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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琴【番外】 ...

  •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风夹着雪吹打门前的那串红色灯笼,从窗内透出的暖黄火光让这间不大的客栈在雪夜里显得难能可贵。
      荆轲毫不在意横在屋内的尸体径自在碗中斟着酒,“喂,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喝不喝?”
      眼前站着的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终于让高渐离抬起头来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我不敢说——”
      “不敢说?”
      荆轲朝地上的尸体瞥了眼,又撇了撇嘴角,“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你也是来找我的。”这次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说来也巧,我非但是来找你的,而且也是秦国的一位朋友要我来找你的。”
      “这位朋友也姓旷?”
      “旷修。”
      见高渐离不接话,荆轲轻轻笑了声,“你不相信啊?”
      高渐离看着他嬉笑的姿态又继续低头整理,转移了话题,“你叫什么?”
      “荆轲。荆轲的荆,荆轲的轲。我很有名的啊。”
      高渐离蓦地抬起头,语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荆轲?你,就是荆轲?”
      “诶?是不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你跟传闻中的荆轲很不一样。”
      “你跟传闻中的高渐离,倒是一模一样——你要走?”
      将琴系好,“这次秦国派来的是他们的罗网刺客团,七国之内,没有人愿意被他们盯上。”
      “哎呀,被盯久了也就习惯了。”荆轲看对方离开,把空下的酒碗并排了依次斟些酒水,怅然若失地说道:“看来是没人陪我喝酒了。”
      著敲击着盛有酒的碗,几声“叮叮当当”碰得清脆悦耳
      ,旋律细碎零星却能辨析得出当中的音调。
      “旷修他发生什么事请了?”
      回身追问的是高渐离,刚才那短短的旋律很熟悉,这更让他确信不疑。接住荆轲反手丢来的皮卷展开,“《高山》《流水》……旷修已经……死了?”
      听到前面支着头的人否定,他才平静下刚才一瞬间的情绪,问道;“未死……既然未死,怎么会将这对天下乐师而言比性命还要重要的《高山流水》琴谱交到你手上!”
      “我本来可以救他离开秦国,可是,他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宁为玉碎,不求苟活。能将这《高山流水》琴谱流传于世,便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给我?”
      荆轲将碗中的酒饮尽,才说道:“旷修对我说,当今天下唯有燕国高渐离能领悟这琴谱。”
      “多谢。”
      再次返身离开,只听荆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丈夫生于世间,能有一个像旷修这样的朋友倒也算没白走这一遭。”
      朋友……
      “我与旷修从未见过面。”

      这个叫高渐离的人倒让荆轲不禁想起另一个人,周安遥,同样都是冷得冰块似的人。不过,人就是让别人琢磨不透,看上去也许不解人意不近人情,却掬有一怀似水的柔软。你没有察觉也不过是她不愿意将它交付于你罢了。

      那时荆轲告诉她旷修的所在之地此刻就在眼底。周安遥落在招摇着硕大“秦”字的旗杆之上,身形平稳。一身简单的白纱素衣随着猎猎作响的风飘动,身后负着裹了遮挡的浣素、
      一身厚重甲胄的秦兵在墙后,手中搭好箭的弓已经拉满了。
      隔着远远地看着那身素白的身影,他觉得心跳有些急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想告诉自己不必紧张,作为历经选拔和训练的自己要稳住手,这人冒冒然闯进来想必是不法之人。倘若这一箭命中,他可以得到一笔奖赏,或许还可以得到将军的赏识……
      想到这,他觉得手中的箭就快脱窜而出,忙定神瞄准。可是,那道身影却消失了。他懊恼地放下□□,却觉得脖子上凉了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到一张静若止水的脸。
      这是极美的女子,即便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倒也衬得缺少血色的唇有了几分艳丽。
      “旷修在哪。”
      将绕着那人颈项上的弦线绷紧,周安遥看着戴了青铜面具的秦兵冷冷问话。
      “旷……不知……”
      只觉得那锋利的丝线慢慢陷入颈间肉中,他仰着涨得红紫的脸断断续续地说道:“未时……他,他会被押上城墙的……”
      周安遥将弦线上的血迹拭去重新缠缚在腕上,那名秦兵静静地躺在城墙的这处角落。弦线割切的伤口深透了他的颈项,他的身体倒下时脑袋也向后折了一半,摔落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还是个孩子。周安遥看着这个比临书大不了几岁的死去的孩子想起了临书——她在山脚捡到临书时自己也不过十一二岁。习武修心孤寂,临书便是这样陪伴了自己十余年。还想到自己离开时临书醉得糊里糊涂扯着她的衣袖,她那时刚从竹林把浣素取回来。
      现在浣素就在身后负着,她将负重取下横放于膝上,隔着裹布描摹出根根弦丝。
      她临走之时曾把临书托付给山下喜欢临书的大娘,而今终于可以无所顾忌。

      另一边传来声响。是厚重玄铁落地拖拽的啷当声,从远及近,最后停下。
      旷修就在中央的城墙之上,他的手足皆以玄铁重链禁锢,左脸刻上的字泛着血肉的颜色,即便禁锢可以挣脱,这道伤疤却能困住他一生。此时更多的秦兵守在城门,似乎将要迎来厉害角色。而旷修的身侧倒是空无一人,毕竟对于一个乐师,秦兵不会有太多防范。
      周安遥出现时,这份安静马上被下令的叫嚣和箭矢疾飞的破空击碎。她在空中闪避着,缠在腕间的弦线打落箭身让她得以向前近身。
      素白衣袂翻飞,就像山下的槐花一般。那日他为躲避追杀误入山间又坠下山崖的寒水潭,那潭边就是开满了这样的花,就连潭水中也落有它的花瓣,虽然寡淡但却干净得让人怜惜。
      看着她的身影渐近,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耳边的的嘈杂几乎都要听不清了。
      “停下!”
      “当心着人质!”
      “是是是,那……”
      “没必要了。”
      ……
      为什么来……寻医求来解药不是让你伤好了又自寻死路,为什么……旷修很想这样问她,可除了疾步走近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再无一话。
      “我给你带来了浣素。”
      周安遥递给他,“还好,没有弄坏。”
      她庆幸自己护着浣素,利箭只穿过她的身体,没有在浣素上留下任何差错。
      “旷修,”她在他的怀中看着他的脸,这是第二次这样近地看着他的眼睛,清透的墨蓝,像黑夜将尽黎明以前的天的颜色,比第一次在寒水潭里看到的一样。
      “你弹一支曲子给我听吧,就当……就当那日我救你的回礼。”
      “好。”
      他将她扶起坐于身畔,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悲回风》可好?”
      “嗯。”周安遥看着他调音,指尖弹拨,浣素铮铮作响。

      天际渐有重影,三三两两,扑扑簌簌。或有落在身上的,迅速被血水暖化,来去匆忙,消失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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