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41、C. Tempering（6）

　　李敢的情绪还停留在惋惜和无奈里，对于Tommy突然的举动自然是反应不及的，刚想上前去拉住他乱挥的手，一时间左脚和右脚对于谁先行一步居然起了龃龉。

　　终于在一番拉扯后，李敢控制住了借酒装疯的Tommy，他咬着后槽牙，夺过了不够全面的作案工具，“你先去洗个澡，醒醒酒，然后我们再谈这些。”

　　Tommy反倒有些不情愿，“你不是打算趁我洗澡的时候走人吧？”他反手拉住了李敢，“不行，你跟我一起洗。”想了想，他又反悔了，“也不行，这样太没仪式感了。”

　　两个人无声又默契地洗了战斗澡之后，终于再次并排躺在了床上，Tommy闭着双眼，很是享受这一刻的安心。李敢见他终于归于安静，也放松了下来，温言软语地安抚道：“睡吧，累了一天了，有事我们可以明天好好谈。”

　　热水澡把冲上头的热血压下去了一些，Tommy确实有些想要退缩的意思，但又担心会惹李敢伤心，“我不是……”

　　李敢沉稳的声音再度打断他，“有的事，不是一定要这么急的，况且你也不是那么清醒，我不想明天因为你的后悔而后悔。”

　　Tommy有些动容，伸手去够那只令他感到温暖安全的手，骨节粗大，和从前捏惯的那些不同，但在过去那段时间里，却让他那么悸动。那个熟悉的，平缓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睡眠质量不佳的Tommy预感到，今晚终于能像那段日子里那样，睡个好觉了。

　　如果人类的感情生活都像某些网络小说、或是国内的一些影视剧那样，是世界的中心、宇宙的尽头，那该有多好啊？最起码，老天不会让Tommy和李敢有些进展的时候，睡到半夜就被Edward的电话吵醒！

　　“Edward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Tommy起身，快步走出卧室，对着悠悠转醒的李敢做了个不必担心的手势。

　　“我以为我们是有这个共识的，Patrick现在已经不是那种需要全天候准备公关团队的艺人了。”Tommy烦躁地挠了挠头，从客厅的角落里找到了李敢买的尼古丁贴，试图不让向晚这位祖宗破坏自己的戒烟计划。

　　现在跟着向晚的几个助理里头，只有Edward是从香港一路跟过来的老人，其他的都是到了内地以后新加入团队的。因为工作重心转移的缘故，向晚和Tommy彼此都把对方当风筝看，放出去就属于天空，只在风筝偶尔像是要随风远走的时候，才会拉一拉风筝线。

　　其实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大事，比起从前被狗仔飞车逼停的刺激来说，目前的所有风起云涌都还能保障一定的人身安全。不过是前几天，向晚在和老前辈联络感情的过程中，被老前辈的子侄邀请，加入他们钟爱的一项娱乐活动，向晚仗着自己是向晚，婉拒了不利于身体健康的操作，但还是卖了个面子，没有立刻离开，导致在北京定居的几个朋友都被查验了一下毛发。因为向晚本就清白，配合态度还非常好，或者也夹杂了一些部分执法人员对他观感不错的可能，Edward很早就安排了车，极尽低调地把人接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好几个想捞人的同行都铩羽而归，甚至有人辗转了几手的人情，来跟Tommy打听，是不是因为向晚其实是何怀瑾的弟弟，所以才有这天大的面子，能让他第一时间就打通关系，让助理当晚就把人接走了。Tommy自然清楚这种事对内对外最好还是冷处理，也就没有给什么正经回复。

　　只是那晚一起玩耍的，还有几个新生代的刚冒头的艺人，其中有一个借了东风火了一把，现在身上还有十来个代言，三四个待播。这种商品性质的艺人，本质上是一种众筹性质的性幻想，虽然不是什么高质量产品，但好在变现能力强，各家都牟足了劲想要做出一个现象级的来，尤其是这种已经有些规模，为了更大收益，已经砸进去不少资源的，更是要不惜工本地保下来。原本遇到这种踩红线的事，全行都知道，就该自认倒霉，偏偏有人看到向晚毫发无损地出来了，加上里面还有些人的长辈也有些手段，自然就生出了些侥幸心理，打算曲线再曲线，怎样也是要救上一救的。

　　通常公司给这类艺人配置的团队和Tommy这种风格的经纪人大不相同，他们更具狼性，为了把水搅浑，已经让人开始弄一些同期其他艺人的黑料在各个八卦号里四处传播了，这里面居然还有些不着四六又无伤大雅的所谓“向晚的黑料”。于一个资历半老，且半神隐的男星来说，这种内容完全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因为对向晚有好感的观众还停留在自称“影迷”的阶段，完全不具备当今这班如狼似虎的粉丝看得上的战斗力。

　　但是帝国总是由内部开始垮塌，从前合作过的演员中，有的已经从配角走到了甘草演员，也不知是不是“手滑”，居然用大号点赞了一条“向晚和女助理关系暧昧”的爆料，隔了许久才取消了点赞。由于原本在市面上兴风作浪的几大信息源头都在里头早睡早起的关系，近来娱乐榜单上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话题，那几个团队又想着试探一下向晚这边的虚实，于是便把这个意外视作天赐良机，合力把事情越闹越大了。

　　紧接着，网友们也纷纷下场分析，按照百度作品表的时间线反推，可知当年这位甘草演员目击到向晚吃窝边草的时间是多么久远，再结合这个点赞的时间点，显然不是“让往事随风”的意思，而根据一些多年粉丝的梳理，向晚身边的女助理换过一批又一批，综合来看，这很可能是一个长期骚扰不同女助理的男艺人。

　　你看，人类真是一种有趣的动物，他们的思维千差万别，却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模式去揣测他人。Edward在电话里直嚷，“什么叫‘如果不是惯犯，名声已经传遍业内，多年前合作过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点赞’？这是人话吗？当然是因为这个人有病啊！她还问到了我们这边的联系方式，非要跟Patrick当面道歉。”

　　Tommy揉了揉眉心，“按Patrick的前度来看，人家也是找了个软柿子来捏，公关想要转移注意，也是标准做法。他们也知道不能同时得罪两个业界前辈，下手也算是有分寸了。唉，偏偏就是这么巧……现在Patrick怎么说？”

　　Edward也是见过风浪的，这次却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如果实在闹得很大，我们这边也可以做点事盖过去。问题就是出在那个当面道歉的部分。”

　　Tommy一抬头，看到出来找自己的李敢睡眼朦胧的样子，只觉得烦躁的心绪突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松弛，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电话，又把尼古丁贴片露给他，配上一个苦笑，自然就是被迫加班的意思。想起从前，夜里总是被叫起来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不是咖啡浓茶就是一刻不停的烟，终于还是搞成了睡眠障碍，和有时候熬夜赶稿的李敢一起约好戒烟以后，倒是睡过几个囫囵觉，一直到他搬走，才重新回到这种神经衰弱的苦况里。

　　“Tommy哥？……Tommy哥？！你在听吗？”

　　Edward的声音在耳边响起，Tommy的眼睛这才从李敢倒来的参茶上移开，“在听，”Tommy喝了口参茶，焦躁的心情也慢慢缓和了下来，“Patrick都这么大人了，从前放火、砸东西、断食健身的事不都做过嘛，只要他不做过分伤害自己身体的事，反正医生、营养师、心理咨询师都给他配着，大不了再经历一轮以前的事嘛。你要是看他的样子不对劲，你就让医生随时stand by，如果他要订机票出去散心，你就安排好行程，不要放他一个人出去，话剧舞台那边也做好衔接。

　　嗯……对，我就不过来了，不是还没怎么样嘛，你其他事都已经很成熟了，怎么就这么怕Francis后遗症吗？”

　　Edward自嘲地一笑，“是啊，这些年我都觉得自己拍的拖不够火候，是不是非要这么癫，才算真爱啊？”

　　Tommy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大概是初恋的火力太过，整个脑子烧坏了吧，就没有适应新时代和新人的能力了。唉，我们都是靠他吃饭的，多担待吧。”

　　Edward依旧心有戚戚，“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担心他做什么要生要死的事，就怕他被惹火了，把不该捅破的事都捅破了，毕竟那事现在还没有官方通报的定论，要是他乱来，我们以后就别指望什么靠他吃饭了，Tommy哥你带着我去讨饭吧。”

　　Tommy一边开导这个可以做自己接班人的小弟，一边举着杯子悄悄走回卧室，“好了，让你带的几个小朋友轮流看着他吧，自己也找点时间休息，他疯起来，我们靠自己是熬不住的，你是最清楚的了，有事天亮再联络我。”

　　看着已经睡熟的李敢，Tommy第一次，生出一种较向晚更幸运的优越感来。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冷文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复健式码文的时候可以小小地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