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29、B. Chocolate Fondant（10）

　　如果一切发生在今天，自媒体高度发达，粉丝见惯世面，那这一切对于向晚的前程而言，都不过是一点涟漪罢了。但在当年，传统媒体对艺人的公众形象还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尤其是那些只要销量不要底线的八卦杂志，从来不会把捧高踩低、跟红顶白放在明面上，反正绝大多数的艺人在他们笔下都是四肢不勤、五毒俱全的人才，但在这些真真假假之间，哪些是“船过水无痕”，哪些是“棺材板钉钉”，在他们的笔下是极有分寸的。于是一夜之间，向晚的种种消息喧嚣尘上，一个原本被多方看好的潜力小生，转眼就成了“墙倒众人推”的“墙”、“树倒猢狲散”的“树”。

　　事发后，Tommy为向晚几番奔走，却始终没找到扭转败局的法子。工作上，向晚刚拍完一个本土电影男三号的戏份，后面的通告全部都被公司压住，个别关注度高的曝光机会甚至还分流给了公司里同类型的其他男艺人。形势是如此的严峻，而Tommy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向晚的公寓时，却看到那两位祖宗正在浓情蜜意地“煮饭仔”。团队里唯一还坚守岗位的Tommy自然是急火攻心，指着这对蜜运男女的鼻子骂了起来，“你们现在是拍拖拍坏脑了吗？”他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是，新闻的有效期是短，那也要别人有更要命的事被爆出来，才能得盖住你啊！再不然，你有什么正面新闻，能把大众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也行啊，可你看看，除了这个‘居家男人’的鬼样，你现在还有作为艺人的一丁点自觉没有？！Patrick，你老实跟我说，你们要是在英国的时候背着我把婚结了，而且你也打算退出娱乐圈了，那你就早点跟我说，看在我这几天四处去给你求人的份上，你给我交个底，行吗？”Tommy之前做过不少艺人的助理，在他看来，比起他曾经跟过的几个老油条，向晚确实是少不更事，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大概是还没明白名利前途对于一个艺人而言，就和蜗牛的壳一样，既是负担，更是倚仗。

　　向晚把那坨大约是滑蛋牛肉的物体盛出了锅，行云流水般解开了围裙，挂在了一边，尽管产品见不得人，但仪式感的部分还是抓住了精髓，“我自己也没底，怎么给你交底啊？”他抽了双筷子过来，从侧翼对着自己的作品戳了两下，仿佛是在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有活物一般，同时用完全没负担的语调回答了Tommy的焦虑：“我现在呢，只想做好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至于媒体那边怎么发声，圈内人怎么评价我，这些事我相信公司还不至于完全放任我自生自灭吧。你这么着急，担心我被雪藏啊？还是说我越红，你背后的人就会给的越多？”说完，他看着菜品皱了皱眉，尽管“滑蛋牛肉”戳着没什么动静，但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当初何怀瑾让Tommy放下唾手可得的经纪人职务，屈尊在向晚这里当个助理，自然是许诺了好处的。在没有公司大力扶持的前提下，仅凭大经纪人的偶尔垂怜和Tommy这个助理的运营，如果向晚能靠自身实力得到大众的肯定，那么Tommy不仅会在向晚火爆后“鸡犬升天”，更会逐步成为受公司重视的优质经纪人，真正成为公司里何怀瑾势力中的一员，甚至还可以获得何怀瑾赠予的公司股份。随着约定的时间节点渐渐接近，Tommy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不得不紧张起来。但为今之计，只有先安抚住自己的摇钱树再说，“我也不是要逼你，但现在的情况真的是不好，我也是因为担心你啊，Patrick，你知道的，红不红这个事情，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好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你没抓住的话，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次了。”

　　向晚还没回答，一直充作背景音的电视机就先一步播放了娱乐新闻，说是那部合拍的武侠电影备受关注，内地的影评人看了片花之后，对向晚的角色人设和表演状态都表达了肯定和期待。这对于希望进军内地的经纪公司来说，无疑是个大大的利好消息。就在Tommy以为公司的电话很快就会打过来的时候，娱乐新闻又开始播一位殿堂级歌手的采访，近来正在客串电影的他，着重表扬了最近合作的男演员，说是尽管只是男三号，但为人和专业能力都很不错，而且还有些没向观众公开的才艺，恰好接下来自己有个全新的音乐剧，会考虑邀请对方出演一个家庭煮夫的角色。

　　这一系列欲扬先抑、连消带打的组合动作，显然是在为向晚的“更上一层楼”铺路。Tommy自然是明白人，立刻收敛心神，快速调整出了合适的表情，来面对徐未白的那一脸揶揄。公司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向晚的事业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完成了“渡劫飞升”。事后，Tommy回去仔细思量了一晚，打电话汇报的时候也显得心中有数了许多，“何先生，现在来看，Patrick已经成了公司接下来着重培养的小生，那按你的意思，我是多给他接一些与内地合作的项目呢，还是说先让Patrick成为公司的一哥，再以更好的基础北上发展呢？”

　　当年，在何氏持股的内地企业中，不少都在香港完成了上市融资，而在香港这个金融自由港里，国际热钱和内地资本冲撞出层层激浪，是故，北上有北上的玩法，驻港有驻港的机遇。然而，圈子里的北上派却以挣快钱为主，鲜有为家族谋划未来的想法。彼时的何氏又由父亲和一批思维老迈的股东把持，许多叔父辈的股东在几年前抛掉了香港的资产，移民海外，导致了公司的决策会议成了个空壳。年轻的何怀瑾做不了什么大动作，只能通过一个个分散的机遇，与内地达成合作，如悬丝诊脉一般探听着这个巨大市场的潜力和动向。当然了，向晚，是他费心颇多的一个项目，“我在北京的朋友说，目前国内对向晚的印象还不错，先从之前那种角色讨喜的合拍片开始，一点点把重心转移上去吧。”他停下翻阅财务报表的手，替向晚谋划着一条坦荡星途，“打开上面市场的作品要挑仔细些，内地的娱乐业起步晚，对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正是大展拳脚的机会啊。”

　　Tommy仿佛看到了伟大前程的光芒，声调也高了几分，“那就要多谢何先生抬爱了。”他酝酿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近来Francis和Patrick……实在太好了些，好到让我有些担心。对Patrick来说，现在是关键时期，北上的话，就有会有更多的机遇和媒体镜头，这个时势造英雄的当口，有些事……实在是……”

　　何怀瑾低沉地笑出声来，“时势造英雄？”他又开始翻动膝盖上的财务报表了，“是不是还该有一句‘英雄造时势’呢？”他的笑意更加重了些，提点道：“英雄别下手太重就行。”

　　Tommy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发颤，“何先生是知道了什么吗？”

　　何怀瑾见不惯这样的畏缩，“也没什么紧要的。无论怎样，有你就在他们身边，我放心得很。”

　　Tommy缓了缓，做出了承诺，“我会谨慎处理好的，也请何先生放心。”

　　接下来的两个月，向晚和徐未白还是过着他们梦想与爱情兼得的神仙日子。向晚曾经在英国接受过声乐培训，只是没有与香港的班底合作过。现在他的名声触底反弹，在拍写真和广告的间隙，Tommy找了声乐老师来给他训练。受他影响，连声乐老师都好几次被媒体围追堵截。声乐老师在媒体采访中高度赞扬了向晚的先天条件和好学勤奋，并表示，以向晚目前的水平，客串一个音乐剧的小角色是绰绰有余了。媒体的风向从东吹向西，又从西吹向东，而这样的转变，也不过区区几天罢了。Tommy已经着手安排，让那对刚从舆论的风尖浪口落下几分的母女莅临现场，为向晚镀上最后一层糖衣，让他从此光鲜而甜蜜。至于前辈邀约的这份情谊，Tommy也几经辗转地打听到了，原来是何怀瑾用手上的媒体资源，把前辈与人偷欢的照片压了下去。毕竟，雪中送炭，本就不是萍水相逢的人该有的义举。

　　陪着向晚早出晚归的同时，徐未白潜心沉浸于自己的翻译工作，只是每天抽空给向晚换着花样煲些雪梨水、枇杷水、胖大海等润喉饮品，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在保姆车上低声地给向晚念自己的翻译作品。徐未白是负责向晚生活的助理，在没有明显失职的前提下，她的所为也算是无可指摘……吧？反正向晚和徐未白如今已经是一副小两口的模样了，要是Tommy出言规劝他们收敛，说不准一个弄巧成拙，向晚那牛脾气上来，直接向娱记承认一切，倒把整件事变成了公关难题，再重新踢回到Tommy脚下。秉持百忍成金的原则，Tommy只有逼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睁着的那只眼睛还得时不时地望向车窗之外。

作者有话说

　　最近很丧，日常觉得自己很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