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B. Chocolate Fondan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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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回卧房倒时差去了，何怀瑾也自顾自回到书房，不一会儿，阿文发了讯息过来，他幸不辱命，Wendy也很识时务，干净的了断就该如此，两厢情愿，各自安好。
了结了一桩心事的何怀瑾看着接下来和岳家的合作计划，难免又想起了何太这些年来的怨怼，原本还算得上轻松愉快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对于婚姻这种两个家庭合资打本给两位新人经营的特殊生意，何怀瑾自问要比何太看得清楚得多——婚姻自古就是利益结盟，但渐渐地，爱情这味调剂品被神化成了必需品，在婚姻带来的种种利益里，情感利益就如同收购时额外付出的钱会被计提为商誉一样，或许也有那么点现实意义，但本质上仍是一种对损失的美化。
在何怀瑾的圈子里，爱情很难不夹杂着各种算计，所以他自己模拟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地下情，一来可以让他考察一下“爱情”这个东西由生到死的经历，二来向晚和徐未白一旦有了什么，便是再度降低了父亲公开认回这个私生子的可能。那时出于好奇，也出于那么点窥探欲，何怀瑾是请了人跟踪他们的。找顶级的私家侦探，就是为了保证他们做事有分寸，到了要紧处，无论是拍摄也好，监听也罢，都遵守非礼勿视和降低音量的底线。那些照片和录音，对于何怀瑾而言，就像是自己种下了一株树苗，靠着这些手段，让他得以监控树木的生长进程。
记得向晚刚到香港那阵，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合作的，虽然何怀瑾安排了顶级经纪人来带他，但主要是为他争取合适的资源和曝光渠道，于是何怀瑾又让Tommy放下了刚接手的几个小艺人，专心一意地伺候向晚，时不时带消息回来的时候，何怀瑾都能察觉到Tommy掩藏不了的怨气。
那时候向晚独自一人，初到异乡，无论是文化还是水土，一时不能适应都是常事，而向晚最没预料到的，是不同人群对那张混血脸庞的反应。这也成了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令他头疼不已的一个问题——太多人因为他的长相而对他加以青眼，反而大大降低了对他业务能力的关注。因而，从他意识到这种可能起，便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直到徐未白放弃如期回英国念书的那天，他才渐渐开朗了起来。在这陌生而不如意的环境里，她曾是他黑夜里的光亮，是对未来茫然无措时唯一能紧握在手的绳索，是他似乎抓不住，又似乎抓住了，却始终抓不牢的一点安稳。
初来香港，也有其他公司打算签向晚，单纯是看好他的皮相，那时候外籍混血男模无论是走秀、拍广告、演MV还是在影视作品里客串一下，都有着不错的市场，但他志不在此，于是全部拒绝了。等到何怀瑾有股份的经纪公司把人签了下来，却也是希望他能以男模身份出道，一步步转型，稳扎稳打，逐步走向大众接受的实力演员。
这些都是因为他虽然长得引人注意，但香港到底是中国人地方，混血的面孔不过是奶油蛋糕上的裱花，作为演员很容易让大众在潜意识中产生距离感。因此，向晚的情绪一直低落又烦躁，他观察了当时混血男模的工作模式——没有中文名，不会广东话，所以个个都是赚得一日算一日，所以，为跳出这个圈子，他最好是起个中文艺名。
Tommy自然是不敢擅自给他起中文名的，连把这些事传话回来的时候都是字斟句酌，也好在那时候Patrick正埋头学中文，咬着红酒塞练广东话，自身的语言能力还不足以自力更生的时候，他也只有憋着这股火，盼着自己早些掌握日常汉语用字，或是从什么教材上看到个让他满意的名字才好。直到徐未白加入，这层窗户纸才被戳破，“Patrick起中文名不方便姓何的话，那就姓‘向’啊，反正签名的时候没分别。”
私家侦探抓拍的照片上是Tommy局促而敷衍的笑脸，而录音里则是Patrick终于有了笑意的声音，“那叫什么呢？”
女孩的声音有些木讷爽直，倒不是想象中含羞少女该有的语气，“我是天亮之前出生的，所以叫‘未白’，而你将来一定会星途坦荡，只是现在属于你的时刻还没到，所以你的艺名该叫……向……向晚！因为只有夜幕降临，繁星闪耀，你才能成为最亮的那颗星星。”
向晚逐渐清晰起来的吐字发音配上他此刻悠然满足的语调，极易令人觉得言谈都带着调情的意味，“这么相信我啊，真是荣幸。”他深深呼吸，“说起来，如果用另一个姓，你说该起什么名字？”
徐未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只是一早就把这个三人小团队和其他人分出了内外之别罢了，向晚这么问，她也不疑有他，迅速接口道：“看Frederick的中文名，你们应该是怀字辈吧，那你就该叫‘何怀璧’，毕竟你的出生又不是你的错，匹夫……”
还来不及说完，就被Tommy尴尬的笑声打断，“哈哈哈，”他干笑着试图转换话题，“Francis你真是心直口快啊，到底是英国长大的，有点鬼妹性格嘛，”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把话题引向了徐未白，“说起来Francis你来体验做艺人助理，是想在Gap Year里找到自己将来的专业方向吗？”
“其实我已经有了方向，也联系了一些有相关背景的长辈，”那时向晚对于他人引导的话题一直有一种从善如流的柔顺。
录音里无缝衔接的对话却不及私家侦探抓住的那个瞬间——一直看着徐未白的向晚，在听到她已经有所打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了别处。大概是公学与男校无异的缘故，日后风靡万千少女的向晚，在这一刻，还不过是个缺乏经验又太容易紧张的少年人。
那边厢的徐未白正说着自己的志愿，“好几位长辈都觉得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有足够的倾诉欲，能够把不同人写下的不同情绪传达得很好，除了系统的学习，多地去感知不同的情感，也许对我的帮助会更大。”
Tommy点头称是，“也对，试问还有哪里能比咱们这个圈子更能把‘物欲横流’四个字表现得这么外露，这么淋漓尽致啊？”看着那两位近乎同步的偷笑，Tommy似乎也预感到了些什么，但他不便点穿，只能继续与开罪不起的两位“同事”闲扯，“Francis，如果我是你，离开这行的话，我什么都不留恋，但一定会想念上次开工到半夜的时候，那家铺子的叉鸡饭。”他轻叹一口气，“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就因为有人耍大牌，搞到导演翻脸，错过了最合适的自然光，又不能改期，我们和整组人满世界找合适的地方补拍，一直到半夜三点多才终于搞定了，”他瘫坐在沙发上，“唉，那时候突然地放松下来，一下子真的是又饿又累，剧组外卖的茶餐厅叉鸡饭真的是人间美味，我都好几年没吃到过那么惊艳的味道了。”
共同的利益集结了团队，但同甘共苦的集体记忆才具有凝聚团队的力量。在英国长大的两位显然也对那天的宵夜念念不忘，徐未白也取笑起了向晚，“对啊，也不知道是谁，开工前还在跟我谈艺人的身材管理，自己吃完一整盒叉鸡饭之后还看着我的，问我女生是不是不该吃太多宵夜。”
向晚狠狠喝了一口茶，终于将喊了太久的“身材管理”落实了，“那以后是不是只要开工，你就给我准备沙律，是不是‘生冷的东西多吃也不好’，再给我准备老火汤呢？”之前合作过一位童星出身的艺人，其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太过细致入微，向晚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那位伯母，尤其是翘着手，微微仰头的骄傲模样，搭配上睥睨众生的眼神，他都不曾站起身，一个活灵活现的形象就已经被塑造了出来。
“好啊。”徐未白爽快地同意了，不是一餐，不是一锅，不是一阵，而是“以后”。
徐未白的选择并不令何怀瑾感到意外，毕竟在Tommy忙于其他事务的时候，是徐未白与向晚一起谈诗人和剧作家，一起聊从小就追的科幻启蒙剧，一起吐槽各自学校里的经典恐怖餐点，一起畅想在香港的发展。你看，只需要把青年男女放在一处，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能发生，背景截然相反的有时候就是“突破世俗的真爱”，背景有些相似的则更容易成为“知己情人”或“灵魂伴侣”，总而言之，人总是有办法把自我满足和自我感动说得很好听。
何家的血脉一贯是懂得把握时机的，见徐未白答应下来了，向晚立刻就打蛇随棍上，举起茶杯要求，“答应得这么轻巧，能信吗？”他故作夸张地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审视探究的表情，“我看你还是先从泡茶开始吧。我喜欢茶包出味之后拿掉茶包，放半颗糖，搅拌一下，糖化了之后慢慢倒全脂奶，等到表面能看到翻涌上来的牛奶就停，不用搅拌，放一下，这样就行了。”
徐未白只当他的故意如此，起身拿起了他的茶杯，“啪”一声拍在他手背上，“这叫‘就行了’？！”说着就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B. Chocolate Fondan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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