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 Temperin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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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这晚Tommy叫了代驾，师傅不算年轻，神色也有些疲惫，Tommy担心他疲劳驾驶，便一路与他攀谈。从近期代驾预约的多寡，到这个城市的房价涨跌，再到国际形势的预测，好像差不多年龄的男人之间，也只剩下这些现实又魔幻的话题了。
“一看你的衣着打扮和车子内饰，就知道你还是单身贵族，不像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的，白天上班，如果运气好，不用加班，晚上还要出来找机会跑几个代驾。”师傅的嘴角荡起一抹笑，似是苦笑，又似是苦中一点甜。
“刚和朋友吃饭喝酒，听了太多结婚以后的事，现在多少有点害怕了。”Tommy选择了时下较为流行的说辞，勾着师傅打起精神回应，尽量避免安全隐患。
“你要是前几年遇见我啊，我也会劝你，干脆就一个人过得了。”十字路口转了红灯，师傅缓缓踩下了刹车，“现在我也想通了，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怕是真的怕，苦也是真的苦，难道就不做人了？当初读书怕读不好，挣钱怕挣不着，还不都过来了，当老公当爹也都一样，大不了一边做一边学嘛。”他的疲惫里闪耀着期待，如同夜里的河水，反射着月华，细碎而温柔。
Tommy突然很想抽烟，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正在戒。就在那个瞬间，疲倦骤然从脚底涌上来，窗外车水马龙的光景和身边各有际遇的人们，带着各自的光亮，让Tommy有些视觉疲劳。
在酒精的作用下，Tommy有些迷糊地挥别了代驾师傅，慢慢悠悠地从车库进到堂屋，这一刻，他才感到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当初在这里买房子的时候，只注意了升值潜力，等真的住过，才发现安保和私密性都算不错，这几年如果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工作，他一般都住在这里，所以比起其他房产，只有这一处，可以称之为“家”。
可能是身体里还有前一天无意摄入的药物残留，也可能是连续应酬的缘故，坐在沙发上的Tommy只感到一阵脱力，神志也开始有些模糊。他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呼吸声重得仿佛在喘息，直到一阵温热贴在了他的面颊上。
他陡然睁眼，却好像过了很久才完成了聚焦这个艰巨的任务，原来是上个月搬走的人，大概是有东西忘了带走，或者只是单纯来还钥匙的，就这么巧合地遇到了，便顺手倒了杯温热的参蜜水过来。
“喝酒的时候没吃东西吗？”嗯，真好，还是那个他欣赏的声音，沉稳，舒缓。
Tommy一时间调动不起大脑里的理性，思维更是滞涩，一张嘴，居然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略显尴尬地虚咳了几声，这才找到了合适的话题，“还好。对了，你以前卖出去的版权，好像签了个不得了的合同啊。”还没得到回应，半满的杯子就被塞进了手里。
像是许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笑着谈天了，本来转身离开的人也挨着Tommy坐了下来，“嗯，从前不懂，以为是认识了能交心的朋友，喝着喝着，就把合同给签了。”
Tommy喝了口参蜜水，只感到一股暖意涌向腹腔，然后传遍四肢百骸，直把脑子也煨得有些发烫，“听起来不后悔的样子啊，不过你这个人做事，一贯是不会后悔的。”
很多年前，从向晚的故事里，Tommy就学到了不要和卖弄文字的人打机锋，但显然参蜜对人脑的影响很大，以至于让他在这样一个被动的状态下，说了这样一出口就开始懊悔的话。
“如果你指的是那本书的版权，我确实不后悔，一来我不是只能靠一个故事吃饭的人；二来凡事总是吃亏吃在头上比较好，以后就不会再犯傻了；三来如果吃点亏就可以认清一些人和事，其实也不算吃亏的。”这个音色和华盛的那种丝绒质感不同，甚至可以说算不上什么声控青睐的好声音，但是说话时的语气却是那么笃定，又带着一点纵容。
人到了要承担责任的年纪，往往就想要一个人给自己那么点纵容，大家一起做点不同的事，犯点错，惹点麻烦。饶你清醒时精明似鬼，这样的诱惑，在脑子里都是浆糊的时候，实在太难抗拒了。
眼看着那只给自己递参蜜水的手就要跟随主人远去，Tommy猛地从沙发里挣出来，握上去的时候却只敢虚虚地拢着，唯恐招人不快，“能不能，再试试？”
静谧的环境让手上的触感格外清晰，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剩下，只觉得那只手干燥温暖，像过去的诸多时光那样令人忍不住留恋。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对了，就是清朗，严格来说不是那么好听，但是你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爱听。Tommy的思维愈发凌乱，因为手没有被甩开，他慢了几拍的情绪这才调动了起来，索性便破罐破摔吧，“你不是把自己的作品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的吗？怎么被人改得面目全非，给各种配角加上乱七八糟的戏，你都可以忍。我只是想多要点时间习惯，你怎么就不愿意等了呢？我比你脑子里的人物还不值得你包容吗？”
“忍不忍的，无非是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立场而已。作品卖了，如果合同里说明了后面的改编我无权过问，那无论怎么改，既然我收了钱，都该一声不吭。而我们之间，你不能要求我对你的忍耐、等待和喜爱，超越一个男人能给的正常量。”
李敢的语气还是那样四平八稳，可说的话却是那么现实而冰冷，“和你这几年赚了不少的那些项目不同，真实世界里，我们和男女之间的烂事也没有差很多，甚至更难，更烂。男人是欲望的奴隶，两个人，就是几何倍的需要，我陪你柏拉图，是因为我们从朋友间的相互欣赏到更进一步，是有相互理解的基础的，所以我愿意等，也愿意和你一起去面对种种风险和考验。”
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还是没有走到那一步，这样以后再有什么工作上的往来，也不会太尴尬。你还是可以继续回到那个有老婆孩子的人生规划里去，把这段时间当作是人生的一次‘开小差’就行。”
李敢慢慢地将手从唐弥的手里抽出来，“是你自己做项目调研的时候说的，女性希望被视作平等的个体，希望被当作一个‘人’来爱，当她们意识到现实中往往会被无意识地弱化、物化的时候，她们就把这种希望投射给了文化娱乐产品。所以调研里的，消费者想看的那种感情是虚构的，你也不必要为了错失这种东西而感到遗憾。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大多是兰因絮果，极少数才有化蝶的福分。对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了，也许是出于欲望，也许是出于理解，但那又怎么样呢？梁山伯是病故，祝英台才会殉情，我们大多数男人，病到差不多了，都是会慢慢好起来的，殉情就更是不可能了。”
好聚好散的体面假象有了些皲裂的痕迹，Tommy搓着一双无所适从的手，尝试和文字工作者理论，“好好好，你有理，一直都是你最有道理。”他以退为进地向后跄踉了几步，终于成功引得李敢冲上来扶他，“在这个社会里，作为一个男人，你不符合主流的表现要被排挤，不完成‘升官、发财、死老婆’的任务就称不上成功，我一路打拼到现在，不是为了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另一个男人继续默默斗争的。生活已经太累了，如果和女人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可以推说‘男女有别’，所以很多的事情彼此间都可以用这个理由包容，人生才可以一点点对付过去。可是和你在一起太自然了，太舒服了，大家都是男人，很多事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和动作，我们就像是被世界训练得这么默契一样。这太可怕了，因为这就意味着，哪一天我们无论谁走了神，哪怕只是一点点细微的态度改变，对方立刻就会知道，比起和女人在一起，这种没有任何遮蔽的关系，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李敢按着口袋里的钥匙，轻轻叹息，“你想多了，也就是彼此吸引的时候才特别心有灵犀，知己知彼，真到了相看两厌的时候，大家都麻木得很，哪有那么细心观察什么一点点的改变？就算是我足不出户地赶稿，你天南海北的出差，大家尽量保持新鲜感，日子长了也还是会变成左手牵右手……”
Tommy打断道：“左手！”见李敢不明所以，Tommy便重申道：“左手牵左手……”（推荐歌单《左右手》）
Tommy跑进卧室，把李敢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件东西从床头柜里拿了出来，是一款笔状的缓痛热感剂，仗着残留的几分醉意，他的豪言壮语便脱口而出了，“咳咳，人生在世，何妨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 Temperin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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