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入画，一世天涯》十诫城

2、相遇欢

　　二，相遇欢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太后生辰，我的脚扭了，本不能入宫，可安宸风为了给我赔罪，仍是把我带进了宫。

　　绿瓦红墙，小桥流水，宫中的景致美极，是我从未见过的。坐在台下，我安安分分的吃着果子，时不时看看戏台。碧桃的戏，其实不错的。

　　我随口问道：“那皇帝老儿长什么样？”安宸风翘着二郎腿，道：“要不你上前边看看去？”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脑子是真的有毛病。我若是敢凑上前，还问他做什么。说罢，他又凑到我耳边，道：“坐在台下看戏和站在台上演戏，哪个更好？”我口中咬着东西，口齿不清道：“当然是演戏了。”他白了我一眼，道：“口是心非。你站台上演戏，身旁哪有这么风流倜傥的我。”我听了，小声道：“茅厕在哪？快让我吐一会子去。”他身子一扭，不理我了，我只好说了实话：“快点，人有三急。”他不情不愿指道：“在那个回廊右边。”

　　我本就不大认路，宫里的路还弯弯绕绕的，走了半天，我都没回到畅音阁。我眼见着周遭的景益发地陌生，心里就益发地害怕。我提起白纱裙摆，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回去。只可惜，越走越乱，我急得满头大汗不说，眼泪都要下来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

　　糟了，我被宫中地侍卫发现了。擅闯宫廷的罪名可一点都不小。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那侍卫显得有些不耐，直接道：“别啰嗦了，走，跟我去慎刑司吧。”

　　我心中涌出一阵阵的恐惧，只怕，我此次是在劫难逃了。听说过的种种酷刑一一在我脑海中闪现，那种绝望的滋味，我不想体会第二遍。

　　“你们放开她！”

　　这声音，竟然是黄懿！

　　我腮上还挂着泪珠，却也顾不了那么多，蓦然回首，看到的是一个如水月色下的俊隽清影。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眉目如画，依旧像那仙人般，翩然而至，无论，日出日落，无论，宫廷朝野，无论，是否有雨淋湿了他的衣、有风吹乱了他的发。

　　侍卫忙放开我，跪道：“参见皇上。”

　　他竟然就是当今圣上？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黄懿，不，是慕容懿挥挥手，道：“这个姑娘朕认得，你们就先下去吧。“

　　他伸出手，轻抚我的脸庞：”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又觉得这样太怂了，便又摇摇头。他笑了，如同月华绽光，揉揉我的头发：“傻丫头。”我低声道：“我骗了你，可你也骗了我。”慕容懿点点头：“你给了朕丝帕，朕也给了你云肌膏。”我的手摆弄着垂下的发丝，问道；“那丝帕你不是还给我了？”慕容懿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一方绢帕，道：“你的丝帕是这条，朕留下了。”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说，我还是欠了你的？那把伞。。。”慕容懿注视着我，往日那般清淡的眼眸中似是一团火在烧。我别开眼，突然，他的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我面上一片通红，只他静静道：“你的杜丽娘演的真美，美得让朕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柳梦梅。”他沉稳清冷的声音中有着化不开的炙热，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刚想说些什么，他的唇就贴上了我的。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我心中破土发了芽，那是，幸福吗？

　　时间好似突然停住了脚步，那一瞬，就如同辈子一那么久。

　　原来，活着竟然会有那么美好的瞬间。

　　缠绵了半晌，慕容懿放开了我，空气里满是暧昧的味道。他道：“做朕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凄苦一笑：“宫里不会有杜丽娘和柳梦梅的。”他拉起我的手，细细摩挲着，柔声道：“有我在，处处都有他们的故事。”

　　我抬首，此时夜月正明，微风在耳畔轻响。

　　他说，有他在。从小到大，就连我父亲都无法做出这样的承诺。第一次，我想，或许，我可以把全部的自己都交付给他，依靠着他。

　　我青涩的环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那铃铛愿意和你一起演他们的故事。”

　　慕容懿满意的笑，随即一把抱起我，走进了旁边的大殿。

　　这一夜，香气袅袅，锦衾不薄。

　　我发丝散乱，轻轻躺在慕容懿的怀中。他轻抚我的长发，爱怜道：“铃铛，你的眼睛真美。眼波流转间，满是澄澈与灵气。’’ 我低下头，闷声道：”你真的不嫌弃我是个人人唾骂的戏子？“ 慕容懿揽住我的肩，眼中满是怜惜，轻道：” 朕钟情于你，你是不是戏子又有何干系？只是，这些年你沦落戏班，受委屈了。”

　　这些年来，世人皆道我们戏子轻贱，只是，有谁是生来就愿意作践自己的？

　　他的话好像是一把利刃，将我满是心酸与哀怨的心划了一刀，这些年来的不甘与不愿倾泻而出。我的泪顺着眼角流下，他见了，失笑道：“好好的，哭什么呢？以后的日子但凡有我在，看谁敢给你委屈受。”慕容懿目光灼灼的盯住我，那微笑，就像是空中烟火，让我晦暗的人生多出了一抹亮色，我不禁抱紧他：“ 此生我定不负你。”慕容懿听后，含笑轻吻我额头，道：“ 好！”

　　多年后，雪染长发，尽落芳华，我参透了世事，看尽了轮回，但我依然不曾后悔爱过他。

　　夕阳西下，华丽的宫殿被笼罩在一片余晖中。残阳画出了我的倒影，几日未练功，身形也并未变化，只是，这样的日子过的久了，身形终究会走样的。

　　“姑娘，天都凉了，也不知道披件衣裳。”阡陌拿着粉缎披肩，关切地为我披在了身上。我一笑，点点她的脑袋，道：“你可真啰嗦。”

　　我在宫中暂且以宫女的身份住下了，永远离开了张家戏班。因着我戏子的身份不能被人所知，便连个道别都没有。自此，这世间再无铃铛，只是，多了一个丽娘。

　　不用唱戏的日子是极轻松的，我很欢喜，只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班主和那群姐妹。慕容懿便劝慰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便道了别也是徒增悲伤。

　　阡陌笑道：“那也是为了您好。姑娘，皇上刚刚派人来宣你。”随即她又挤弄着眼睛打趣我：“才半日未见，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我一下子羞红了脸，又掩盖不住喜悦。阡陌看着我，由衷道：“你害羞的样子真美。”我拧了她一把，不顾她的哀嚎跑回大殿里。

　　女为悦己者容，我仔细的梳了个自己独创的桃花髻，又换了件衣服，这才随着太监出了门。

　　来到御花园，我并未看见慕容懿。

　　说心里不失望是假的。只是，御花园的花实在好看，我忍不住摘了一朵，放在鼻端轻轻嗅着。

　　“铃铛。”

　　我没想到，安宸风也在。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轻声道：“你这阵子还好吗？”他盯着我，眼里满是被压抑的怒火：“你说呢？”我有些怕，便低着头，唯唯诺诺道：“应该。。。。还好吧？”安宸风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忽略的讽刺：“铃铛，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只觉得心中一阵烦乱，难道，这小子喜欢我？我清了清喉咙，漫声道：“铃铛长了心，只是，这心现下不在我这里。”

　　终于，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心里除了轻松外，竟还有一丝愧疚。

　　安宸风愣住片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他吗？慕容懿？”我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敷衍道：“这和你无关。”

　　他不甘心地，颇为激动的说：“早晚都有你后悔的一天。”

　　后悔？我会吗？

　　不！那般翩然若仙的他，我死都不会后悔。

　　我冷声道：“这也和安公子你无关。”安宸风气极，手指着我，铿锵有力道：“你的那个他若是靠不住了，别指望日后我能救你。”

　　我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慕容懿不知从哪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后，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朕的人，为何要你来救？”

　　他的手握住我的肩，安宸风瞥了一眼，便攥紧了拳头，他眼中好像极力想隐藏着什么，身上也多了几分落寞。随即，我便释然了。一个戏子，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哪里会放在心上。

　　安宸风冷笑道：“呵，那臣下，就祝愿皇上与铃铛和睦幸福。”

　　慕容懿不动声色，他转过头看了看我，才笑道：”多谢。若没有别的事，你就先行退下吧。“

　　安宸风忿忿地转身而去。他一个人，步履显得有些仓促，往日里挺拔的背影也略略佝偻着。我看着安宸风孤单的背影，心中想起那些在安府的日子，默默道：“你一定会遇到你真心爱慕之人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那时，我无端地相信慕容懿会执我之手，与我偕老。即使那巨大的鸿沟逾越在我和他之间，我也相信他会为我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