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37、C. Tempering（2）

　　赵总的朋友，非富即贵，其中已有不少借Tommy的关系，与大师“结缘”。如果不是有这一层，Tommy和那些负责组织圈内一到一百零八线的俊男美女，来这种地方“娱乐宾客”的“马夫”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以他的资历来说，还是可以偶尔被“赏赐”做个“骑师”，跑个假赛，做高赔率，方便各位贵人借着虚妄的“大爆”，润色好公司的财报，大展拳脚，上市收割的时候，个个都能做几回巴菲特。

　　这类衣香鬓影、换盏推杯的聚会，于主人家是游乐场，于新丁是自以为的“猎场”，而于Tommy这种“老鸟”，更像是打扫得过分马虎的屠宰场。各路人马带着或新或旧的面孔，穿梭在似断似续的关系里，而Tommy则松弛地在这团纷乱的欲望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如鱼得水？倒也说不上，只是已经不知道如何上岸，唯有这样活下去罢了。

　　透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Tommy打量着新一批的“热场嘉宾”，不免回想起当初刚刚北上，在内地同各路朋友开过的那些Party，从不如香港到远远反超，也不过短短时日。那时伴宴的男男女女，不仅有数不胜数的科班出身的美人，更有相貌不俗或是身体本钱雄厚的素人，即便如今回想起来，那种琳琅满目，口颊留香的欢愉感受依旧令人难忘。

　　在那之后，江湖小有震荡，好在法不责众，大的罚酒，小的打手，不大不小的以儆效尤，于是开心的场面就此收敛。Tommy也不是什么天赋本钱多高的人物，潘驴邓小闲，自问是一项不占，况且岁月无情，不留些精力保养，总是要担心“薄有资产”分分钟变为“薄有遗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眼神不错的组织人员，这几年，哪怕是Tommy这种口味越发清淡的人，都有些受不住这样无盐的席面。按理说，顶级的美人被私藏，次一级的拿来共享，本是无口厚非的事。偏偏这些年国内发展速度迅猛，太多气运上乘的老板，自恋到了狂妄的地步，总是乐意砸钱捧一些与自己面部布局神似，又甘愿伏低做小的“奇相之人”。得志便猖狂自是人之常情，真金白银地包装营销这些周身骨骼发育得半途而废的人亦无不可，百货送百客罢了，偏偏这世道连美丑好孬也不过是一场集体催眠，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先是美玉有瑕称绝世，继而三分颜色充大红。

　　看着眼前这些涂脂抹粉也难改粗劣的烂缸瓦，巨星经纪人梦碎的Tommy自然想起了自己平生所见最好成色的青花瓷。其实于色相而言，混血的并不比纯血的高章，只是向晚生得巧妙，能得一副融合中西的好骨架子，高大舒展又细致强韧。东亚人骨相柔和，想要出个足够男性化的漂亮骨架子并不容易，而西人的骨头又常常发育过度，硬朗粗矿，过犹不及，无论往哪里打上一巴掌，都似有些硌手一般。偏他像是挑着长的，一身修长纤细的骨，线条凌厉，却又细节圆融，天生细腻的皮肉再往上一裹，活像是泛着水光的丝质锦囊里，藏着一块极品的青玉，取出来细细赏玩，方才发现雕法亦是中西融合，更显得妙趣天成，难能可贵。

　　当初向晚回国发展的时候，放眼圈内，美人还是能数出不少的，不似如今这般窘迫。一个片场，聚齐的男男女女都是美人，大有一副百花争艳，春满大地的繁盛之感。那时候工作中的合照往往如同秋月照春花，明明也是忙得天昏地暗，但大约是红气养人的缘故，几个长红的巨星正在盛年，挤在一处，仿若日月争辉，而一旁的花骨朵也是老天爷赏饭吃，惊鸿一瞥就足以窥见日后的风采。

　　也因此，当年的Tommy虽是被高层按着头来服侍这位小少爷的，但这番石破天惊的好相貌，等于给他送了个巨星的好苗子，乐得他好几晚都睡不着。如今想来，人家是照猫画虎，他倒是指虎为猫了。

　　看着眼前正在乱舞的一班曝光率不低的群魔，想起自己那位从来被供着，这两年还真就得了道的真神，Tommy也难免酒入愁肠，怨气横生。从来上升期选择家庭的，大都是嫁入豪门的女艺人，咱们这位祖宗也算艺高人胆大，正经豪门不认他，家庭成员没法律关系，就这样，还敢减少工作量，这两年更是开始转向幕后，虽说是棋子变棋手，但于娱乐史而言，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因为顶头老板的关系，Tommy这两年也接触了不少新锐编剧、宝藏作家，认识的多了，便也看透了文化圈子里也不比他们高洁。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不过是娱乐圈的曝光率足够高，才多为人所关注，其实只要是人，身上带着那要命的二三两肉，谁又比谁清高？

　　调整了一轮心态，Tommy举着酒杯找了个角落想歇上一歇，方站定，就听到一边几个脸蛋调整得不错的女孩，堂而皇之地谈论起了“集邮计划”。历来这种场合，最忙碌的除了带艺人来找机会抱大腿的职业经纪人，也有带人来结识艺人的职业经纪人，有时候也会身兼二职，毕竟钱多脑髓少的主，谁能不心动？

　　许久不挣这外快的Tommy很快就被那一连串的名字勾住了心魂，以圈内的迭代速度而言，这份名单之丰富，也算是涵盖了几个代次的男星了。出于职业习惯，耳畔每听到一个名字，Tommy都忍不住要回顾一下那位男星起运的经过和圈内口口相传的相关“病历”。于他而言，整个聚会上，怕是找不到比这名单更合适的下酒菜了，纷杂的回忆和酒的回味一起冲上大脑的时候，Tommy听到了向晚的名字，一时间竟也有些紧张和期待。

　　“那个老头子啊，倒是还可以看看的，如果现在保养得不错的话，那就算他一个好了。”女孩很年轻，脸上的项目花费不低，但Tommy凭她颇为倨傲的神情，以及给向晚这样的评价，猜测她的家庭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但到底也算不上入流，且家里也是过分宠溺，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至此，Tommy大感败兴，便一口闷了杯中的酒液。

　　连续的回忆到此为止，接下来只有几个模糊的零碎片段，Tommy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昨晚的状态并不正常，只是在这种场合，下手的人所求为何呢？他想到了之前一个新接触的“美女作家”，几次暗示想要跨行客串些角色，却因为“颜良而文丑”的缘故，被向晚他们背后叫做“知何益”。也可能是哪家野心够大的小花，打算通过他的关系，让已经转向制片人的向晚出山拍戏。又或者是昨晚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集邮爱好者”，初出茅庐，乱给饮料加料，阴错阳差，让他无辜受累……

　　“醒了？”一把不怎么好听的声线响起来，冷漠地提供着“叫醒服务”。被烟酒摧折过的女声全无柔情，给Tommy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感觉，所幸如今国内演员大都有长期合作的配音演员，观众入眼入耳的形象也趋于统一，不必受当下Tommy的这种惊魂之苦。

　　被人从“上集回顾”里拽回现实，又知晓了昨晚的经手人是圈里人，真是有忧有喜，百感交集。忧的是艺人的生理卫生情况不甚理想，且发生这样的事，必然不会是什么美丽的误会可以解释的；喜的是既然同是圈里的老人，哪怕是“非分要求”或者“不情之请”也还是会尊重一下圈里的基本法，不至于让他做些堪比上九天揽月的高难度动作。

　　床边，一手拿着粉盒，一手还在不断拍脸的女人并不介意被Tommy看到自己半素颜的模样，开眼角时过分贪心的决定，让来不及戴上“大眼仔”的小眼珠一时间无所依仗，便组合出一种蛇一般的呆滞与阴狠。如果粉丝见到这样的“女神”，也不知道要碎掉多少滤镜。

　　尽管定期做医美项目，修复整形的后遗症，但那张皮子到底已经被化妆品荼毒了多年，加之与常人不同的饮食和作息，或许还有可能的违禁品，给本就青春不再的肌肤带来了挥之不去的苍白憔悴。哪怕每个月花大把的钱在社交媒体上疯狂营销“少女感”，但这位姐姐自入行起就是个地道的毒妇，这几年挖空心思地往互联网新生大鳄身边凑，也是看中人家异军突起，对她的前程往事知之甚少，按理说，她再怎么碰壁，都不可能自毁身价，轻易便宜了Tommy这样的小鱼小虾。

　　“翘姐，你看昨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之类的……”Tommy还来不及组织好语言，就被戴翘伸手示意打断了。

　　戴翘不到二十就出道了，早年以青春玉女形象示人，未能大火，去了几十次日本之后，开始走精致美人的路线，目前又按照市场口味调整为了独立女性，人间清醒的定位。她的粉丝在团队的引导下，喜欢把她的改变称之为“可塑性”、“涅槃”、“百变女王”，却不知道多变即是每一样做得好，因这份还没得陇就着急望蜀的做派，几次转型试水失败后，她也渐渐开始把精力放在捧自己签的新人和上岸找个新归宿了。

作者有话说

　　乱写的，没有原型，主要是我内心污浊，一肚子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