言的借口。

      ……
      一路晕着回到了文秦的家,沈承还没站稳,狗窝里钻出一只兴奋到癫狂的哈士奇,跟个沙包似的把沈承砸倒在地,噗哧噗哧热情洗脸。
      沈承偏着头装死,然而二哈不是狗熊,坚持不懈的进行踩踏行为。
      汤言就站边上看二哈虐他,沈承衣服上踩了一堆爪子印,等到脸上被毫不留情的也印上两个爪印后,忍无可忍,怒吼道:“桃子!”
      知道踩到线的二哈喉咙里“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钻到汤言腿后头,对着半撑着身子的沈承有恃无恐的“嗷嗷”。
      沈承咬牙切齿的瞪她,在这样的瞪视下,桃子呜呜声慢慢变小,转了半个身子倒在汤言脚边上,在太阳落山的背景下,整只汪都落寞起来。
      好些年没见着了,沈承真有些想她,原本强行撑起的一点气都泄了个干净,放低音量道:“桃子来,到小叔这边来。”
      半死不活的耳朵竖起来,一听到这话立马就活蹦乱跳了,在沈承腿上跳来跳去,喉咙里“呜呜”的响,不知在说着什么。
      汤言伸手在桃子头上捋了一把,桃子转过头舔他的手。
      “别呆在草上了,先进屋再继续玩。”
      沈承拍着身上的灰:“谁要继续了,这么大个儿,快压晕我了,还玩着什么玩!”
      桃子围着沈承的腿转悠,尾巴左右扫动,像只颜色奇特的鸡毛掸子,不停转动着帮忙掸灰。
      汤言叫道:“桃子,过来。”
      围在沈承腿边上的桃子偏着头思考,然而思考不过三秒就叛变了,舍弃了被她蹂躏许久的沈承,热情扑向汤言。
      汤言弯腰轻轻抓着她的下巴,桃子舒服得下巴高扬,舌头都快从嘴里偏掉出去,被汤言引着进了屋。
      沈承跟在这一人一狗后面,一脸愤愤不平。
      桃子啊桃子,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到大,陪你吃陪你玩的!不是你那被爸爸的爹,而是你小叔我!
      不过这些情绪太过表面化,顶多算做个样子,桃子连头都没回,在茶几边上追尾巴转圈乐呵得不行。
      汤言道:“今天家里没人,阿姨没做饭,我打电话定餐,你先回房躺会儿。”
      沈承站在客厅中央,正不知该做什么,便随他的话上楼了。
      桃子咬着汤言的裤管求抚摸。汤言拍拍她的头,让她自己去玩。
      小眯了一会儿,睡梦间,沈承听到两声“笃笃”敲门声,汤言在外边说:“沈承,该起来吃饭了。”
      沈承道:“哦,马上。”
      汤言在门外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半天没声音,便将门开了条缝,半推开门,里头沈承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没起来。
      汤言又喊了一声。
      沈承难得睡得这么熟,半梦半醒间冲着墙答应:“马上……唔,马上就好。”
      汤言心里自觉好笑,进去将还没清醒的沈承掰正拉起来。
      这爱乱答话的毛病改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正过来。汤言心想,也不知道他那工作每天早上怎么起来的。
      他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再磨两下,可没了这一身毛病的沈承哪还是沈承,于是他又歇了这念头,暗道:“他这些毛病无伤大雅,我顺着就是,顶多和从前一样,多喊他两声。”
      边想着,他边把沈承拎起来坐好。沈承左右摇晃了几下,脑袋向前一倾,“啪”的砸到了汤言右肩上,额头被骨头一硌,脑子总算被疼痛刺激得清醒几分,赶紧下床。
      他额头一丝一丝的钝疼,脑子沉沉的,暗骂:“汤言这骨头怎么这么硬,好好的膀子,三两肉都没了,就剩了两斤硬骨头。”
      脑袋里思绪满天满地乱飞,杂七杂八的想了些无用的东西,又转回来抱怨。
      我这是诸事不顺,跟文秦犯冲!一回来就没好事发生,处处都是坑,我好不容易跑了,傻不拉叽的回来干嘛,真是傻!蠢!
      明知道汤言不可信,他一说就巴巴的跟来了,比桃子还要狗腿,真是贱……
      这念头转了两圈,又不知怎么转回去了。
      他自自己胡思乱想,嘴里呜呜囔囔的,汤言却发现了不对劲,伸手一摸,果然,温度不对,沈承这是发烧了。
      拿家里备着的温度计测了测,温度直奔三十九向四十度飚,赶紧打电话叫医生来。
      汤言给医生打电话后,正打算把沈承安置一下,回头一瞧,沈承不见了。房里找了一圈,出门往楼下一看,他正拿着筷子往菜里乱戳呢,趁着汤言没注意自己摸下楼吃饭去了。
      汤言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焦急去了,只留下几分无奈,苦中作乐的想,他都迷糊了还记着吃饭,也不枉自己叫他好些遍。
      筷子在菜盘里点了点就戳到了餐桌上,油水乱沾,沈承筷子还在空中,头先往下点。

      昨晚上沈承一晚没敢动,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到天亮,熬不过去了,稍稍睡了一会儿,就被汤言给勒醒了。刚才睡的那一会儿根本不够,刚挑两筷子菜还没入嘴,瞌睡就来了。
      饭菜是别想吃了,先把沈承给弄好再想其他的。汤言拿走沈承的筷子,把他放到沙发上等医生来。
      睡着的沈承依然不安分,抓着靠枕的边往沙发缝里钻,把自己的头脸盖得死死的。
      汤言怕他被憋着气,把他的头挪出来放好,没三分钟,沈承就又钻了进去。来回三四趟,沈承先烦了,抓起靠枕往汤言那边扔。
      沈承压根没睁开眼,模模糊糊凭感觉扔,扔完又缩成一团找靠枕。
      汤言原本是坐在边上,不动如山,任沈承闹。生病的人,不清醒时情绪不大好,这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几次拉扯过后,汤言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了,硬把沈承给从沙发里缝里挪出来,掰过他的脸,一看,沈承满脸通红,闭着眼睛打哆嗦,两排牙齿急促碰撞着,进行着杂乱无章的乐曲演奏。
      这牙抖得太吓人,汤言生怕他咬到舌头,在四周找了找,胡乱塞了一叠纸巾到沈承嘴里。
      沈承两只手互相抱着滚到沙发里面,嘴里的纸巾被他吐出来撒在沙发面上。汤言赶忙把人给抱回来,箍在腿上,重新塞了叠纸巾到沈承嘴里。
      他皱着眉头想:“这孩子,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汤言年纪不小,该见识的也见识过了,沈承现在这幅模样实在不太像正常人发烧,看得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愤怒。
      他自心里盘算着沈承这些日子里的举动,手搭在沈承额上,心里止不住的念叨:“医生怎么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到,他这边把医生反反复复的念叨了好些遍,正在再要重复时,门铃响了。
      汤言将医生请进来,医生放下侧肩背着的一个大箱子,把沈承眼皮掀开看了眼,又测了体温。
      这时的沈承莫名奇妙消停了,安安静静的躺沙发上,任医生查看,仿佛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显露于外似的,一旦感受到陌生气息,就戴上面具将底下的东西藏起来。
      医生扎了针,开了药,跟汤言说明情况后,收拾了自己的盒子赶着回家了。
      医生来得匆忙,只带了小瓶的药水,一瓶点滴吊完大约三十分钟的样子。沈承人不瘦,也不贫血,可血管就是难找,医生扎了三针才戳中地方。汤言在一边看着,表情唬得医生处处小心,连点滴速度调的偏慢。走之前,他还特意交待汤言明天带着沈承继续去诊所吊点滴。
      医生匆匆走了,汤言把医生的话记下,抬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担心沈承乱动扯到针头,汤言想想,还是拿了工作电脑到客厅,一边守着沈承一边审批文件。顺便带了一张薄被,盖在沈承身上,省得病中加病。
      最近的工作堆积成一座小山,挥舞着小手卷在那里候着。汤言实在不能再休息下去,所有的事情都等着他的态度,断不可再拖延。
      汤言看一份就瞄一眼瓶子,以免他工作入了神没法关注点滴。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汤言按按胀胀的太阳穴,放下手头的电脑,等着倒挂的瓶子里头薄薄覆盖瓶口的一点水流完。
      估计差不多了,汤言扯了这些针头和线,扔进垃圾桶。
      得到解放的沈承侧身一动,背对着汤言,迷糊的说着话。
      汤言原以为这夜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沈承又开始打哆嗦。
      他身子抖着,嘴唇不断张合。汤言注意到了,凑过去听,重复了好几次,才听见沈承一直在叫“桃子,桃子”。
      汤言纳闷,这眼睛都没睁开过,做梦一直喊桃子做什么。
      他想再仔细听一听,靠得近了些,沈承却挥舞着手将他打开。
      沈承继续喊着:“桃子,桃子。”
      汤言没有法子,只能将睡得正香的桃子叫起来,从狗窝领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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