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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言非知言【下】 ...

  •   我醒来时已过辰时,菡萏正捧了新裳进殿。搂紧被子戒备地看她,她不急不慢地说王一早就上朝了,她是被召来正殿服侍自己的。
      看着我凌乱的模样,她又咧嘴笑,笑得那张伤疤纵横的脸诡怪异常。我脑中像被鼓捶击中,原来,嬴政知晓我
      到云阳狱是她报的信!
      疯子,他们全是疯子…
      我扯过衣裳匆匆套着,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躲开菡萏欲要替我整衣的手,不期她却一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
      她俯身凑近,伸手为我系好腰带。“韩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有多乱?有多脏!”
      眼前还是晕眩的发暗,她显然十分高兴我听见她的话后变得面色惨白。
      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记起自己求韩王安,求他让我去秦国。他笑我,“叔叔的刑名法术在秦王那儿很受用。”他说的“叔叔”便是指韩非。可是嬴政的残虐也是天下人尽知的!
      他见我如此固执,最终还是答应我,不过我必须以韩国进献的美人的身份入秦。

      我入咸阳宫后便没说过一句话,平日的打点都交给了菡萏。
      菡萏是我在路经韩秦过境的时候捡回来的。那时她披头散发地追着马车,差点给护送的侍卫打死。我可怜这个毁了脸的女子,便把她收作婢女,随我入宫。她说自己叫菡萏。我见她伤下的五官清秀,心想曾经她也是和名字一样美的吧。只是,世事不愿予人安生。

      我如愿地让秦王忘了我的存在。在咸阳宫的楼阁轩榭,我是闲散之人,女红之外唯一喜欢做的就是读书了。因为那是我想他最好的办法。有时看不懂书上的字,想起他教我时的样子,就禁不住抿嘴笑。
      所有宁静都被那个沉闷的午后打破,就像在孤愤台上看
      到雨落前的天际,满天的安息在倏而的瞬间云涌翻乱。
      从观梓亭下走过,我很少走出去就算走路也是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可是,那人手中执的简卷有一列字硬生生的闯入视线。它们牵着我步步踏上亭台,等我清醒时,已然看到那人放低了简卷,饶有兴趣地打量我。我红了脸,但想了想还是指指那本简卷,心里却是道不明的紧张不安。
      “你想看?”他眸中划过一丝诧异,扬了扬简卷问我: “你识得字?”见我点头,他将简卷递过来。
      徐徐展开,泪滴打在简上。
      熟悉的字,落笔厚重,抬笔如飞。开篇的就是那句“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

      不明察,不能烛私…男子绕到我的身前时,我来不及擦眼睫上的湿气,慌忙想用宽袖抹去简上的眼泪。可他还是单手抽走简卷,而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
      “好一个殊色美人,本王居然从未注意到你。”
      只一句话,于我已是如雷贯耳。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犯的大错,这后宫苑落并不是平常人能入得的!
      “韩姬,你怎的…奴婢叩见大王。”背后传来菡萏的声音,紧张外是我不知道的欣喜。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目光于我的脸上游离。
      “原来是韩送来的美人。如此好意,本王是定要…”他附在我耳边继续说,“好好怜惜了。”

      菡萏在我脸上涂抹艳色后,我看见自己妖冶明艳的模样。韩非不喜妆容,以往和他在一起我都不沾脂粉,面若清水。
      我没想到自己也要像秦王的其他宠姬一样,盛妆华服去等一个的临幸。随手抓过铜镜朝外丢去,我不想看见自己的样子。
      铜镜没有落地,它在嬴政手中转出了一片明亮。菡萏退
      出殿外时,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韩姬的脾性太烈,”他嘴角带笑却没有丝毫笑意,“ 可是,本王喜欢!”
      话语落后,他便已行至我的身前,一把揽过我的腰,吻上我的唇。我挣扎却抵不过他,泪滑落时混了脂粉味儿,连苦涩都被掩盖了。他把我压在锦锻铺就的高床上,才微微松开。
      “韩国送来的人都是如此?韩非孤傲胆敢忤逆本王,离间群臣,已是带罪之身。你还要给他加哪条罪名?”
      见我面露惊恐之状,他又低头在我的唇上轻吻,“与后宫姬妾私交,亦是死罪,罪及五刑。舍得吗?知言?”
      我明白了,今日午后的事他都看在眼中,他把所有都查得透彻了。我,是鱼肉。刀俎要做什么,不再有砧板之物选择的余地。
      咬着唇忍受一切。我可以闭眼不看,可他那么近的声音却一字不漏的绕在耳畔。
      “知言,知言…”呵呵,知言?知言是谁?
      满室旖旎,颠倒容华。那晚过后,我和他就不再是宫墙桎梏之隔。妾已非完璧,君,何需留情…

      菡萏扶着我从地上站起,她继续说道:“你看,这样,不就齐整、干净了吗?”那般轻柔的声音,就像那一耳光不是她打下的。
      我伸出手抚上脸,触到浮肿的指印。韩非,他若知道了,给我的恐怕也是这一耳光吧?愣了愣,我徒然的大笑,他是如此清傲之人,又怎么可能不嫌弃?!

      我哭笑混乱时,嬴政大步走来将我揽入怀中,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说“他死了。”
      我一窒,开口出声:“谁?”
      那是他听我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一个字而已。抱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他说:
      “韩非今早饮毒羹自尽,本王已传讯于韩了。”

      “哈哈哈,毒羹!不过是你们的幌子!公子绝不会这样做!哈哈…”一直在身侧的菡萏失笑,她满脸疯颠之色指着嬴政骂道:“你这个野种,亏你想得出这荒唐理由!可怜公子竟要死在你这等野…”
      话未说完便是一道血溅,她的头从肩上落到地毡上,滚着,停在我的脚边。
      她是小荷!
      我终究认出她了,当年韩非的婢女,她的头颅在断颈处淌着血的看我。是啊,菡萏即是荷,而我却直到她死了才醒悟过来。韩非一早便知道我成了嬴政的女人,所以,他才让我忘了他?也罢,他如今亦有小荷陪着,不会孤身独影了…
      我低头看着那滩血腥,胃里难忍的翻腾,张嘴便吐了一地,如搜肠刮肚,酸腐和腥气掺夹.

      嬴政问我想要什么。
      我的脸颊偎在他的怀里,几乎是没有迟疑的说,我要韩国。他的身子一怔,复朗声笑道:“好!本王定以江山赠美人。”
      踮了脚尖,涂得美艳的红唇印在他的下颔。我嗔笑着,王,你待韩姬真好。他收紧抱我的臂弯,口中喃喃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也不生气,他是王,有多少女人都是应该。再者,王是疼极我的,对于我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只是,除了一点。

      每当我撒娇让他换一身素色长衫时,他便阴沉了脸。试过几番,我也再不提。只是不解:曾经喜欢的颜色就这样抵触?并且坚持素白比玄黑好看得多。
      王没有食言,他拥着我从咸阳直入到新郑。他说,这不是韩了,它从今日起便属于大秦。

      棠溪清浅,我指着溪里穿梭的小鱼欣喜的叫喊:“鱼!
      真可爱的小鱼!”王笑着问我想不想要,我忙点点头,
      他居然脱去靴袜,亲自踏入溪中捉鱼。
      想看得更清,四周却只有一座矮坡。犹豫后,我还是提着裙摆登上矮坡。
      松柏长青,萃萃作响,它们长立在这唯一的高处,见过怎样的风景?
      “知言”*行步一顿,我记得这个名字,她在王的口中也出现过。循声望去,白衣素服刺痛了我的视线。

      他站在高处看着我笑,清风将他的声音拂来:知言,莫不是,又忘了,如何写自己的,名字?

      泪,早已被吹得冰凉,我向他跑去。我只想告诉他,有两个字,他只写过一次,可是我在简上在心里已经练得记不清几次了。

      嬴政仰头看着我,手中的鱼落在地上。
      那条鱼小小的,可怜可爱的样子,在空气里艰难的扇着腮。棠溪就在它身边,它却回不去了。

      我俯瞰嬴政暴怒的喊着,可是却听不真切。
      闭上眼向前一步,孤愤台的风拂乱了尘世和陈事。他让我学会忘记的一切,我终究还是忤逆了••••••
      其实我会写两个字,也只会写的两个字…是,韩非。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知言非知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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