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39、C. Tempering（4）

　　三人还来不及说上几句，华盛的电话就开始不断振动。他向来穿得休闲，又长得和善，从来都是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现在却难得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很是草率地回复了消息，就扔开了手机，接连喝了好几杯。

　　冯渺吃着菜，玩味一笑，“怎么，是那位‘新生代民国戏天花板’的团队打来赔礼了？”他语带调侃，“也是好事啊，要知道，可不是谁都能让这些大明星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的。”

　　话里话外，直指累他被人攻击多日的那位加戏咖，为人拜高踩低，几个月前刚因为粉丝盲目自大，冒犯了时尚圈的一位编辑，正主不得不在酒桌上把自己喝到脸色煞白，才堪堪保住了几个月后的一个非单人的封面。而到了他这里，却变成了“因为编剧对演员的表演特别有触动，临时丰富了角色故事，这正是对演员最高的肯定”。对比着其人层层滤镜下神经失调的面庞，真叫大脑功能健全的人啼笑皆非。

　　华盛被他刻意的酸话逗笑了，“是工作室发过来的消息，说是对方团队打了招呼，端着架子说是他们一直对合作很满意，希望我能接着好好配完接下来的戏，不要被舆论影响了心情。”说着，他难免想起与男演员之间最特别的一次合作，“说起来，到内地工作，最早在现场配的一个就是向晚，那时候我看阿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想到人家主动过来，跟我练了一个月的国语发音。”出于职业习惯，华盛对于向晚的嗓音条件印象颇深，“他音色是真不错，而且练起卷舌来，可比阿唐强多了。”

　　Tommy，不，唐弥，玩笑般白了华盛一眼，也陷入到对旧时光的追忆中去了，“拍电影不是自己的原声，怎么冲奖？那时候他还差点火候，不像现在，爱干什么干什么，最爱干的就是叫我多签几个阿猪阿狗，也不知道是应付我还是应付鬼，自己就一头栽进去搞话剧、找剧本、做后期学校，”说着，难免带出些对未来的迷茫，“快钱又要，情怀又要，还不是逼死我吗？”

　　冯渺给两位兄弟续了一杯酒，开解道：“打份工而已嘛，上心就多做，不上心就少做，你们两个都还没被套牢，哪里知道多做少做都算你没上心的苦啊。”

　　华盛朝Tommy打了个眼色，两个单身寡佬对人家恩爱夫妻的事只能发表些和稀泥的意见，“阿嫂也是体谅你，明明是好事，你又何必这么计较？”

　　冯渺幽幽地叹息，“我知道，是我和她都过分敏感了，按理说我们这样的同行，最好还是保持单纯的工作关系。可那时候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只觉得志趣相投，患难与共，这辈子找到这样的一个人，比我们两个人写过的所有故事都更难得，更动人。我们也算是患难夫妻，那时候任何困难在眼前，只要对方在身边，不用多说什么，都能很默契地找到大家都认同的解决方式，真的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倒空了一壶酒，继续自斟自饮，“可是这人啊，日子好了，解决问题的手段就多了，走着走着，两个人就有点走岔了，以前那种尽在不言中的感觉越来越找不到了，我也在变，她也在变，只不过是大家都变得不那么讨对方喜欢了。”

　　华盛摆出一副播音腔，以情感节目电台主持的口吻打岔道：“其实‘七年之痒’是很多夫妻都会面临的问题，我们的社会发展得太快，工作也很忙碌，或许大家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梳理一下彼此的感受，而不是偷懒一样地把问题归咎于‘感情淡了’。当然，我们也不建议在这样相对不稳定的关系里，盲目地加入生育计划，毕竟，孩子不是婚姻的意外险，反而更像是精力的催款单。”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瞬间轻快了些，Tommy也紧接着出力道：“知道很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因为不曾经历的人，说的道理至多也就是自己吃透的道理，而经历过的人说一样的话，里头才是字字血泪的人生。”他拿起酒杯跟华盛轻碰了一下，“愿你我多纸上谈兵几年。”

　　华盛故作夸张地抢回杯子，“别别别，我可不想继续单着了，‘智者不入爱河’那是没人稀得跟塞壬似的勾引你，我就是个孤独的水手，浮潜也好，深潜也罢，这爱河的水是甜是咸，我之前算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接下来我可要仔细尝个清楚才行。”言罢，一脸的甜蜜已经难以遮掩。

　　Tommy佯怒，将酒杯重重放回桌上，“哦，搞了半天一个两个都是来拿我秀恩爱的是不是？我这么些年也是开过眼界的了，”他也知道，这两位清楚他要说哪两位的事，可还是不吐不快，“我就是怀疑Francis当年走的时候，跟Patrick根本就没断干净，不然怎么会她弄点什么东西写，这边就要找个类似的话剧本子同步感受一下？”他恼怒地叹了口气，“起码你们的都是正常的感情生活吧，随着时间，感情的温度变了，人也变了，那都是没办法的事。但我这些年看着的是什么？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Francis把一个本该星光万丈的好苗子给pua了！Patrick在她手里跟捏橡皮泥、搞糖艺似的，按扁揉圆，随心所欲啊。”

　　华盛正在热恋期，这种话自然是不入耳的，“你可别拿他们说事，”他往Tommy叹息的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圈里都说，你们家向晚也不是什么望妻石，人两个就是远距离的开放式关系，灵魂伴侣嘛，身体就不苛求忠贞了，你有你快乐，我有我精彩，平时联络一下，遥相祝愿个“望君随缘珍重”什么的。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个活法，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比着奇怪的你是见得少了？是不是因为向晚太纯情，你反而受不了？”

　　Tommy咽完嘴里的，一边拨弄着盘子里装饰，一边忍不住嗤笑，“纯情是不可能纯情的，人家在酒桌上，那把口可太会说话了，来多少姐姐妹妹都能给逗得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我带其他人去，可从来没有试过这种不用动用下半身的‘宾主尽欢’。”说着又就着酒继续吐槽，“你说一个好端端的男明星，放着大好机会不要，主动往幕后转，是他吃错药了还是我命不好？”

　　冯渺试着拉回话题，语气里尽是仍没压住的火气，“我看是世道不好，你让他现在出来拍什么呢？一个好本子要筹备多少时间？你们家那位现在的表演模式太老派了，也不知是真的被演话剧的前辈带的，还是自己就想着赶客，公开提了，要提前给本子，还有提前留时间给他体验生活，按现在的制作周期，人家网友都开始写影评了，他的时间表才刚走到和剧组商量定妆的细节呢。”

　　华盛也帮着“言归正传”，“那你也别牵连到阿唐的‘眼珠子’啊！我知道你好不容易盼到了自己很看好的本子，可我听说资方买了版权，也是压得没办法了才会着急拿出来做的，周期这么赶，班底这么次，又一次塞了好多一直新着的新人，一看就是为了版权续存弄出来的东西。阿嫂也是知道你心里喜欢原作，又不想你自己亲自面对这么不堪的情况，才想着‘替夫受过’，主动请缨去改编这个戏的嘛。”

　　冯渺对华盛的说和并不买账，“我也不是说不领她的情，但是改编的事情，怎么说也要对原作保留那么点尊重吧，资方那边的要求确实很难搞，我也看了那几个角色的定妆照……总之不管怎么说，她听任资方的要求，随便加些附和小众文化的支线剧情，就实在太过了。”

　　Tommy一听，不由得感慨刚想睡觉，老天就送来了枕头，“这也怪不得嫂子，谁叫现在的资方都想往那个方向上分一杯羹呢？我正想着做个类似的项目，倒不是为了版权问题之类的，纯粹是为了给人上一课。”他只说自己签的人有把柄落在了戴翘手上，形势所逼，只能拉个口碑不错的班底糊弄一二，影视制作的风险层层坎坎，这个局本就是为了让戴翘出点血而设的，当然会成为一部积压多时，上映无门的大作。

　　届时，只怕是戴翘才是更担心视频泄露的一方，毕竟听说了这部吃灰大制作，谁看了这局仙人跳不会把前因后果串起来，笑她一番操作，落个人财两失呢。

作者有话说

　　没有影射，没有影射，没有影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