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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系统 沈承吓cr ...

  •   十
      下午一点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
      乐岩的天气不算多变,平时挺和缓的,只是一下雨就下个没完,淅淅沥沥的滴个十来天是常事。
      这场雨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不同寻常的,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小姚坐在客人椅上,右手撑着下巴往外看。这阵子没什么人,她闲着无聊听了会儿雨声,突然说道:“又下雨了,这是这个月第几场了,怎么跟天漏了似的,滴个没完!”
      说完,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道:“明明上午还是出太阳,我都没带伞,等会儿我该怎么回去……”
      沈承正坐在柜台里面整理着一长条的票据,闻言看了眼外面。街道上撑起了无数把匆匆经过的伞,各式各样各种颜色,雨珠顺着伞骨沿彩色的布面滑下,落出一串完美的珠型帘,把人困在伞中。
      这雨下得又大了些,沈承看着外面想。这雨从上月拿工资的日子下起,到现在仍没有停的迹象,真是让人心烦。
      雨声滴答滴答,沈承听得有些心慌。
      他垂着头道:“也许等会儿就停了吧,不急的话,你先在店里等等。”
      小姚晃晃悠悠从椅子绕到柜台,又去到门口。玻璃门上挂着一串木头风铃,下面坠着小小的铃铛,是小姚今早来过来挂上的。她拿手指拨弄着风铃的木块,不大高兴的说:“这雨还不知道要多久,我等也是白等……”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出神的小姚被门拍到,身上一凉,“啊”的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连忙对着进门的人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进门的人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遮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头发尖端往下滴着小水珠,进来后也连忙道歉:“抱歉,我没看到。”
      小姚摆着手说“没事”,抬起眼偷偷的瞧他。他只低着头往前走,视线落在地面上,似乎在想着事情,怪不得会没留意门口站的人。
      在整理东西的沈承听见小姚的叫声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事便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事。
      直到进门的人走到柜台,低声说:“一杯柠檬水。”
      沈承的眼皮猛地一颤,手里的动作顿时僵停在那儿。
      这声音有些熟悉……
      “大杯还是中杯?”沈承挪了地,状似随意的问。
      原本一直低头的人看了一眼价格表,又垂下头。“大杯吧。”他掏遍左右口袋,凑齐了九块钱,放在柜台上。
      被打湿的钱皱巴巴的贴着台面,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承侧身对着他调汁加水,心里一个声音极度惊讶的咆哮:“白子阳?他为什么在这儿?而且还是一个人?”
      沈承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复杂,一方面他想把手里的这杯柠檬水扔白子阳脸上,一方面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劝解着“一个普通客人,你又不认识他”,苍蝇似的嗡嗡刷屏,最后沈承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伸手把小姚叫了过来替一下他。
      小姚伸手拿下那与台面难舍难分的九块钱,问道:“外面还在下雨,你干嘛去啊?”
      沈承头也没回的说:“出去透个气。”
      已经坐下的白子阳偏头看了下这边的动静,右边脸上一片淤青。
      小姚嘟囔:“就是想抽烟了吧。”将钱一张张铺平整好。

      沈承蹲在台阶上,就着雨声,无意识点了一根烟,却忘了放进嘴里,只夹在手上,愣愣地看向店内。
      他蹲着的这角度特别好,刚好看得到白子阳那瘦巴巴的背影,肩膀骨节突出明显,一动不动的坐着,就像被一根棍子撑起的娃娃。
      桌上的柠檬水保持着原来的高度,靠着杯子的手机屏幕黑着,始终没亮起来。
      他学着苏胜磨断了一根烟后,拍拍身上沾到的小水珠,站起来平复因猝不及防见到白子阳而掀起的情绪。伸手在脸上纠出一个完美的接待笑容,沈承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店内。
      进柜台时,小姚鼻子动了动,用一种颇为惊奇的语调说:“啧啧,你今天居然只抽了一根。”
      沈承失笑,把她推出柜台。小姚扒着台面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居然连烟都不抽了?”
      沈承辩解道:“我本来就不常抽……”
      “骗鬼呢你,别以为我不上班就不知道这个月来你一直在偷偷的抽烟,一天不落!”
      沈承:“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姚撇撇嘴,见沈承背过身做出在忙的样子,颇为无趣的找个地方玩手机去了。
      沈承松了一口气。裤兜里的烟盒角顶着他的大腿,沈承伸手把它拿出来,扔进了柜台下的收纳盒里。
      最近沈承很容易疲倦。上班时不自觉打哈欠,经常想睡觉,而每到这个时候,沈承都会出去清醒一下。
      原因沈承自己也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一直在做梦,梦见的全是前世的事。
      有时是梦见他一无所有躲在地下室里,有时是梦见汤言带他去陵园扫墓……跳跃的片段,一个梦里可以夹好几个场景。
      有天晚上沈承突然惊醒,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渗出了一身冷汗。
      梦里毒瘾发作时的那种麻痒痛苦似乎还残存在骨子,沈承激零零打了个冷颤,把床角的被子扯开盖好,又特意压紧了些。

      一下雨,乐岩的温度就降低,现在只穿短袖有点凉了,大家都备上了外套。苏胜不知从哪抱来一床被子摆在床角,说是为了预防受凉。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沈承的身体还会反射性的发凉。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沈承差点醒不过来,幸好那晚下了一场大雨,轰鸣的雷声将沈承拉了出来。
      这一个月来沈承好不容易从前世缓过来,险些被这些梦弄得神经衰弱。
      有时沈承晚上还会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时响时不响的,特别微弱的类似电流声,跟一只拍不死的蚊子一样突然出现在耳朵。边上,“嗡嗡”的叫唤,偏偏打不着,只能任它叫,睡觉时特别烦人。
      两相叠加,沈承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过了。
      坐在柜台里,沈承眯着眼睛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白子阳,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琢磨着跳的是左眼还是右眼,还没想起之前那次是哪边时,两只眼睛的眼皮反对歧视似的齐齐抖了一下。
      “……”
      沈承觉得自己该睡一觉,眼皮都这样了,明显是疲劳抗议。

      白子阳依然直挺挺的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手机,似乎在等电话,又像只是找个地方躲雨。
      外边的雨没有停的迹象,反而又下大了些,街上来去的人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从白子阳后没一个人客人。沈承把柜台都清理一遍后,撑着脸在靠里的低台面上眯眼小憩。眯着眯着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小姚叫他时整个人都扒在柜台上,睡得格外香甜。
      小姚换好衣服背着包跟沈承说拜拜。沈承顶着脸上压出的两道红线看向白子阳,那儿早已没有了人,只剩下一杯孤零零的柠檬水原封不动的立在原处,不知他何时离开的。
      应该没多久,雨才停一会儿。
      沈承拿起被遗弃的杯子,颇有童趣的对着它指指点点:“你呀,跟我一样,被人嫌,看看,连管都没动一下……明明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白菜萝卜各有所爱呗。”一个男声接着沈承的话道。
      沈承条件反射背过身,看清楚人后放松下来,嘘声道:“你进来怎么没有一点声音,我还以为是客人……”
      谢沧铭笑道:“我哪知道你这么,呃,二……跟个饮料叙衷情说得不亦乐乎。”
      “还有,像我呢,我就喜欢喝茶,”谢沧铭看了眼沈承手里的柠檬水,接着前面说,“但现在更多人喜欢饮料,但这不是茶不好,只是没有碰到喜欢茶的人……”
      “然后?”
      “然后,就别为一杯饮料絮絮叨叨了,店员同志,请速速给我来一杯绿茶吧!”
      “给你白开水要不要?”沈承把垃圾处理掉,回柜台速度配好一杯绿茶。“八块,谢谢!”
      谢沧铭递给他十块钱,沈承边找零边问:“你来这边有事吗?”
      谢沧铭道:“别说了,我以前的一个同学叫我来这边聚餐,为了这,我还翘了晚上的课……嗯,他又来电话了,我先走了啊……”
      沈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端着杯子往外走,手机那头的大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谢沧铭把手机与耳朵隔开十五厘米,“哎哎,我到了,已经到了,就在外面呢……你别吼了,叫个女生来说行不行……”
      那头传来一声嚣张霸气不怀好意的“不——”,谢沧铭手一震,半天没说话,那头传来好几个人的狂笑声。
      敢情还是和声。

      谢沧铭走了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雨停了,地面还积着水,女生基本窝在寝室,省得出门溅一裤脚的脏水。
      一辆外卖小电驴第三次从店前呼啸而过,背景是两边飞溅的水珠。
      快五点的时候,晚班的两个女生一人捧着一碗麻辣烫来了,边吃边聊天,碗里横七竖八的剩下一堆竹签子,汤面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吃得满面通红。
      等她们吃完,交接好班,沈承背上包就走,出了门才想起自己往收纳盒里扔的烟,又转身回去拿。
      就回去这么一趟耗了些时间,沈承回去的路上撞上了白子阳。
      为了早点到公交车站,沈承沿着店铺的间隙的小路走。大学附近有许多条路在建筑物里穿进穿出,沈承走了几次后,自发找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线。
      他快步走着,烟盒在拇指与食指间轻盈的转着圈,划出一道曼妙的弧。
      快到拐角时,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另一条路上转弯跑来,衣角带起了一阵风,与沈承错肩而过,然后失去平衡摔倒,手肘在地上擦行了近三十公分。
      被撞向墙壁的沈承保持着倚靠着墙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认出地上的人了。
      是下午出现过的白子阳。
      沈承下意识侧头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人出现,自然没有指责他仗势欺人的声音。
      他暗自定神,看向爬起来的白子阳,恰好白子阳准备道歉,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愣住了,原本的话含在嘴里忘了吐出来。
      沈承是因为惊讶,而白子阳是因为痛苦。

      白子阳是一个很英俊的人,真正意义上的、和他的行为截然不同的那种英俊。他没有小说里万人迷的男女不分的精致脸庞,就是中规中矩的长相,因为年轻带了些稚嫩,与女气丝毫不沾边。
      至少第一次见到白子阳时,沈承根本没有将他和绯闻里被保养的小白脸对上号,还以为他是新来的,好意带他进去。
      没有见过白子阳在那些男人面前情态的人,永远也无法想到这张脸居然可以做出那样矫情女气的表情。
      而此时,这张脸苍白得像糊了纸的假人,嘴唇泛紫,不住地哆嗦,右边的脸上是一片乌青,中间夹着淤紫。
      白子阳弯下腰痛苦的咳嗽,抓着沈承衣服的右手骨节发白,手背青筋鼓起,背后的骨头透过紧贴着背的衣衫强势的突显着存在感。
      沈承下意识扯开他的手后退,顾不上脚边掉下的烟盒,撒腿就跑。
      白子阳那副鬼样子,谁知道是嗑药过头还是被人玩high了,他不跑还停在那儿跟他虚心讨教怎么勾搭男人吗?
      被踩溅起的小水坑随着奔跑带出的风声落到墙壁上,沈承似乎听到滋滋的电流声,仔细听又没有,后头白子阳沉重的呼吸声掺杂在各种声音里面,什么都分不清。
      沈承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跑到公交车站,冲进即将要开的一辆车,站在车厢里,心跳如鼓。
      那种杂音在上车后消失在沈承的耳边,却在白子阳脑海中不断响起。
      就像是大脑里被插入了一根肆意翻搅的铁棍,那种刺耳的叫声不断在脑海里面反射叠加,尖利的断口刺穿大脑所有的抵抗。此时此刻,他就像被唐僧的紧箍咒束缚的猴子,龇牙咧嘴,面目凶狠,在痛苦的折磨下打滚求饶。
      跪在地上的白子阳倾靠在墙上,嘴唇反复的张合,喃喃着同一句话。
      “救我,无论是谁,求你救救我……”
      之前在这个地方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脑子里的刺耳杂音中有一个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回答他——
      “系统故障,系统故障!系统正在进行修复,已修复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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