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六章 瓷砖？金砖！ ...
-
唐纪礼懵圈，“瓷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李厉气得整个人头发都要竖起来。他指着图纸旁边的预算表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市价，每平米瓷砖多少钱？”
唐纪礼唾口水：“几毛钱吧？”他是按150*150mm规格、每平米不算损耗至少铺满40片算的。
“几毛？八毛！”李厉握起拳头，将拇指和食指竖起，做了个横向开枪的动作。“蓉城没有瓷砖厂，进货要从山城运过来，沿途再加上水泥河沙，光材料费每平米就将近一块，这还不算人工！”
一块？
是有点多了。
唐纪礼悻悻摸摸鼻子，缩起脖子尽量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
陈桥看他装可怜的样子实在想笑，又忌惮李厉正在气头上，十分厚道的没继续火上浇油。
两人默默听李厉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咆哮：“如果光是瓷砖价贵忍一忍也就算了，但你还刻意设计了好几种尺寸，都是人家厂里没有的。光地砖就分两种，600*600mm和200*400mm；墙砖更过分，分150*150mm，300*450mm，1000*1000mm三种；还有什么马赛克，25*25mm、45*45mm……你这铺的哪儿是砖啊？分明是金条嘛！”
唐纪礼偷偷抹把汗。说实话，他在设计时已经把项目规格尽可能压缩了，比如李厉提到的公共厕所和食堂、澡堂的内墙，全都是在墙裙一米以下位置铺瓷砖，往上是水泥砂浆加腻子石灰。厂房屋顶则是用细石混凝土和沥青油毡。可就算是这样，依然被李厉骂的狗血淋头。
此时李厉哪儿知道唐纪礼心里怎么想啊？他纯粹只是心疼钱！
陆启明在奠基仪式上说的数字，尹福春报告给中央差点没把西苑的大佬们乐疯！这可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天文数字啊，还是国际通用价值最高的英镑，就这样被唐纪礼用来打水漂，李厉怎么舍得？
所以他爆发了。
赤红着眼珠子质问道：“还有，你看，像厨房地沟、厕所便池、便坑，这样犄角旮旯的地方人又不会每天盯着看，你铺砖不是浪费吗？放眼全国各大国营厂，别人都是刷水泥石灰，只有你标新立异，到处都要铺砖，是恨不得别人不知道陆启明有钱？是HK来的资本家？”
“不是……”唐纪礼虚弱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水泥表面凹凸不平，时间长了容易藏污纳垢，会臭。”
李厉一脸惊奇：“厕所不臭还叫厕所吗？”
唐纪礼被呛得噎住。他对这个瓷砖问题是彻底无语了，再联想不久前到工地视察时遭遇的“险险留肥”事件，心情更糟。
说来也搞笑，唐纪礼去工地不是一两回，之前从来没上过厕所，偏偏遇到那天肚子痛。都说人有三急，等不得！唐纪礼抱着肚子让工人带他去卫生间。工人知道他爱干净，特意多走几步路到附近生产队修的茅房，沿路还夸那儿没人，清静，可以随便用。可等到了地方，唐纪礼差点没跪下！
那哪儿是厕所啊，分明一粪坑！
只见用不到2米高竹片拼成的围墙，绕着粪坑四周和中间圈成标准的“日”字形。外墙还用红漆写了字——“厕所”，旁边两道门， “男”左、 “女”右，推开门走进去，两块仅40厘米宽的木板架在粪坑中间，前后左右一点儿遮挡都没有……
唐纪礼当时就想：万一我不小心踩空了掉下去……
呵呵……
那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
当天回去唐纪礼就把图纸改了。从原来同样简陋的“老京城.胡同式公用厕所”稍加改造，添设白瓷砖、隔板、单开门等细节。这也算精打细算后的产物，没想到却被批评成“具有资本家做派”的炫富，太浪费，要不得！
※.※.※
唐纪礼苦着脸从设计院，憋了一肚子火，把所有的强硬与骄傲暂时收到心里，委委屈屈躲在家里给陆启明打电话。
陆启明在宾馆等消息，听见他吚吚呜呜的声音心都抽紧了。太子爷捏着拳头，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会哭了吧？”
唐纪礼哼唧一声，装模作样的抹掉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没有！”
陆启明摇头，他挺同情唐纪礼的遭遇，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房间干着急：“那后面你们怎么协商的？”
唐纪礼得意：“我坚持全厂、至少正大门靠近停车场和收发室的地方，修一间干干净净铺了瓷砖的公共厕所。那是夏娃厂的门面，以后不管来视察的国家领导还是坐飞机远道而来的外宾，万一不幸再遇到和我类似的情况，至少卫生方面先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
“还有……”
“？”
“为了降低成本，也为了给国家增添收益，我在陈副院长办公室画了一套蹲/坐便器的三视图，请他们拿去瓷砖厂，如果有工人能照着做出来，哪怕只成功一套，我们也不用再花冤枉钱到国外进口了。”
陆启明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唐纪礼如此厉害，便问道：“怎么这么多年，华夏一直没有自己的洁具生产厂吗？”
“有是有，但从国外学到先进技术的厂子早就倒闭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打仗，赚不到钱。”
“……”
唐纪礼笑了笑：“说起来那家厂还是‘你们’英国出钱开的，在唐山。”
陆启明憋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概因为我被上帝亲吻过脸颊！”
“好吧。”陆启明不得不承认：“你确实这世上第一个让我感到自惭形秽的人。”
唐纪礼只觉得好笑，憋了许久，忍不住说道：“我令你感到压力了吗？”
“是的。怎么办？有没有机会让我表现一下？”
“比如？”
“比如花钱从英国买一套样品，浴缸、龙头、洗手盆、马桶……一个不漏的送给陈副院长做研究？”
“这主意好，反正你有钱。”
“是啊，”陆启明无奈道：“我现在也就剩这一个优点了。”
唐纪礼囧然，岔开话题：“你打算买什么牌子？”
“不知道。选最贵的？”陆启明淡淡一笑，忽然认真道：“其实有个疑问，我一直很好奇。”
“嗯？”
“小时候读书，每每读到四大发明，华夏人不管天文、地理、数学……许多方面的成就都远高于外国人。为什么偏偏到了近代，工业革命以后，反而变得籍籍无名了呢？是华夏人不够努力吗？还是因为长期的封建压迫与战乱？”
“都不是。”唐纪礼想了想说：“在我心里，华夏人确实是最优秀的。人民勤劳、朴实，对生活充满热情，但也因为这种热情，人们对科学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实用’阶段，一旦目的达成就不会继续深入，因为‘没必要’。”
“怎么讲？”
“这么说吧，”唐纪礼道：“华夏虽然是全世界天文学起步最早、发展最快的国家，我们对太阳、月亮、行星、彗星、日食、月食、太阳黑子都有悠久且丰富的记载。但这些记载在数千年的封建王朝君主统治里只是治国治民的手段而已。它关系着王权的稳固，跟科学探索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在别的国家，比如古希腊，最著名的《天文集》论及日食的推算，是解决‘地心说’的推算与实际不符的问题，但华夏《宋史.天文志》里，写的是‘日食为阴蔽阳，食既则大臣忧，臣叛主，兵起。日食在正旦，王者恶之。’
“……同样情况的还有数学。《九章算术》是出现是为了方便生活。所谓士农工商，不管再低贱的买卖，缺了算术，人们怎么分田？怎么种稻？怎么买米？怎么购盐？但数学在民间的作用也仅止于此了。它方便男人计算每个月的收入，一切婚丧嫁娶……可不会有谁去问：1+1为什么=2？它为什么不=3？不=4？想这个问题的人一定脑子有病！”
听到这里，陆启明“呵”的笑出来。他没反驳“哥德巴赫猜想”是数学界多么伟大的猜想，只是静静听着。
唐纪礼耳根通红，不疾不徐的说：“至于陶瓷……很有趣，全世界，华人是唯一对玉表示崇拜的国家，而瓷器的诞生，是华夏人对玉推崇到极致后的衍化。正所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又有《诗经》‘君子如玉，如切如琢’，由此可见华夏人对玉的喜爱。
“因为有玉，华人制瓷的手艺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那些各个年代出品的官窑、民窑，全世界排名前十的天价古董——什么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动不动就拍卖到8、9个亿。由此可见，当一个国家将某种材质的器具发挥到极致，成为国宝，成为名扬海外的至臻艺术品，它是不会沦落到放进厕所里、成为盛装排泄物的容器的。
“所以我想，这就是华夏永远生产不出好洁具的原因——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太矫情，不愿在这方面花心思，所以当前国际所有顶尖品牌，全被德国(Duravit，高域)、西班牙（Roca，乐家）、美国 (Standard，美国标准，简称美标)、日本 (TOTO，东陶)包揽。”
听唐纪礼如教科书般洋洋洒洒普及了一大堆，陆启明紧靠在话题的耳朵已经热到滚烫，他揉了揉，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唐纪礼也笑，说：“客气了。能得英国剑桥工商管理系高材生陆太子爷夸赞，也是毕生修来的荣幸。”
“那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花时间听我抱怨。”
“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陆启明催促：“如果累了就洗个热水澡，躺在上床什么都不要想。我等着跟你一起去穗市。”
“参加展销会？可为什么听你口气像是去私奔？”唐纪礼举着话筒，眉毛弯弯，夸张的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
陆启明听了也不生气，只是似是而非地骂了句：“臭小子，还不领情。”
唐纪礼更乐了。心说“臭小子”三个字可是我给文麒取的，怎么反倒被你用在我身上了？差评！必须差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六章 瓷砖？金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