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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四章 招工现场 ...

  •   回到蓉城。

      老爷子从学校回到家,不出意外,第二天就病倒了。他原本年纪在那里,受不得气,郁结在胸的下场,是恨又恨不过,丢又丢不开,最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苦了身边照顾的唐老太太。

      撕掉日历,3月15日,阳光灿烂,风和日丽。

      唐纪礼对着镜子整理行装,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夏娃厂对外招工第一天。

      这一天,川大全校师生集体放假。校门外,操场边,能容纳上千人的学生礼堂全都挤满了人。钱德亮是所有接待人员中不起眼的一位,在唐纪礼、陆启明、马先与、赵攀阳、罗岗、蒋劲坐车吉普车到学校之前,他已经应付了三批应征者。面前站着的是第四批。

      来人是个身上打满补丁的中年妇女,神色很局促,说话也紧张,连基本的对视都不敢。她身边牵着个小姑娘,头发稀黄,面有菜色,背上胸前都挂着包裹。钱德亮眼角余光一扫,好么,脚指头都在外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远路才到学校里来的。

      这名妇女显然是很胆小的,自卑、贫穷压弯了她的头颅,也压弯了她的脊梁。她原本天不亮就到了学校,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从面前走过,直到呆愣愣站了两三个小时后才终于鼓起勇气,她站在钱德亮面前,先是深深鞠了躬,又拿袖子擦满头的汗,然后头也不抬地说:“我……我是来找工作的……”

      钱德亮微微一笑,“姓名?年龄?家住哪里?以前有单位吗?”

      妇女低着头:“%##……”

      钱德亮把手搭在耳朵旁:“什么?听不清,你能大声点吗?”

      女人局促看他一眼。

      钱德亮立刻知道吓到她了,牵起平易的笑:“周围人太多,有点吵。没关系,你可以靠近点的。”

      然后中年妇女明显深吸口气,拽着身旁小姑娘的手凑近道:“我叫吴春花,这是我女儿李玲,我带她来找工作。”

      钱德亮听得一愣:“是你找,还是她找?”

      吴春花愣住,哆哆嗦嗦地问:“两个人都找……不可以吗?”

      “可以,但我们招人是有要求的。”

      “我知道。”

      钱德亮话没说完就被吴春花打断,这个中年妇女急切的,指手画脚地解释道:“我听了广播,也看了报纸,你们招工信息上说女的最小要16岁。我女儿刚好今年满15,虚岁16。”

      钱德亮:“……”

      内地农村有习惯,老老小小按虚岁算年龄他知道。但问题是,刘春花的女儿明显不到15岁,连13都看着悬。他也不好打击刘春花,很自然地换个话题问道:“你带介绍信了吗?原单位的,或者村支部的,都行。”

      吴春花赶紧把包里介绍信拿出来。

      在这个年代,华夏国民是没有身份证的。发第一代时间是1984年,在那之前,全国所有流动人口的身份记录,除了户口簿,最重要的人事调动就是写“信”。不管是外出读书,还是找工作,本人的身份证明都由街道派出所、村支部等写信证明。

      ——当然,信上会加盖公章,也有负责人签字。

      吴春花的介绍信没问题,可她女儿就麻烦了。什么证明没有。钱德亮很小心,也很直白地说道:“吴大姐,我们招工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不是来了留下介绍信、写个名字就行。我们还要面试,问你几个问题,考考基本的手艺。”

      “啊?考手艺?”

      吴春花一听傻了,周围簇拥着挤来挤去的年轻小姑娘也有些呆愣。

      诚然,她们都是看了报纸后渴望能在国营厂得到优厚工作才来冒险试试看的。很多人几乎把前半生所有的勇气都倾注在里面。她们中,有城市人,有农村人。就在吴春花身边,还有个黑皮肤短头发的姑娘,伸着脖子听吴春花和钱德亮的对话,忧心忡忡地不知道在心里想什么。

      见周围有疑问的人越来越多,钱德亮先是劝阻了几句,看没用,干脆拿起脚边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器站在桌子上大声吼道:“姑娘们,小伙子们,静静!静静!都听我说!”

      四周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钱德亮说:“这次夏娃厂招工时间充裕,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慌,耐心静下来听我说!夏娃厂的招工信息写得很清楚,一、年龄,女的16-40岁,男的16-50岁;二、不识字、不是城市户口没关系,进到厂里,单位会接收你们的档案;三、这里只是应聘处的信息登基点,你们写好名字和联系地址,拿到号码牌,真正的面试在学校礼堂里……”

      舔舔干燥的嘴唇,钱德亮继续到:“当然,我在这里先给各位提个醒,因为我们是招收玩具厂的工人,要给娃娃们做衣裳,所以,除了一些特殊岗位,比如守库房、看大门、后勤运输、财务、宣传、食堂等不需要技术含量的部门,其他大部分员工不要求你必须会使用缝纫机,但至少能拿针线,缝个衣领绣朵花什么的,懂吗?”

      “懂!”

      众姑娘小伙松了口气,他们彼此看看,有认识的,互相凑近了嘀嘀咕咕,不认识的,抓紧时间登基拿号码牌。

      钱德亮看到眼前的阵仗也是晕了。擦把额头的热汗,小心爬下桌,还没站稳就被身后之人拍了肩膀。

      钱德亮回头一看,如释重负地笑了:“你可算来了!”

      “辛苦了,姐夫。”唐纪礼道。

      “不辛苦,该忙的还在后头呢。”钱德亮用眼神示意四周,他对于自家小舅子的能力是越来越佩服了,一般人真搞不出这么大阵仗!

      唐纪礼对于民众的热情也挺意外,他随手拉了个旁边帮忙的老师,说:“请你马上叫人,把已经登记好信息的应聘人员按顺序每10个一组带到礼堂里等着。我和马市长、将政委,还有陆总经理马上进去。”

      “哦,好,好。”

      被抓壮丁的老师一脸激动,如粉丝初见偶像般牢牢得盯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人:马先与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眉眼间尽是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架势;蒋劲则穿军绿色军官常服,身后几名小兵,标枪似的杵着;当然最惹眼还是他们旁边站着的年轻人,一身黑西装,皮鞋擦得噌亮,模样就更别说了,英俊,帅气,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演员。

      这名老师忍不住想,当年金焰年轻的时候,跟阮玲玉合作主演《野草闲花》差不多就这般模样吧?白衬衣、西装裤,对着镜头侧身站着拉小提琴……

      一不小心,老师的思维飘出去很远,等回过神,蒋劲、马先与、赵攀阳已经相偕远去。

      ※.※.※

      礼堂内,第一排座位被众大佬占据。陆启明与他们隔了一个位置,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此时窗外阳光明媚,照得空里尘埃风扬,眼前的一切都似笼罩在淡薄似雾的光幕里。

      手足无措的老师看直了眼,捧着噗噗乱跳的胸口退出去,花了好几分钟才把外头等候已久的姑娘们领进来。

      此时现场的画面很像舞台剧选角。演员站们台上,评委们坐台下。怎奈姑娘们太年轻,没经验,一个个缩着脖子,吓得像浑身打颤的鹌鹑。

      唐纪礼拼命忍笑,站起身春风和煦地安抚:“不要怕,我们是这次夏娃厂的招工负责人。鄙姓唐,是夏娃厂的副厂长,我身边这位是刚回国不久的华侨,来自矞皇集团的总经理陆启明陆先生,再旁边是马先与马市长、军区政委蒋劲,还有市宣传处处长赵攀阳。”

      呼——

      姑娘们齐齐松了口气,回过神听着曾经只在广播里出现的名字,一个个兴奋得两眼发光。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捂着胸口差点没晕过去了,旁边两个赶紧把她扶好,并相互打气说:“不能丢脸,这时候千万不能腿软!”

      唐纪礼又笑了一下,说:“放轻松,我们不会吃人,只是问你们一些流程上的问题。比如你们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没有工作过,都会干什么等等。”

      姑娘们慢慢便更镇定了。她们大部分都很相信唐纪礼的话,除了极个别心思跳脱的,面上配合着扯出僵硬的笑容,实际眼珠子骨碌碌不停乱转。

      没办法,实在太吓人了。在老家农村时见过最大的官是村长和党支部书记,县长以上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万丽咬着牙,腮帮子都痛了,也让没自己呼吸顺畅起来。

      唐纪礼对她们的反应一目了然,对马先与、蒋劲笑笑,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资料,抽出其中一张问道:“你们谁是万丽?”

      万丽打个哆嗦,“我!”

      简单一个“我”字,蹦出口时居然划成尖锐的破音。万丽脸唰得红了,不停拿眼角余光瞄台下。
      唐纪礼仍是笑,声音和煦,疑问中不着痕迹的带着点审视味道:“我手里是你们厂长写的推荐信,他说你很能干,也很负责,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同志。去年经党支部推荐,成为了最年轻一批的预备党员,是不是?”

      “是。”万丽下意识挺了挺胸口,“我是我们厂的优秀员工,每个月都比别人多拿八块钱奖金。”

      八块,不低了。

      赵攀阳扬起下巴审视着这个年轻女工:“那你为什么想辞去塑料厂的工作到我们这里?”他傲慢地高声质问道:“凭你的能力和资历,再过几年申请当个副科长应该没问题。”

      万丽脸一红,小声说:“可我不喜欢我们厂里的工作。”

      赵攀阳问:“为什么不喜欢?”

      万丽埋着头,磕磕绊绊的回答:“我是在塑料厂,塑料气味难闻,我之前怀了两回孕,每次都是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医生说可能跟我的工作环境有关系。”

      这倒是众人没想到的。

      唐纪礼和陆启明点点头表示理解,马先与和蒋劲也露出深思的表情——塑料加热燃烧后形成有毒气体是常识,可赵攀阳却并不以为然,相反,他觉得万丽说的都是借口。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抱歉,我不能接受。”赵攀阳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也算单位的老干部了,又是预备党员,就从来没有想过因为闻不得味道想离开,那跟你同样在一个厂的其他同志会怎么想?他们闻不到吗?她们就不怀孩子吗?你这是相当自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的思想教育,如果执迷不悟,不用明天,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们厂的党支部书记立刻开除你预备党员资格!”

      现场“哗——”的一声。

      毫无预料的,又或者情理之中的,台上除万丽以外九个姑娘全都傻了。她们有的年纪还很小,不太懂得此时事态的严重性,唯有几个年长的,面色复杂地看看万丽背影。

      万丽显然也被赵攀阳的态度吓懵了,眼眶里含着泪珠,有些困惑,也有些不服。

      赵攀阳看她一眼,继续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要知道,夏娃厂是中央特发红头文件建立的国营单位!虽然它的资金是由归国华侨建立,但厂里的核心价值,仍是以马列主义、MZD思想为代表的共产主义精神!我们要建立的,是艰苦朴素的社会主义国家,党员首先要做到的‘先公后私、克己奉公’,但你呢?仅仅因为气味不好就想离开工作岗位,对不起,我们国营厂不需要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员工!”

      说完,不顾万丽哭得稀里哗啦,当即挥手就让旁边站岗的警卫员把人带下去。

      马先与当然不同意他这么做!开玩笑,这才面试的第一批人,几句话功夫就把人骂哭,后面的工作还怎么进行?

      马先与朝蒋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唱双簧似出来打圆场,终于把气氛缓和下来。

      但此时万丽的情绪已经失控,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唐纪礼不忍心,他从夏娃厂奠基那天,第一次接触赵攀阳就很不喜欢这个人。

      同样,赵攀阳也很不喜欢他。

      抛开站位、派系不同的因素不谈,赵攀阳的关系网在中央,是跟费凌云、章国利、闵至诚为首的老同志与曾鋆、王寿成这些二代中坚力量呈针尖麦芒之势。

      他却想不到,赵攀阳真正讨厌自己的原因,是他任职期间,纪委宣传处曾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就是当初俞老爷子说“蓉城某私营企业老板唐xx,在今年十月为孙子办满月酒……连市政局一些领导也被请去吃酒。男女老少,打麻将的,聚众赌博的……影响甚坏!”的那一封。

      当时出面解决这件事的,是纪委宣传部书记,姓宋。

      去年年终总结会议,宋书记把匿名信交到赵攀阳手里,赵攀阳当时就觉得唐纪礼一家不靠谱。典型的资本家做派,放十年前或十年后,都是政府重点整顿、收拾的对象。

      最后,在马先与和赵攀阳的协商下,最终还是把万丽好言相劝带走,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再让人把第二波手持号码牌的姑娘小伙子领上台。

      休息时,陆启明站起身,碰了下唐纪礼的手:“我出去抽根烟。”

      唐纪礼抬头:“我也去。”

      出了礼堂大门,找了个相当僻静的地方。陆启明背靠在树干:“你怎么看?”

      唐纪礼眸光一闪:“关于谁?”

      陆启明皱眉,吞吐着苦涩焦香的烟:“那个姑娘,还有赵攀阳。”

      “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一个偏激的理想主义者。”唐纪礼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一个人有信念是好事,但如果这个人性格有缺陷,目下无尘就会显得特别无情。这是种情感的认知障碍,说难听点,历史上许多暴君或者酷吏都是这样诞生的。”

      陆启明抬头,低声说:“要我把调走他吗?”

      “怎么调?”

      “给中央写报告,请他们换个人……”

      “没用的。”唐纪礼摇摇头,冷静分析道:“华夏像赵攀阳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虽然对党、对国家都绝对忠诚,但也因为这种忠诚,很容易在自以为正确的行事准则下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来。赵攀阳今天这番话算轻的。”

      “所以呢?”陆启明不满:“你就打算继续放任下去,不怕因为赵攀阳的存在毁了夏娃厂的未来?”

      “不至于。”唐纪礼哂笑:“赵攀阳还没那么大本事。”

      “万一有呢?”陆启明提醒,“不要忘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

      “是啊,那些人……”

      唐纪礼摇头,叹气,他沉默良久突然仰起头看向陆启明的脸——男人的剑眉浓墨飞扬,眉心的川字拧绞出焦虑的味道,然而配上他笔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却性感得要命。

      唐纪礼抬起手,在对方眉心的褶皱处滑过。

      “对不起。”他说,“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是,陆,亲爱的你不明白,现在的华夏正处在激流勇进的时代,我们一方面要模仿苏联,发展经济、大搞工业革新;另一方面又要抓紧思想教育,做到精神与物质文明的高度统一。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像王老、阎叔这样思想开明又善于沟通的领导比金子还珍贵、稀有,他们是石头里涌出的甘泉,旷野里降下的玛那①,你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

      “好吧。”唐纪礼有些挫败,他近乎讨好地凑上去,轻哄着:“不明白也没关系,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去哪里?”

      “浣花溪。”唐纪礼音调刻意上扬了几分,带着丝丝的期盼味道:“我听说杜甫草堂旁边开了家湘菜馆,剁椒鱼头做得很不错。”

      “不去,我又吃不了辣。”太子爷故意。

      “那就给你点蟹黄豆腐。”唐纪礼妥协,难得卖乖的贴上去,一双手顺着裤缝攀上陆启明的腰胯,再到胸腹,肩膀……他的动作缓慢且厮磨,带着撩人的调情气息。陆启明一时惊讶,下意识地挣动,却没挣出一点移动的空间。

      “答应吗?”

      “嗯?什么?”

      “蟹黄豆腐……”

      “可我更想吃你的豆腐。”

      陆启明回答,伸出灵巧的舌头迅速在对方淡粉色的唇瓣上舔了下。唐纪礼一愣,立即从被动化为主动。

      男人的身体向来诚实,尤其面对心爱之人,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汹涌的/情/欲/卷/没。两人交战一样你来我往,激/情的火热,比燎原的野火更加迅猛,烧得人理智全无,连衣服下的皮肤都感受到压迫的紧/绷。

      很快,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呢/喃的/喘/息。

      是唐纪礼。

      显然,他很享受这次突如其来的吻。毫无预兆,力气大得能将彼此吞噬,可舌尖品尝的美味又是如此诱人,如同酒心巧克力,滑/腻/的苦涩加上烈酒的微/醺,醉得人心/神/俱/颤。

      唐纪礼的瞳孔本就偏浅,此时里面已流光溢彩。他喘息着,激/动着,因为心跳太快,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地方不在/发/抖。

      大约过了很久,又或者仅仅几秒,唐纪礼把人推开。两人分离的嘴唇牵连出一条暧/昧/的透明丝线。唐纪礼忽地一笑,因在树下,背光,阴影下彼此的面目模糊成一片,只有一双眼睛饿狼似的闪——此时的陆启明看着竟然有些陌生。杀气太足,打破了往日斯文友好的绅士形象,显得格外冷峻、霸道又威严。

      “太危险了,刚才……如果被人发现……”

      “不会的。”陆启明贪恋的/摩//挲/着唐纪礼的眼角嘴唇,很认真地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唐纪礼并不意外,“即使害你身败名裂?”

      “即使害我身败名裂。”

      “谢谢。”唐纪礼牵动嘴角,勾了个称不上好看的笑容。——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不管温柔还是宠溺,不管前路是否充满荆棘。

      只有品尝过的人才知道,陆启明的爱情,坚固如磐石,其重量远胜过世间所有童话。它让他想起莎士比亚,戏剧的情节,丰沛的情感,即使很多年后唐纪礼回头再看,依然感觉不到丝毫后悔。

      有些人,爱上他太过容易,不爱才令人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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