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32、B. Chocolate Fondant（13）

　　于何怀瑾而言，这场由Tommy主导的大龙凤还算精彩，向晚和徐未白的慌乱与紧张像是一本打开的书册，被迫暴露在他审视而玩味的目光之下。而Tommy斡旋其中，职业素养展现的淋漓尽致，向何怀瑾证明了自己，在不远的将来，他Tommy必是可堪大任的一员虎将。

　　事实上，在徐未白出现在向晚身边之前，向晚其人，并非私家侦探镜头中表现出的这么成熟而体贴，他甚至也不是在英国与何怀瑾初见时那样的，他所有的笃定、自信、淡漠不过是一种经年累月里已成习惯的表演。只不过终究还是年轻，那些执拗的、狂妄的、伤人的内在也曾偶尔暴露在Tommy眼中，直到徐未白作为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存在，出现在他身边，让他终于成了另一个人的倚仗。很多人总以为爱情能让男人成熟，其实不然，每个人都是由其自身的历史所造就的，所以每个男人也都理所应当地保留着自己男孩的那一小部分，所谓的成熟，只是那个男孩渐渐开始学会在角落里窥视而已。眼下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向晚费力维持的那个可堪依靠的男人形象，变得岌岌可危。

　　当年，在大数据时代来临之前，粉丝的力量相比整个市场的态度来说，并不足以成为左右经纪公司决定的一层考量。因此，公司很快同意了向晚提出的建议——尽快通过媒体，正告所有粉丝端正行为。毕竟，一个有爆点、有底线的艺人，往往也会被市场善待。公司的支持给了向晚些许安心，但手上全是大牌的经纪总监Mac却提出了异议——向晚作为一个上升期的艺人，不仅刚刚开罪了全城的狗仔队，还要在这个敏感时期，为一个异性生活助理强出头。

　　一直以来，尽管Tommy跟得紧，但从公司角度来说，Mac才是向晚的经纪人。Mac精力有限，除了从手指缝里漏些机会给向晚，日常都是围绕着公司的一哥一姐。原定计划是等到向晚上位，才够班说是他手上的艺人，而近来向晚的种种不安分，却导致这个一早就定下的计划开始松动。对于向晚和徐未白之间的事，经纪公司的态度一直是“看破不说破”，按Mac的说法，这种事本就不新鲜，满足艺人的各种需求，本就是生活助理的职责。演员是玩弄自我情感的职业，对于向晚这种只有正常娱乐放松需求的艺人来说，一个现实世界里的情感锚，是他快速自我调节并进入下一项工作的必需品。通常来说，只要艺人不惹事，公司是不会过度干预的，但这一次，却是还没够斤两的向晚，为了自己的锚，要将整间公司的艺人都暴露在狗仔的报复之下。面对即将到来的海啸，谁还会有闲情去考虑船锚的安危？

　　这些事，何怀瑾找的私家侦探拍不到，但Tommy下手前，一早就把可能的后果向他报备过。要把控好向晚这样不够听话又没有明确污点的艺人，冷得太久会让公司有所损失，热过了头，他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所以，打蛇打七寸才是拿捏住他的关键。

　　从公司出来，向晚保姆车里的收音设备收得清楚极了，自三人上车后，全程的低气压，在降噪处理后，安静得简直像是结了冰一般。最终还是暂代司机的Tommy打破了沉默的僵局，“Patrick，那个……我是觉得啊，公司的安排呢，其实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当然啦，也考虑到了你将来的发展……所以说，或者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嗯，你跟Francis之间的事，是不是，是不是能低调点……就比如之前的几个戏吧，其实合作的人都有跟我暗示过……”

　　向晚则冷淡地打断道：“如果我说，之前我们去英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册了呢？”

　　音频里传来一阵急刹的声音，片刻之后，才是Tommy勉强冷静下来，却止不住微微颤抖的声音，“不是吧？呵，那边，那边不用等排期的吗？”这个圆场打得尴尬，他缓了缓，又继续安抚，“真是的，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话来吓唬我了！要是真的注册了，刚刚开会的时候，你会不提？”车子又驱动了起来，就像向晚已不可回头的事业进程。

　　Mac在会上提到，之前那部合拍片已经要开始宣传了，接下来就是利用三地上画的时间差，去各处“流窜”宣传，行程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与内地和台湾方面也已经联络完了。Tommy心领神会，自然明白Mac在一番敲打后，还是要给何怀瑾脸面，更何况，向晚的潜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是何大少刻意关照，早就不止是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了。

　　因为这次的事，公司提早定了机票，比预期北上宣传的时间早了好多天，说是让向晚和上面的各路制片方、投资方多些时间接触，为将来可能的合作铺铺路。所以Tommy正驱车前往徐未白的公寓取行李，手上握着方向盘的同时，嘴上也必须把控好艺人情绪疏导的方向，“Francis你放心，接下来我们要离开香港好久，等宣传做完，再回到香港，那时候什么事都淡了。你想啊，你们的公寓都是公司出面租的，现在公司也知道了这个情况，一定会把安保措施提升上去的。这个事情我们对外的态度就该是冷处理，为什么？因为做这种事情的人也是希望自己被人注意嘛，那你要是让这种人如意了，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呢。现在我们把香港这边的事情都晾一晾，上去走一圈，再去台湾参加几个节目，等香港这边配完音，我们再去综艺做宣传的时候跟大哥讨个人情，公开把你们的事情，那个，澄清一下，再点一下粉丝的行为，这些事情就都过去了嘛。”Tommy一贯知道处理向晚的情绪问题，到底该往何处使力。

　　徐未白也一贯清楚怎么摆正自己这个生活助理的位置，“好，当然听公司安排。就是不知道上面的天气怎么样，不知道该带什么样的衣服啊。”

　　Tommy顺着话头调节着气氛，“没事，要是不行就在上面买，反正也全是些大城市，总不至于一件衣服都买不到吧。”

　　徐未白和Tommy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向晚却始终一副哄不好的模样，终于也惹恼了徐未白，她不阴不阳的声调里，带着一点点委屈，“就这么生气吗？给台阶都不下来？”

　　向晚倒是有风使尽帆，“不该生气吗？”他的表情大概和声音一样硬，“为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女人不能公开承认，遇到事情也只会躲在后面，任由别人把对我的情绪和态度发泄在各种伤害你的行为上。”他微微的叹息声里，有对自己的失望，而更多的，是对徐未白的歉疚和心疼，“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人，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已经自私到了这个程度。”

　　徐未白没有料到向晚会这么回答，她愣住的同时，反倒是Tommy在积极安抚向晚，“这么说倒也不至于，干这行的，哪个不是这样呢？”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气氛又奇怪了起来，“呵呵，其实呢，艺人不公开自己的婚恋情况，也是希望能让自己有机会去挑战更多角色嘛。在你还没有成为一个品牌之前，市场也会更多地考虑你的个人情况，等到你独力抗票房的能力被市场认可了，公司也会同意逐步对外铺垫……”

　　向晚“赏脸”地打断道：“所以当初就应该先注册。”

　　徐未白刚起步的怒气彻底偃旗息鼓，声音里尽是笑意，“我才不要，什么东西都没有，单单凭一个注册，就算是结了婚吗？”

　　大概相爱的人，哪怕彼此的脾气秉性都各有棱角，总是特别容易被对方哄好吧。向晚的声音也因为徐未白终于有了笑意而带上了些欢欣的意味，“那你要什么？巧克力？花海？鸽子蛋？还是热气球？”

　　音频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大概是打在了某只乱比划的手背上吧。徐未白的声音纠正道：“这些东西，你拍戏的时候不是全都跟别人都用过了嘛，我是怕你老了以后会记错人。”她的声音开始有了少女怀春该有的柔软和甜蜜，“如果我结婚呢，应该还是会想要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something blue的那一套吧，不过我不喜欢太夸张的婚纱……唉，其实很多人明明不想请，可又不得不请，真麻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参加了，但没有意识到是个婚礼，这样的话，我也不必勉强去应酬，以后说起来也不能当面撕破脸，只能说我的婚礼概念过于前卫，也不能算失礼。”

　　向晚终于笑出了声，“那不然你以后陪我走一次红毯？这样算吗？好像还是要有餐会或者酒会的部分才有感觉吧，那不然杀青宴呢？庆功会？或者周年酒会？”他陪她畅想着一种距离化的婚宴，“好像哪种都挺好的，如果有人说不是我们花钱布置的场地，我们也能说他们算是空手参加的婚礼啊。”

　　被迫囿于眼前困境的年轻情侣谈笑着，仿佛牵手走过绵延万里的荆棘之路以后，前方就是万丈光芒了。

作者有话说

　　当爱情和梦想发生了冲突，男女主的反应其实是很相像的，他们支持并理解彼此对梦想的追求，用一种很理智的态度深爱着对方。这也就是为什么何怀瑾认为他们是一种“门当户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