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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雀六燕 ...

  •   看着供桌上的三个牌位。

      分别拜了三拜,陈锦把三柱长香插进香炉。

      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精挑细选的日子,把娘的牌位迁进来。这些都有赖于邢山的帮忙,她于此一窍不通。

      对于这具身体的前主及娘亲,前者陈锦从未有交流,而魂魄移居此处也非她所能掌控的,连句对不起都不知如何说。而命运,也终究会有安排。至于娘亲,她只希望,娘已经投胎到好人家,一生顺遂,富足安康。

      牌位也只是她的一个念想罢了,是让活着的人缅怀的媒介。

      愿逝者皆有后福。

      祭拜过邢家三兄弟的爹娘之后,陈锦依然静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锦儿。”

      直到邢山轻轻拍了拍陈锦,她才回过神来。

      “要一起去镇上吗?”邢山有些懊恼自己识字不多,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媳妇。想到前两天打的皮子和野味要去卖掉,不如带媳妇一起去,散散心。

      “嗯,谢谢大哥。”陈锦转过身,抬头看向邢山,知道这个木呐老实的男人是在安慰她,便努力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多愁善感实在不适合她,逝者已矣,生者仍须继续。在这茫茫人世间求生存。

      “一家人,谢啥。我去借车。”

      邢山嘱咐完陈锦进房里锁门,便出门去了。

      陈锦坐在年代久远却保护得当的红木梳妆台前,黄橙橙的铜镜模糊地映出一张不是粉黛的小脸。明显的未成年。

      有时候,不,一直以来,她始终觉得荒谬。不为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是自己的决定。

      多么荒唐啊……

      曾经她虽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依然坚定独立自主,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她始终知道,人活着始终只能靠自己。

      可是,她依然妥协了。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抛弃了太多曾经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观念和喜好。

      她陈锦不怕遇人不淑,但她怕欺善怕恶的古代流氓,怕古装剧里的纨绔子弟,怕官爷老爷……这些大户人家里见了多了的。这样一个年代,独身一人,没有武功高强,也没有什么异能的小女子,哪怕脑袋再聪明也抵不上拳头硬。

      所以,在古代娘仙逝之后,她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男人,忠诚的好男人。

      陈锦一直在认真学习并时常复习古代娘教给她的食物相生相克。她不怕失败,她怕失败了再也没机会重新站起来。

      虽然她理想中是找一个老实男人,这样即使武力上她也打不过他。但,如果这男人对她不好,有家暴,她宗能忍到不着痕迹地弄死他的那天。古代,死一个人或者失踪一个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现实更加的苛刻。为了活下去,你不得不低头。

      首先这个世界,独子一般都不会买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其次那些不用共妻的,条件一般不错能娶到门当户对的媳妇。

      所以,她理想中是找两个兄弟的,三个也可以。再多,要弄死,估计会很麻烦。

      她绝不会抵抗,她让其他人觉得她就像一块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她就是个好性子,没什么脾气,非常温和,特别善良。

      只有这样,她站在别人背后的时候,别人才不会提防她也许冷不丁的一刀。更不用说她润物细无声般长久之计的饮食毒杀了。

      不过,杀人,是她最后一张底牌,她也不愿意用到。除非让她活得不愉快,没有希望,否则哪怕有婆婆,亲戚之类的刁难,不痛不痒的,她都无所谓,能忍就忍了。只要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能够吃饱穿暖,不会比她独自一人起早贪黑、战战兢兢打工的日子更累更难过就足够了。

      而从现在看来,她的运气真的不错。或者是古代娘在保佑着她也说不定。

      她想要活着,也没什么理由,不过是人想要生存下去的本能罢了。

      “吁……”

      听到门外传来的马蹄声,陈锦抽掉门上的插销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驾着马车的是邢山,这才拉开门走出去。

      “锦儿,把棉被抱上。”

      邢山把马车拴好,跳下车辕,把收拾好的毛皮和猎物都搬上车。用木板隔好,给陈锦留下足够的空间。

      “大哥,你也围一条吧。”陈锦把旧棉被抱上车,同时留了一条给邢山。

      “好。”邢山没有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拒绝,而是选择接受了陈锦的好意,对他来说那是——自家媳妇的体贴,怎么能拒绝呢?

      待陈锦安坐好,邢山放下车帘,翻身坐上车辕,把棉被盖在腿上,轻挥马鞭。

      “驾——”

      一路平稳地向镇上行去。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两人方抵达了香湾镇。

      天气转冷,又未缝节日,街上除了叫卖的摊贩,行人并不多。

      第一次来镇上的陈锦,并未好奇地东张西望。古代的镇子其实都大同小异,富有的才千姿百态,贫穷的都基本相似。更何况她早就过了事事都觉得新鲜有趣的年纪了。

      跟着邢山把马车放到相熟的福来酒楼,自然野味也是卖给了福来酒楼。皮子则直接卖给了成衣店,共赚来了六两八十钱银子。

      “锦儿,买件冬衣吧。”邢山看看成衣铺子里精致的各色绣花棉衣,又看了看陈静身上半旧的蓝色衣裙。

      “不了,大哥,我们扯些布,再买些棉花回去吧。”陈锦摩挲着面前的一块水红的布匹说道。

      成衣铺里除了成衣、帕子等现成品,也兼卖布匹棉花等材料。

      陈锦买了二十斤棉花,半匹月白的棉布、半匹纯黑的棉布,以及店里所有的碎布。

      买的东西先存放在铺子里,邢山便拉着陈锦的手到南街上找邢川。

      一路逛过去,陈锦也只挑实用的东西买。邢山除了抢着拎东西便是抢着付铜板,陈锦只能抽抽嘴角,暗叹自己运气不错,要格外惜福。

      愈走愈近,停在一家当铺不远处,陈锦看见了邢川。青色的檐下,身着半旧的湛蓝长衫的邢川背脊挺直,手执毛笔,随着坐在一边的老妪的言语,落笔迅速有力。

      待老妪说完,他也几乎同时停下笔,把毛笔轻轻放在笔架上。

      老妪掏出铜板,来回数了三遍,才一枚枚地把它们放在小桌上。而后,接过已经晾干仔细折好放进信封封好的家书,道了声谢,才步履蹒跚地离开。

      邢川把铜板放进布袋子里,收紧袋口塞回怀中,一抬头便看见了邢山和陈锦。

      从不曾觉得自己摆摊写家书有什么难堪的他,在这个瞬间,突然有些无地自容的窘迫。他压抑着这样荒谬的情绪,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

      “大哥,锦儿,你们怎么来了?”

      邢山没有言语。亦无法言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弟乖巧懂事。而他们三兄弟里,唯一会读书的便是二弟。爹娘还在的时候,他的课业大多也是二弟帮忙。二弟总是被夫子和爹夸奖,天资过人。多少同窗都羡慕二弟那一手好字,和惊艳绝伦的才华。

      即使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他也不免为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弟感到骄傲。好似他的弟弟便是天下第一,便是状元之才。

      二弟离开书院,算账写家书攒银子,他知道。

      但从不曾亲眼见到,或许是他心里排斥巴,但家里的境况让他无法制止二弟的决定。

      而如今,看着自己才华横溢的弟弟,蹲坐在街头和那些卖菜商贩一般……他何尝不心痛如绞。他一直不敢想,一直不敢去看。

      “走,我们回去。”

      邢山几步上前,拦住收拾好东西准备寄放到当铺的邢川。

      “大哥……”邢川刚想说什么。抬眼看到大哥发红的双目,瞬间收起习惯性的笑容。

      把年幼的三弟送去学木工的时候,大哥是不舍的。

      当他说不去书院的时候,大哥又是什么心情他却从未敢去思索。因为,他至今都记得大哥那时的神情。那时大哥什么都没说,而他也只是悄悄收拾了书本寝具回来。他们兄弟两个一起瞒着重病的娘。

      一直到娘去世,他们家负债累累,大哥也从未题过让他回书院。却天天起早贪黑,在田里一忙就是一整天。忙过农活,就上山去打猎,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

      “好,我们回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压抑,久久不能平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雀六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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