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飞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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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只有一日，我在观景台榭望见百鸟齐聚的奇景。听楼下有人高谈着，说必然是金丝笼中的那位在弹奏琴曲，只有她的琴音能引来百鸟。
百鸟来朝……
我看了眼停在我指上的乌黑小鸟，它扑腾了几下翅尖，偏着脑袋用小小的眼睛看我。
“你也想跟着鸟群走？”
我轻轻点了点它足上的铜环，就像它能听懂我的话一样说道，“那你便替我传话给墨鸦吧，就说——雀阁，弄玉。”
晚些时候墨鸦就出现了。我看了看天色，夕阳刚下，天际一片红艳。
“查清楚了？”
“回大人，雀阁中人叫作弄玉。确实是最近凭空冒出的人物。不过，据说红莲殿下曾在年前派人招过七国之内善于琴曲舞步的女子作为陪练，听说后来被选中之人是以琴艺为殿下看中。”
“红莲殿下？”墨鸦停住手中玩弄的羽毛，看向我、
“是。红莲殿下怨恨将军权倾朝野，一心想除去将军。这次恐怕也是她的计划之一。不过红莲殿下心思缜密，宫廷之内的事外界也鲜有知晓，所以除了这点推测，再没有其他收获。”
墨鸦点了点头，“那就继续查。”
看他要走，我匆忙向前几步，“墨鸦大人……”
“还有事？”
我看着他转过来的脸，眼旁蓝黑的纹路延伸向的眼底是冰冷的，和他嘴角的笑意和向上抬起的声音没有一丝相符。
“那日随大人一起的少年……近日是在雀阁附近巡逻的次数多了吗？来往的主顾中听有将军府的护卫谈及此事，说是……”
墨鸦的眼神似愈发冷，就连声音也沉下来，“这件事就此作罢。”
“是。只是，人言好比刀锋。将军性情多疑，倘若此事被他听去，不说那少年，只怕就连大人也会受到牵连。需要我将他们除去吗？”
“若是真那么做了，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墨鸦背过身去，“还有一句话我想要提醒你，有一些无形的线你知道它的存在，你要做的是避开它，而不是触碰它。”
我断然没有想到，这会是墨鸦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着护卫登上雀阁，我看到如牢的铜铁铸壁，墙头的箭弩机关已经全部展开。我每往里走进一步，就能觉察到从脚底深透来的铜铁森森的气息。直到看到笼中躺在血迹和乌羽中的身影，那凉薄的气息瞬间充灌满整个身体。
鸟儿不可能永远在天上飞翔。而有那么一部分，它们不得不那么做，因为只要停止扇动翅膀，它们就会从高空坠落狠狠摔在地面。它们折断的翅膀无法支撑它们，它们就这样一身泥泞地死去。
避开周遭清理杂乱的护卫，我向高座上的姬无夜跪身，“萧梧来迟，请将军降罪。”
受伤的姬无夜显然无暇责罚我，他只吩咐了我将白凤的人头取来便被医官护卫护着离开雀阁。
精钢铸成的牢笼打开，我站在原地看着护卫将墨鸦的尸体抬起。在路过我身旁时，能做的只是请他们等一等，让我擦干净他脸上沾染的血迹。
抬头看向穹顶的破空处，这是他为那个少年留下的通往广阔天空的路。只可惜，他这一生至死也都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吧。
找到那个少年时，他就静静地在弄玉身前看着她。
“她已经死了。”
“是你？”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站着他身旁，看着倚靠在树干上静静睡去的女人。她真的很美。她是娴静的，虽然这一身华丽明艳的裙装并不适合她，她依旧能穿出淡雅。我想，如若她不是为了别人而是她自己所喜着一身浅色，那必定是不染尘世的美。
“你为什么会在这？难道墨鸦……”
我羡慕这个少年的单纯，但是，我清楚这样的单纯是不应该有的，就因为这样，他才将琴带进雀阁，继而让所有的事情超出了预计。
“我在这儿是因为姬无夜派我来杀你。”
墨鸦曾说过，所要做的，是让所有事情尽收眼底时置身事外。倘若置身其中，便也让自己陷入混沌不清。而我在见到他前断然不会犯这种错误。姬无夜令我监视他麾下这个男人时，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他。或者因为他即便是不能在宽广的天空飞翔也没有忘记仰望的姿态吧，这是我企及不得并艳羡的开始。
我挡住满脸不可思议转而愤怒的少年袭来的攻击。
我说，“墨鸦以他的性命换来你的性命，你的以后。我不会杀你。你如果因为我将你们的行踪上报给姬无夜而要杀了我，凭你现在的武功加上伤势也不可能赢得了。”
离开前，我将一片乌羽交给他。这是我在雀阁里捡起的，我将上面的血迹小心地檫拭去后才交给那个少年。墨鸦需要被他记住的，绝不是伤痛。
我叫萧梧。是韩国郑都姬无夜手下的暗卫之一。墨鸦曾留给我一句话，他说，有一些无形的线你知道它的存在，你要做的是避开它，而不是触碰它。我有一度都快忘记自己的任务是为姬无夜监视着他的手下墨鸦，仅仅是在女闾里扮演好一个娼妓的角色，一身花酒，婉转承欢。我心有忐忑却又揣着飞蛾扑火的胆量触碰这根无形的线，让它把肌肤经腱弄个伤痕累累。
我曾戏谑地嘲弄，弄玉的雀阁和我处在的女闾都是牢笼，不过一个高贵，一个低贱。而今想想，笼中之人也是有区别。和那个少年一样，墨鸦惊艳喜欢着弄玉的美，不然绝不会在试探出她身怀绝技后未吐露一言半语仍让她接近姬无夜。
抬头看着渐晚的天色，黑夜就快要吞食残阳了。
女闾中的姐姐唤我，说是有人在等我。
屋内是前些日子接待的那个魏人，他这次倒没有喝酒，见我进屋也只是将檫拭好的剑收入鞘。
“你和几日前的你很不一样。”他说。
我看看自己一身劲装笑了笑，又对着他和他身侧的侍卫看了一圈“你和几日前的你也很不一样。”
他问，“你可愿意随我离开这里？”
离开韩国？
我装作惊讶地问道，“是去魏国？和你在这一带跑商吗？”
他笑出声，说道，“枝蔷，不，当叫你萧梧。你可愿和我一起去秦国？我王翦必然以礼相待，一来姬无夜的爪牙断不敢伸向秦国伤得你分毫，二来你也能寻得一个新所在。这于你，可以说百利而无一害。”
“王将军如此盛情，萧梧却之不恭。”
“好！我们今日便离开。”
离开郑都之时，天色黑如泼墨。
姬无夜重伤，王翦暗访，明天的韩国将如何？在这局势变换的漩涡里又有多少人的性命被卷入其中。现在马蹄踢踏走向的秦国，对于我来说或许是像墨鸦所仰望的天空一样自由广阔，亦或依旧是坚不可破的牢笼，等我这样的笼中鸟挣扎过后的垂死的泥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飞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