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陆淅

28、B. Chocolate Fondant（9）

　　恰好董事会需要两周的时间评估业公司北上的盈利模式，何太那边也很是配合，何怀瑾让阿文跟何太的生活助理对接了一下，结果两边都能抽出大概一周的时间，正好能出去度次假，只盼着度完假回来，一切都能如何怀瑾所愿。与丈夫不算太熟的何太难得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向何怀瑾提出要求，“阿哥也跟我说了，让我们出去度个蜜月……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刚从文件中脱身来开门的何怀瑾还有些来不及反应，毕竟上一秒还想着董事会里的叔叔伯伯如果不肯就范，该如何是好，这一秒就要急速切换脑中的处事模式，对在自己书房中难得一见的稀客展露出满是善意的笑容，“Grace！啊，对，所以，你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吗？”

　　“除了意大利，别的地方都可以。”何太对答如流，想必就是来说此事的。何怀瑾听闻，前段日子何太和情人断得颇为惨烈，以至于从前常常要去扫货兼幽会的意大利，如今倒成了她不愿再去的伤心地。

　　从没尝试跟女人过走心的何怀瑾，突然就产生了一个令自己都颇感意外的想法，“不如就去英国吧，约克郡是旅游胜地，我想你会喜欢的。”

　　或许是当年的私家侦探太有分寸，看了大量事无巨细的汇报之后，何怀瑾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带着渐渐向婚姻屈服的何太，一步步跟随着当年向晚和徐未白的脚步，参观了教堂和博物馆、品鉴了特色店铺和酒庄的精选，最后回到酒店房间，伴着黑胶碟上的一支曲子共舞了起来……眼看一切渐入佳境，连何怀瑾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向晚还是有那么点相似的。

　　几天前，刚到英国的何太，当着他的面，买了一件足以让他连称“够了够了”的情趣内衣，这样的“明示”，何怀瑾倒也没有过于猴急，而是“绅士”地让这股张力再酝酿拉伸了一番。和当年因欠缺经验而紧张不已的向晚不同，把男女之间的这张弓拉满撑透的何怀瑾堪称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走个神。与当年另一对过于相似的事态发展本非他所愿，甚至在此刻令他不由地想起了那年的私家侦探的汇报材料，还得感谢他们咬死了底线，让监听设备从舞曲结束关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想到这点，何怀瑾也忍不住暗暗叹息。

　　在男女之事上，男人大都有些奇怪的好胜心，尤其是在“对手”与自己关系特殊的情况下。此刻与何太渐入佳境的何怀瑾，除了要战胜那个常驻意大利，未曾谋面的情人老兄，还要战胜此刻脑海里立体声播放的，当年听过的一段录音。

　　那是第二天向晚哄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想必是睡得太晚有些上火，“其实一开始不是只有你疼，我也挺疼的，而且你还又咬又踹的，跟猫一样……不不不，我不是为了报复你，是我后来感觉到渐入佳境，所以有点得意……什么叫‘得意忘形’嘛，比起我，你又没那么快适应，真的是因为我心软，想要让你休整一下，才……再后来嘛，我看大家都缓了一下，那我是想，这样草率的结束很可能会影响你对这事的印象，那对我们以后的生活肯定也会有很大伤害嘛……好了好了，别气了……嘿嘿，你说‘精益求精’真的是讽刺我吗？”向晚傻傻干笑了好几声，继而开始撒娇卖乖，“Francis~那不是在香港的时候，我们一直没到这一步么，我看你最近几天那么放松，又那么可爱，我也是希望为你锦……锦上添花嘛~”因为技术调整了监听设备，导致徐未白气若游丝的声音收音效果不佳，只是清晰地收到了向晚突然委屈起来的声音，“哪有啊，我替你检查过了，没有撕裂症状，就能算是劳损吧……”接着，他的声音也小了下去，“按理说，也是我消耗更大啊……”

　　然后便是一声闷响，紧接着的，又是男女混响的几声哀嚎，大概是徐未白把向晚踹下了床，一个用力过猛牵动了痛处，另一个猝不及防摔下了床。那阵吵闹也把何怀瑾从回忆里踹了出来，枯燥单一的运动中，他低头看了看周身泛红，双眼含泪的何太，以床单的状态推断了一下用户体验，又看了看所用时长，自问应该没令何太失望。生理距离到底与心理距离不同，张爱玲的那句话也需要用量变来驱动质变，总之，结束后的何怀瑾翻身睡下，与何太并肩平躺着，几轮喘息后，他又拉过薄被盖住了呼吸仍旧又深又重的何太，就这么连人带被地虚虚揽着，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至于显得“例行公事”。

　　躺在一处共享余韵之后，何太伸手拍了拍何怀瑾的小臂，“要洗澡吗？”

　　何怀瑾知趣地放开了何太，展现着自己的绅士风度，“你先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礼貌性温存没有换来何太的留恋，不过她也算坦荡，掀开了薄被，就这么起身，慢慢走去了浴室。何怀瑾又恢复了平躺的姿势，隔音过于优秀的装潢让他完全听不到浴室里的声响，这一刻的静默甚至让他有了一种独处般的错觉。一结束就去清洁，可见何太还不是太想完成家族使命，不过既然走出了第一步，或者他们两个也能一步步走到相敬如宾，走向白头到老吧。夫妻多年，可今天哪怕是自己一手经营而来的，何怀瑾却没有预想中那种完成计划后的满足感，相反地，无端生出一种铺天盖地的空虚。

　　假期还没结束，香港就发了邮件过来，几个董事都认为预估的盈利没能达到心理预期，打算再看看形式，以便大展雄图，收割更多的利润。拿到这个结果的何怀瑾不禁连连苦笑，如今的香港企业，早已失去了因领先的行业经验而对内地同行形成的短暂优势，内地消费者又在逐步丧失对新晋北上香港品牌的信赖，眼下，单纯以“香港”作为金漆招牌北上，早就不是什么一片蓝海的坦途了。好在这些年，无论是何怀瑾平辈的朋友，还是内地的知交，都提供了不少合资的机会，让何氏这两年的财报较之早前好看了不少。

　　何怀瑾并不是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的，但死于大环境的无知，这还是第一次。气恼之余，也想起了向晚当年被香港的主流声音攻击的那段往事。

　　当年向晚与徐未白从英国预支蜜月回来后，向晚的进取心显然弱了下来，出通告也都是在香港，就算是进组演个电影男配角，也仿佛是个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与沉浸于翻译工作的徐未白过着温馨平淡的小日子。在别人看来，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团圆结局”了，但Tommy打来的电话里，通篇都是隐晦的“温柔乡便是英雄冢”的斥责，对于专职做向晚的助理，早就是经纪人职位的Tommy本就委屈，是何怀瑾“大石压死蟹”才让他不得不受制于向晚的“前途无限、未来可期”，而现在这个不思进取的幸福小男人，简直是要断送他的全部前程。

　　向晚模特出道，又参演了不少影视剧和MV，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该声名鹊起的时候，只等着一个爆点和公司资源的倾斜，这个基础扎实的星便造好了。偏偏此时，一个痴迷于他的中三女生，因其母撕坏了她房里一张向晚的海报，与母亲争吵了起来。谁料得到，这么一件小事，却步步恶化，青春期女孩的心理防线就好比一根无比强韧的蛛丝，在真实的人类世界中，哪怕是一阵风，也足够令稚嫩的孩子消受一番了。随着事态愈发失控，女儿不忿母亲对自己偶像的诋毁，便以母亲最重视的自己相逼，彻夜哭闹之后，又因母亲临近情绪崩溃时的一句“为了个明星仔痴了线”，不惜跑上天台，欲以跳楼相逼。邻居见状赶忙报了警，出警的除了警察，还动用了谈判专家，后期更是安排了社工跟进，才没有酿成大祸。

　　而向晚在那段时间，却成了舆论的磨心。当年还没有“黑红”一说，各家艺人无论是靠什么吃饭的，大都珍惜羽毛；事业心强的，甚至不惜糟践自己的美貌，只为了摘掉“花瓶”的帽子；而大众的道德标准，也还不允许过分轻易的谅解。在重视艺人形象、能力和道德水平的年代，当经纪公司手上不乏德艺兼修的王牌时，谁会把财务预算留给一个还不算出头的艺人来压负面？所以几番效果叠加之下，哪怕向晚第一时间就在媒体上表达了关切，并称希望当事人母女能够好好沟通，女孩能够专心向学，主流媒体在报道时，却仍选了“单亲少女追星险酿惨案”这样的标题，这对于当时名气不足的向晚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作者有话说

　　出场人物均只演化到有颌鱼类，连脖子也没有，为他们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