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在劫难逃》虚芜

8、第 8 章

　　“蓝宗主，泽芜君。陛下刚刚下旨，准了长公主和驸马和离。”

　　蓝曦臣一惊，道：“此事当真？”

　　蓝启仁道：“简直胡闹。”

　　京都的风风雨雨并没有传到魏婴耳朵里，这些时日蓝忘机赏赐了魏婴数不尽的金银钱财、铺子、酒楼和田庄，因为锦心他们无处可去，魏婴就挑了一处田庄，把锦心和他们族人安置在这里。

　　“魏公子，真是太感谢您了，不仅救了我们，还给我们安排了栖身之地，今日我们一定不醉不归。”锦心家的族中一个大叔，端起酒碗敬着魏婴酒。

　　魏婴听了，端起碗一饮而尽，道：“好喝！”说完，就一口接一口，一直不断地喝着。

　　这时，锦心的弟弟端着刚煮好的菜进来，一个小孩看见了，笑喊“黑炭哥哥，黑炭哥哥”。锦心见了，笑着用衣袖给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魏婴见了，想起以前蓝厌离也是如此对他提体贴入微，今日却是……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了。

　　“来，大家，干了这杯酒。”魏婴端起酒碗，对着众人喊道。

　　后来，所有人都喝倒了。唯有魏婴，还在喝着。

　　“锦心，没酒了。”魏婴醉眼朦胧地看着在收拾的锦心。

　　“公子，你喝醉了，不要再喝了。”锦看着魏婴摇摇晃晃的样子，有些担心。

　　“我没醉，说好了的，不醉不归的，我可是千杯不醉的，我还要喝，倒酒。”魏婴傻笑着把酒碗地给锦心。

　　锦心也知道他心里难过，就给他倒了一碗，故意大声地说：“最后一次。”

　　魏婴端着碗，一口干了。然后坐到凳子上怔怔发呆。过了片刻，才声音低低地道：“锦心，你知道吗？我今天好开心。我与阿离已经和离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没有关系了哈哈哈。你说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阿离只有离开了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离开了我……将来……将来才不会被我拖累……”

　　“驸，公子，我不明白，您明明深爱长公主，为什么还要故意这样做？”既然两人如此相爱，为什么又要分开？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爱她了。锦心，你说长得好看，是不是本身就是罪？”

　　锦心收拾东西的手突然顿住，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若阿离知道，曾经喜欢的人居然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你说，阿离会不会感觉很恶心？很厌恶？一定会的，一定……”手里的碗掉落在地上，魏婴醉倒在桌边。

　　“阿离……”

　　锦心本来想去扶他，结果外面进来两个人，把魏婴扶到了床上。这样的衣服装扮，锦心见过，如果是她猜测的那样……

　　“叔父找朕何事？”蓝忘机下了早朝，便听见近侍说蓝启仁在偏殿，要见他。

　　“何事？你为何要下旨准阿离和魏婴和离？你置皇家颜面于何地？”面对蓝忘机，蓝启仁总是端起长辈的架子，可是他忘记了，他眼前的人，早不是他那个年幼的侄儿，而是云国的皇帝，一个说一不二的霸主。

　　“皇姐主动请旨，朕成全有何错？”大多时候，蓝忘机还是非常尊敬蓝启仁的这个皇叔的，毕竟是从小扶持他长大的人，只是不要逾越了他的底线，他都能尊照他的意思。

　　“你可有调查其中的缘由就下旨？”显然，在魏婴和蓝厌离和离这件事上，蓝启仁居然驳斥圣旨，蓝忘机想着他也是蓝厌离的父亲，作为一个父亲为女儿出头，这并没有什么错，所有蓝忘机一直没有明显的不悦。

　　“厌离自小就性子温婉，肯定是那魏婴做了对不起厌离的事，你倒好，居然就轻描淡写地放过了魏婴，我云国长公主，怎可任人折辱？”蓝启仁只要一想到女儿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就气不打一处来。

　　“感情不和是两个人的事，既如此，分开不是更好？离开魏婴，皇姐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蓝启仁有些意外地看着蓝忘机，忘机这是怎么了？如此反常，处处向着魏婴。往常蓝忘机最忌讳不敬皇家之人，今日倒好，处处维护一个外人。

　　“忘机，如今朝野、民间，都对此事议论纷纷。我皇家何曾受人如此非议？皇家颜面何在？我知你比较看重魏婴，虽说魏婴有些才能，但是此事也不能如此轻易揭过。据我调查，自成婚，魏婴便一直刻意冷落厌离，还与其他女子不清不楚，总之必定要严惩魏婴。”

　　蓝忘机见蓝启仁一直提到魏婴，便态度强硬了起来，道：“叔父，朕说过，此事到此为止。圣旨已下，朕金口玉言，请叔父不要再为难魏婴。朕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蓝忘机向蓝启仁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半响，回过头道：“还希望叔父谨记，朕，才是云国之主。”

　　蓝启仁看着离去的蓝忘机的背影，一时无言。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江澄知道魏婴和蓝厌离和离，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从开始的震惊不敢置信到猜测魏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他们两人一起长大，魏婴是什么心性品行，他自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绝对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打听清楚了魏婴在哪里，他直接找了过去。却不想看见了和魏婴关系传得沸沸扬扬的锦心也在此处。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澄不相信魏婴会为了别的女子辜负蓝厌离，他要魏婴亲口说。

　　锦心见江澄也误会魏婴，连忙道：“江大人，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们……”

　　魏婴连忙开口打断了锦心的话，道：“锦心，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锦心看了看江澄，在看看魏婴，迟疑道：“可是……”

　　魏婴摇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去休息吧！”

　　“是……”

　　锦心走了后，江澄讽刺道：“看来你对她还真是上心啊！怎么？怕我为难她？”

　　魏婴听了，转头看着他，道：“江澄，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锦心无关。即使没有锦心，我与公主最终也会分开的。我们不合适，早些分开才是对彼此都好。”

　　江澄怒道：“不合适？不合适当初为何成婚？你为了阿离，宁愿放弃逍遥自在的生活，入朝为官。如今却说你们不合适？”

　　魏婴冷冷地道：“是，我是为了公主才入朝为官的。可是那又如何？如今，我后悔了，不可以吗？”

　　江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看着魏婴，道：“我不相信，你说过，非阿离不娶的。”

　　魏婴嗤笑一声，道：“是，我曾经爱过阿离，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我不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魏婴看着江澄那双有怒气也有伤心的眼神，他知道，江澄已经开始动摇了，只要再加把火，再加把火就好……

　　“我就是这样的人！成为驸马，无论我有多少才华，取得多大的成就，世人都只以为我凭借的是长公主的关系，这辈子都只会是驸马，而不会是魏婴。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吗？”一字一句，大声吼出故意装出来的愤怒与不甘。

　　江澄吼道：“你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我不相信你会为了这个理由。你明明说过不会负了阿离的。”

　　魏婴低声道：“我们分开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一直都喜欢公主，不是吗？如今公主恢复待嫁之身，若你还是喜欢公主，大可去追求。将来你们喜结连理，我会祝福你们的。”

　　“魏无羡，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魏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江澄道：“是，我承认，可那又如何？我知道那离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从未有过其他想法，我只希望阿离与你能够幸福。”

　　魏婴冷笑道：“呵！哪会有人不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幸福？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永远都不会幸福。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不必再说，你可有离开了。”说完，魏婴转身，背对着江澄。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如此看我的吗？好，从今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你放心，我定会对阿离千万倍的好，若不如此，岂不辜负了你的‘成全’？告辞，不劳相送。”江澄说完，看了看依旧背对着自己的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魏婴看着江澄的背影，道：对不起，伤了你们。也许我与阿离的相遇，开始便是错的。江澄，希望你能给阿离，我给不了的幸福。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只是不希望你们受我连累。

　　此后魏婴又在庄子上待了半个月，依旧不见他回去，每天都在房里看锦心那些医术，看得废寝忘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去想蓝厌离，想江澄，想……皇宫里的那个人。他知道，这样逃避不是办法，可是现在，他谁也不想见。

　　“公子，你已经忙了好几天了，还是休息一下吧！”锦心看每次送进去的饭菜，魏婴都只吃了几口，担心地看着他。

　　见魏婴并没有回应，锦心道：“宫中传来口谕，说陛下今晚有事回来找你。”说完，就走了出去。

　　魏婴呆呆地看着书，终究，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呵呵！

　　“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接近这里。”屋外，蓝忘机的声音响起。

　　“是。”

　　不消片刻，蓝忘机就走到他的面前。

　　锦心看着蓝忘机，本欲行礼，却见蓝忘机直接对着魏婴说：“你刚与皇姐和离，我知你心中不快，我也给了你时间，可你不该借此一躲再躲，你到底要干什么？”

　　魏婴走到旁边坐下，道：“陛下应当清楚，魏婴到底要什么？不是吗？”

　　蓝忘机也不管锦心还在屋里，直接道：“我爱你，为何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锦心震惊地看着蓝忘机，再看了看魏婴。魏婴示意她出去，锦心担心地看着他，并没有移动脚步。

　　“机会？那陛下又何曾给过我机会？自始至终，陛下从未懂得爱是什么。况且我不爱你，既然不爱，自然不会给予陛下机会。”

　　蓝忘机看着他冷漠又疏离的样子，心里想着给他时间冷静，这冷着冷着，倒是越来越对他不假辞色了。

　　“魏婴，到底怎样，你才会接受我？”

　　魏婴站起来，走到蓝忘机面前，背脊挺得直直的，双眼直视着蓝忘机那双深沉的眼，道：“你说你爱我，可我只感受道了占有和强迫。逼得我如今众叛亲离，陛下可满意了？”

　　“我爱你，想独占你，与你永远在一起，难道不对吗？”蓝忘机想着，这还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魏婴道：“那是占有，不是爱。”

　　蓝忘机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魏婴，神情偏执，道：“那你告诉我，你要的爱是什么？我要如何做，你才肯接受我？只要你说我照做就是。”

　　魏婴道：“爱一个人，是不计回报的付出，是成全。若无缘与所爱长相厮守，那么看着她幸福美满，自己也会很快乐。若陛下真的爱我，就应尊重我的选择，放我离开。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魏婴只求离开，若陛下成全，魏婴感激不尽。” 若是魏婴只说前面，也许蓝忘机还会听上一听，可惜他后面那些话，就成了蓝忘机认定他想逃离自己的借口，说再多，他也不会信。

　　蓝忘机听完，怒道：“休想！魏婴，是你逼我的。”说完，蓝忘机一把搂住魏婴的腰，将他压在了他身后的桌子上。

　　锦心不敢置信蓝忘机会如此待魏婴，却也知道，若是自己再在这里，会让魏婴难堪，只好偷偷跑了出去。

　　蓝忘机对头寻着他的唇，“蓝忘机，你放开。” 魏婴推着他，打着他，可惜他的修为虽然好，却比蓝忘机差了很多，无论他怎么拒绝，也拒绝不了蓝忘机的吻，索性就停止挣扎，任他索取。

　　“怎么？想通了？”蓝忘机俯视着身下这个让他发疯的人，这张让痴迷的脸，禁锢着魏婴的手并没有放松分毫。

　　魏婴闭上眼睛，道：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无所谓了。”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了你？”蓝忘机一把扯开魏婴的腰带，欺身而上。自从上次别院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他了……

　　魏婴，我爱你，即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留你在我身边。

　　屋里的动静持续了很久，屋外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直到快三更天，蓝忘机才从里面出来，直奔皇城，赶在早朝前回去了。

　　蓝忘机走了没有多久，魏婴就起来，一直坐到屋外的台阶上，怔怔地发呆。锦心见了，给他拿了一件外袍。

　　锦心看了眼魏婴红肿的唇，上面还有被咬伤的伤口，道：“公子，你那次说的人是……陛下？”

　　魏婴听了，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头，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色。夜晚已经过去，如今晨光熹微，又一天开始了。只是，他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锦心，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尤其是阿离和江澄。”

　　锦心道：“为什么不告诉公主？这一切都是陛下……或许你告诉公主，会有其他的办法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没用的。” 魏婴心里叹道，家族的灾祸并没有让锦心对这个世上的人心看得多透彻，依旧是个天真不知人心险恶的姑娘。

　　“你都没有试。”锦心红着眼，魏公子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因为我知道，试了也无用。若他在乎阿离，那就不会如此做了。这天下都是他的，你觉得有人可以管得了他吗？他既然没有避着你，那就不怕此事外传。也算准了我定会要你保守秘密。锦心，我不希望你们也受我连累，知道吗？就算告诉阿离，我们也再不可能了。她知道，只会多一个人痛苦而已……”

　　“那你想过你自己吗？”魏婴的所有的话，都被锦心吼出的这一句话打断。自己？我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沉默了片刻，魏婴再次喊道：“锦心……”

　　“好，我会保密的。”

　　魏婴听了，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

　　锦心听了，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气的人？自己都站在悬崖边了，还想着别人安不安好。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逃离这一切？锦心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