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衢八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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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整个稻香村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夜幕上点点星辰昭示着明天的好天气，但仅凭星子们和月亮的光辉，是无法普照众生的。
村民们大多早早睡去，即使赶工也是不合算的，先不提那个把时辰能做多少活计，就是那煤油钱蜡烛钱就要烧不少。故而，基本上家家户户一用完晚饭就都爬上床睡觉了，毕竟第二天天没亮就要起来。
陈锦缩在厚实得有些沉重的新被子里，脚下是个半旧的小汤婆子。虽然没有空调，但也不觉得冷。
至于没有了网络，信息化的娱乐，甚至连睡前看本书或者一篇小说都变成了奢侈的行为。记忆中，那户官家小姐，晚上绣花是不被允许的，因为夫人怕弄坏小姐的眼睛。谈谈琴，看看书，也是点了不少灯笼蜡烛的。
而，蜡烛，陈锦也会做。这要感谢这具躯壳曾经的主人，不仅会做蜡烛，还会做香皂和香膏胭脂。这些都是那户官家的谋生渠道，当然那些昂贵的秘方，像陈锦和她娘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最基本的手法。
但，陈锦也没想过用这些来赚什么大钱。做一些最简单最普通的自己用用，再摆摊卖一些增添点生活费罢了。
胡思乱想着，已养成早睡生物钟的陈锦很快就睡着了。
而与此同时，邢家三兄弟也快结束他们短暂的夜谈。
“媳妇做的菜比饭庄上的还好吃。”邢森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当然天花板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而夜视好的人甚至能看到他说话时不断放光的双眼。当然，时空吃货组织如果发现他，也一定不会漏掉这样一位有潜质的馋猫。
“三弟，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哥两个自己偷吃了顿好的啊？”邢川开玩笑道。
“哈哈哈，二哥，二哥别挠了，热气都跑光啦！你这是损人不利己啊，你被子里的热气也跑光啦。”邢森赶紧求饶。
三兄弟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的发育，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睡一条被子了。不过三个人依然排成一排睡在炕上，邢家老爹生前造这个炕的时候，就做得足够五六个大块头并排躺着的大小。故而此时，一人盖了一条被子的邢家三兄弟并排躺着。邢川伸出手就能碰到睡着他边上三弟。
“嘘，小声点。”邢山低声说道。
“恩恩，我错了，大哥。”邢森赶紧表态。
而邢川干脆用行动表示，保持安静。
邢森又小声地说道。
“我哪敢啊，大哥，二哥。是去年春天跟着陈叔去清水镇做工，东家办喜事，吃了三天流水席啊，三天，在镇上最大的饭庄，咱们这些做工的也有一桌。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带点，可是天热路远，怕坏了……”
“得了吧，三弟，我看你是吃得太兴奋忘了吧。”邢川也有意压低声音。
“二哥，二哥，我的亲二哥，真不是啊。弟弟还能忘了你们不成，话说还是大哥厉害，给咱们仨找的媳妇那是一等一的好。那做菜水平，真比大酒楼的大厨还好……嘿嘿。”
“大哥，对了，媳妇什么时候生辰啊？”
“九月初三，已经过了。”邢山小声回道。
“哎，那就明年，明年也能找块好点的木头。”邢森计算着。
“哟，三弟这就准备上了？准备送啥跟二哥说说。”
“这不是明摆着么，我不就一手艺。嗨，二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都把工钱给媳妇，看你到时候哪来的钱给媳妇买礼物。不过，你要是突然不把钱给媳妇了，没准媳妇怀疑你存钱想找别家姑娘哈哈，看你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哈哈，二哥你就吹吧，我看你到时候送什么给媳妇。”“大哥，你送什么？”
“还没想好。”
“反正还有大半年多呢，大哥你慢慢想，就是别像二哥那样没钱买礼物就成。”
“三弟，难不成，你没把工钱都给媳妇？”
“嘿，我自然是都给媳妇了，不过我这礼物靠手艺不花钱。”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三弟，你待在家陪着媳妇。我再去山里一趟。”
……
干净利落地扎了两个包子头，陈锦没有再穿昨天只穿了小半天的粉色衣裙。当然，后来上山换上的灰色粗布衣裳也要洗掉不能穿。
除去被她裁成几块当抹布的老旧小二装，女装包括昨天穿的一共三套。另外两套也是之前娘做的，只是旧了些。
古装的唯一好处就是如果不是大变样，像裙子褂子之类很少有穿不下的。自然，那些不差钱的王孙贵族除外。
而陈锦也没长高多少，半旧的蓝色衣裙穿在身上，竟然只是比之前好一点，只是不拖地了而已。
自觉比昨天早起了一些的陈锦发现，邢家三兄弟也都起来了。虽然早饭还没做，但水已经烧开了。
“媳妇，早。”邢森看到陈锦，咧嘴一笑。“我去给你打水。”
“早，三哥。”陈锦也朝他笑笑。
两人正说着，邢川拎着一个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桶从厨房走出来。原来，邢川听到两人说话时已经从锅里盛了小半桶热水，又从水缸里舀了些冷水。
“二哥，早。”陈锦也笑着跟邢川问候了一声，然后才退后几步，让给邢川足够的空间把水桶拎进来。
“早。”邢川放下水桶，也回了一个微笑给陈锦。
“太阴险了！！！”而被抢了献殷勤机会的邢森只能在原地干跳脚，也不敢说出声，自顾自无声地咒骂了下。死死地看着邢川放了水桶就出来，才赶紧欲盖弥彰地转身拿过扫把清扫本就不脏的石板地面。
而不小心看了全程的邢山只是笑着摇摇头，拎着篮子走到井边洗菜。
锦儿的到来，让这个地方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爹娘在天上，也该放心了。
陈锦迅速地洗漱完毕，端着面盆往屋外走，就看到站在她门前，比她高小半个头的少年，笑得一脸考了满分似的开心劲儿。
“我来，我来。”邢森说着，伸手接过陈锦手里的水盆。
“好，谢谢三哥。”陈锦心里捧腹大笑，边笑边打滚，哎呀妈呀，这未成年的小屁孩……太逗了。表面上却忍着，只是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我去烧早饭。”
手擀切面，用昨天晚上余下的兔肉汤当汤底，简单快速。
当然面也要揉上两刻钟，才筋道好吃。但冬令时天亮得晚，倒也不差这点时间。但这揉面要花些力气的，陈锦揉了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了，停下来歇歇。
“媳妇媳妇，我来揉吧，我力气大。手洗干净了，看。”邢森说着还甩甩手上的水珠。
“好吧，三哥，先把手擦干。”陈锦把干净的白色棉布递给邢森。
“嗯。”邢森飞快地擦干手，学着陈锦之前的动作，沾了点干面粉在手上，才开始揉面团。“是这样吗？媳妇。”
“嗯。对。”陈锦忍俊不禁，这小屁孩一声声欢快的媳妇，太逗了。反而让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尴尬这样的称呼。
乘着邢森揉面团的时间，陈锦把葱姜蒜给处理好了。
看了眼嘴巴快弯到耳根的邢森，想着刚才自家三弟非要抢在自己前面进厨房猴急的样子。邢川默默地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弟啊，有些事哥可以让你。但，有件事呢……兄长何以为兄长，老天爷自有他的道理。
“锦儿，这些菜够吗？”邢山拎着菜篮子走进来。
“嗯，够的，大哥。”陈锦扭头看了眼，又回身准备把四个大陶土碗拿出来。
“小心，我来。”邢山看着媳妇那细胳膊小身板，和那比媳妇脸还大的碗，赶紧放下篮子，大步走过去。
“我拿得动的，大哥。”陈锦有些哭笑不得，这三兄弟也太勤快了。就像揉面的时候，那样一双聚光灯一般太有存在感的眼睛，又像想要零食的小狗狗一样渴望的神情。她不装累也不行啊。
“这些粗活我来，你去把菜切切。”邢山坚定道。
“……”陈锦只好应道：“好。谢谢大哥。”
“我去搬椅子。”邢森说着就跑了出去。
把四个碗依次放好，盛上刚捞出的面条，再舀一大勺鲜美的兔肉汤，边上摆上一排小青菜，盖两三块特意留下的红烧兔肉。
邢家三兄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锦的每一个动作，看着那白皙的微微发红的指尖，捻一小把葱花撒入碗中。
“做好了。”陈锦习惯性地说道。而这次，回应她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屋子或是下一个活计的指令。而是……更令人感觉温暖的真挚的喜爱和赞美。
“真好吃，媳妇，太好吃了。”邢森一口面还没吃下去，就忍不住赞叹道。
“吃完了再说话。”邢川拍了一下邢森的脑袋。
“咳咳咳……二哥……”不小心呛到的邢森哀怨地瞪了眼邢川。二哥肯定是在报复刚才他抢在他前面跑到媳妇身边守着。
“三弟，多大的人了。小心点。”他绝不是在报复。嗯，是的。三弟真不小心。邢川面不改色地吃着面。嗯，面条很好吃。
……
四个人，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鲜香扑鼻的手擀面，挤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倒是一点都不冷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衢八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