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30、B. Chocolate Fondant（11）

　　因为新的通告和片约不断发来，向晚原定要参演的音乐剧最终被压缩到三场，好在实际上向晚等同于B角，他个人演出场次的减少并不会影响到整个演出，不然也真是对不起这部耗费众人心血的音乐剧。三场中最有公关意义的那场表演，现场效果委实不错，演出结束之后，Tommy特意安排了那对霸占了娱乐新闻多时的母女，一起带着鲜花和微笑，去后台“慰问”几位主要演员。剧场后台，女儿追的是向晚，母亲追的是成名多时的音乐剧主演，这个“巧合”，实在过于讽刺又真实，但也让这一切看似和谐的场面，终于在连续的快门声中，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而之后的那两场秀，则是为了媒体所谓的“敬业”、“认真”以及“并不是做秀”。

　　最后一场音乐剧做完，谢幕时分，又是一场针对“新领域、新感悟、新未来”的演讲，向晚背台词和临场改词的功力一贯突出，一场大龙凤，七情上面。当然啦，永远不能忘记感谢所有一路相伴的影迷和粉丝朋友们，感谢他们的信任与包容，无论他向晚的前途如何，诸位衣食父母，万万不敢或忘。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一方给了参与感，另一方便有了“同舟共济”的错觉，经此一役，向晚也算是在圈子里站稳了脚步。

　　抱着粉丝送的鲜花与礼物，向晚用Tommy开路，与粉丝且笑且退，终于和徐未白摸到了保姆车的门。又经过了一番拉扯推搡，好不容易才上了车，一贯沉默是金的司机阿John却突然发声：“真是辛苦了，那我们这就回去吧……照旧过海哈。”

　　真是此地无银，十分钟后，Tommy冷眼看着车窗外，八卦周刊的记者开着他们的战车，与向晚的这辆保姆车并驾齐驱。对方车门大开，举着长（关键字想挺多啊）枪短炮，试图拍到车里的情况。身为艺人，就不得不牺牲部分隐私，这个事实向晚是全盘接受的，只是近来媒体偏爱将他塑造成一樽男花瓶，加之今晚他又做了一场自己不太乐意做的戏，方才离开时，那些过于痴迷他这副皮囊的粉丝，因为眼里除了他就看不见别人，一路过来，把徐未白拉扯推搡碰撞了个遍，而那样的混乱中，他不仅护不住徐未白，更不能出声警告，以免眼前发生他难以预估的后果。终于，当所有人都一身狼狈地在车门前集合时，向晚的笑容已经开始僵硬，上车后更是愈发气闷，一眼也不愿意再看那些鲜花礼物，一副名利缠身非他所愿的样子。徐未白就坐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反复说着自己真的没受伤，试图给他顺顺毛。Tommy则默然无语，双眼的精光，在车外娱记的镜头和阿John的反光镜这两块玻璃间反复跳跃着。

　　“阿John，最近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Tommy轻柔的话音未落，车子就似是不受控制地跑出了一条S曲线，静默中，Tommy迅速地挪到了副驾驶座的边缘上，抬手按住司机的肩头，“阿John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啊，你要是心情不好，车子我来开吧。”他坚定的声音还在伪装着温柔，拍不到好照片的记者就已经在用小石子砸向保姆车的车门了。倏地伸手稳住方向盘后，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的人立刻交换了过来，Tommy稳稳地发号施令道：“Patrick你别开窗，阿John你也是，坐稳了，我们回去再说。”

　　一直没什么过激反应的向晚终于得空，赏了John两束冷冰冰的目光，接着向Tommy要求道：“逼停他们。”他看向反光镜里Tommy诧异的双眼，“要么只此一次，要么就是每一次。”

　　Tommy向窗外看去，也不得不承认向晚说的不错，保姆车里的高价监听设备收到了他深重的一声叹息声，“安全带系好了吗？”透过反光镜，他递过来一个担忧的眼神，“你先答应我，逼停之后，你千万别做得太过。”

　　向晚扭过头看了看车后，嘴角泛起笑意，“别着急啊，自以为是的‘黄雀’不就跟在后面吗？”

　　Tommy认命地叹息着，从前带素人出身的艺人，什么不是他亲力亲为？想不到混到今时今日，还是逃不过要客串一回司机，好在当年练就的车技还在，与平行并驾的那辆车相互抢了几次道之后，他终于在一个窄小的弯道处，将记者的车子逼停了。

　　向晚拉开车门，几步路走得像是T台走秀一样招摇又郑重。自后方赶来的另一家媒体和追了一整天的粉丝们生怕出事，也纷纷从车上下来查看，个个一脸凝重，几方人马三头六面齐聚，瞬间就对交通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跟踪的团队每过几个街口就要换人做事，当下这一组人被堵在了这里，倒也拍了个仔细。只见向晚一手叉腰，另一手按着对方的车头，对着一班险些车祸的八卦周刊记者，“言辞恳切”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们搵食艰难，但我也是个人，你们这么跟法，佛都有火，而且你们的行为单单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也就罢了，但你们这么做，其他人有样学样，一个万一有人因此受了伤，你们倒是又多了几个版面，可我于心何忍啊？”

　　就是这么一套程式化的说辞，在现场粉丝的推波助澜下，另一家娱乐媒体迅速吃起了同行的血馒头，不仅多角度拍摄了这场“出于正义的逼停”，更在之后的报道中表示，现场的记者愿意与粉丝朋友一起，为艺人向晚先生去警局作证，证明某媒体对其不择手段的跟踪行为已经威胁到向晚先生的个人隐私和人身安全，并呼吁广大社会群众，在追捧演艺人士时，应当保持一定的理性与克制。

　　至此，因少女不理智追星而真正走入大众视野的向晚，通过一部被更大市场认可的作品、一场展现才艺与专业素养的秀、一套针对狗仔跟拍的讲话，将自身的定位从“长得好看的十八线小艺人”晋升为“前途大好实力不俗的未来巨星”。私家侦探的交过来的报告里都忍不住加了这样的一句评语——“可预见目标在短期内将获得极大的社会地位提升，跟踪难度也将随之增大”。虽然是变相的涨薪要求，但说的倒也算是中肯。

　　与此同时，香港影视业对于类型片务必榨尽最后一丝收益的毛病始终改不掉，往往还会做些“先撩者贱”的事，嘴上却是口口声声的“守卫本地文化”，却总是刻意忽视，无法传播出去的文化在新时代中占据的位置可能比弱势更弱势。Tommy替向晚看好的那部所谓的武侠片外传，不过是一部小成本的跟风之作，以向晚那个原作配角的角度，去讲述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制作方为了满足一些观众的恶趣味，还在台词中夹杂了些对原作故事的挑衅，导致整部作品酸得太过“典型”——拾人牙慧，还要自诩高贵。这个片约唯一的优势便是向晚终于“担正”，但这一搏，风险未免太高。此时的Tommy已经越来越有金牌经纪人的霸道了，剧本在他的争取下，又改了几轮。

　　于是，何怀瑾就收到了一大堆向晚穿一身运动服，带着护腕，因角色需要而苦练耍折扇的照片。这种依靠肌肉记忆的技能练习绝不可能占据一个艺人太多时间，更何况接不接也尚未可知，所以，向晚一手转着折扇，另一手又不得不翻阅着另外几个备选的剧本。

　　原本的安静被公寓开门声打破，昨天说要回自己的公寓收信件的徐未白脸色煞白的站在门口，向晚刚看了她一眼，她就急忙躲进了厨房。扭头看着厨房的向晚又玩坏了一把折扇，便趁机歇歇手腕，把“殉道者”扔在了一边，“闲庭信步”般走到厨房，“Francis？”放下了剧本和折扇，那股子浊世佳公子的脱俗也全部敛去，只剩下他本真的那个热恋中的烦人少年，和一双放光的眼睛，追着他时刻牵挂的人。

　　“怎……怎么了？”徐未白接水的手颤了颤，水流突然改变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含情脉脉的氛围。

　　向晚摆出的少年风流也被收起，他正处于一个男孩开始成为男人的阶段，渴望着为不能拥有名分的恋人遮风挡雨，“你说呢？”他因恋人的隐瞒而有些生气，语气里满满都是幼稚而真挚的急切，“是不是……出版社那边……”

　　“哦，”整理着碗碟的徐未白像是刚记起这件事一样，慌乱地回答道：“不是，不是的。出版社的回复，我还没收到。”

　　向晚正要追问，Tommy就开了门进来，“我进来了啊，说好了你们不会在客厅里乱来的啊，要是方便，从随便哪间房里，出来随便哪个衣着整齐的人，好吧？！”他手上捧着个巨大的纸盒，用脚关了门之后，正极其艰难地从纸箱后，看向略显空旷的公寓。

作者有话说

　　突然意识到可能按戏份，Tommy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