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在劫难逃》虚芜

13、第 13 章

　　因封后一事，举国哗然。

　　有说蓝忘机疯魔的，魏无羡都死了一年了还和死人举办封后大典，也有人从刚开始不耻蓝忘机抢自己姐夫到羡慕魏婴能得蓝忘机“只此一人，终身不娶”誓言的，还有为皇室会无继承人杞人忧天的，还有可叹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会为一个男子做到如此地步而好奇魏婴的容貌的，各种言论甚嚣尘上。可是蓝忘机完全不予理会，甚至纵容着舆论愈演愈烈，蓝启仁见状，趁机装病，希望能扭转蓝忘机的心意。

　　“蓝先生不会有事吧？都吐血了。”不明所以的近侍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蓝启仁。蓝忘机坐在床头，仔细观察了蓝启仁的面色呼吸，心下了然。

　　“都下去吧！勿需多言。”蓝忘机斥退了近侍，静静地看着蓝启仁。

　　这一年，因为魏婴的事情，他和蓝启仁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不再觉得蓝启仁絮絮叨叨的话那么不中听，反而有些被人关怀的温暖。

　　看老夫这样，忘机应该会心软吧？蓝启仁默默地想着。不过这帮小子什么意思？居然咒我醒不来？都给我等着。

　　“叔父，朕知你并无大碍。”蓝忘机看着蓝启仁，叹息道。

　　露馅了？我演得挺好的啊！

　　“无论如何，朕都不会收回旨意。叔父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蓝忘机说完，再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蓝启仁，转身离去。

　　蓝启仁听见蓝忘机刻意踩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骨碌爬了起来，道：“白忙活了，气死我了。”

　　想了想，蓝启仁再道：“没关系，我就不信我犟不过你。”

　　于是，接下来的两年，蓝启仁开始各种花招百出，一会儿让蓝曦臣准备个宫宴让五品以上官员携眷参加，一会儿找了几个外貌或者动作神态有些像魏婴的官家千金或者民间女子让蓝忘机偶遇，一会儿让宗室的几个小萝卜头去闹蓝忘机，可惜都写铩羽而归，蓝忘机完全不为所动。

　　这天早朝后，有个官员和另一个官员说起京都附近的山头，原来都是荒山，最近居然有人住了，还把荒山开垦出来不少，想是有不少人居住。

　　刚好被蓝忘机身前的近侍听见，便把这事在蓝忘机跟前提了一嘴。蓝忘机听了心中一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魏婴，会不会就在京都呢？

　　“姐姐！”锦宁急匆匆地从外面跑到锦心面前。

　　“慢点，怎么了？”锦心看着锦宁东撞西撞的样子，担心他跌倒了。

　　“我今日外出听人说，说一个月前，长公主和江公子成婚了。姐，要告诉公子吗？”

　　锦心听了，转头看着在那里摘莲蓬摘得很开心的魏婴，想起三年多前他和蓝厌离和离的那天晚上，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若是公子知道……

　　魏婴扔完手里的一个莲蓬，回头看见锦心和锦宁看着他，不禁报以粲然一笑。

　　锦心想到，这两年好不容易公子看起来好过一点了，若是再闻故人喜事，怕是会再勾起他的伤心事，想了想就对锦宁道：“好，我知道了。此事先不要和别人说。”

　　“好的，我知道了。”

　　“羡哥哥，带阿苑出去玩好不好？”锦宁家的小堂侄阿苑，因为魏婴老是带他玩些有趣的东西，最爱粘着他。

　　见魏婴拿着笛子，怔怔出神没有搭理他，他便更卖力地抱着魏婴的腿摇啊摇，道：“好不好嘛？”

　　魏婴见了，只得放下笛子，捏着阿苑肉肉的脸颊，道：“你个小鬼头。”这两三年多亏这个小鬼头天天缠着他，让他没有时间去想东想西的，时间久了，仿佛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一般，他再也没有觉得心痛如绞，痛不欲生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爱与恨，仿佛都掩埋在了时间的洪流里，变得虚无缥缈。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个别人的故事，故事里面的那个主角，却再不是他了。

　　“羡哥哥，我们都好久没有出去玩了。”魏婴想了想，上次带他出去小镇上玩，好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确实有点久了。

　　魏婴见他一直蹲在地上抱着他腿不撒手，便道：“我也想啊！是好久没有出去了，可是你姑姑不会同意的。”

　　阿苑瘪瘪嘴，再悄悄道：“羡哥哥，我们偷偷出去，不会被发现的。走吧！走吧！”说完，阿苑便拖起魏婴的手，往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小路走去……

　　蓝忘机今天散了早朝，就一直想起说京都郊外的山头的事，换了出行方便的外出服，便往郊外走去，只是刚走到京都城外不远的小镇，就被一个孩童笑嘻嘻地抱着腿不撒手。

　　“爹爹，有坏人……”

　　魏婴想，都来到集市了，不如买点土豆回去，倒时锦心问他，他也好有个理由不是。

　　“老板，你这土豆都生芽了，还卖这么贵？我家阿苑都知道这种不好，是不是阿苑。”卖土豆的老板一听，这个人不会是来找茬的吧？我这土豆本来就是催好芽拿来卖的，他一来就没事找事，肯定没有按什么好心？看这公子长得挺好看的，想不到是个想要讹钱的混混。

　　魏婴没有听见小狗腿回复，转头一看，人呢？

　　霎时心里一慌，也不管土豆了，转身就边走边寻人。

　　“阿苑？阿苑？”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当爹的？”路人见一个小孩抱着一个男子哭，小孩还有几分似男子，就以为是父子两人。

　　“我不是……”蓝忘机弱弱地说了一句，面色异常尴尬，又突然想起小孩子说有坏人，只好闭口不言。

　　阿苑见一直跟着自己的坏人一直站在便是嗑瓜子不走，害怕得直哭。他那里知道就是离开了羡哥哥一步，就被坏人抱走了，若不是他咬了坏人一口被放开，他连忙抱着这个漂亮哥哥，还不知道被抱到哪里去。

　　难怪姑姑常说，外面坏人多……呜呜呜，羡哥哥你快来。

　　另外一个全程目睹了人贩子行为的好心的大叔连忙说：“大伙评评理啊！你看是他爹，肯定是他爹，你看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伙说是不是！”

　　又一个路过的大叔看不过去了，直道：“孩子哭了，你哄哄就好了。你看你板着个脸，怎么行？”蓝忘机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心想，朕面对满朝文武都没此刻紧张。

　　人贩子见状，便起哄道：“第一次当爹吧？我当年也这样，什么都不懂，老婆多生几个就全懂了，哄小孩得耐心。”

　　蓝忘机心想，我根本没有当过爹啊！

　　一群人蹲下哄阿苑，阿苑见人贩子盯着他，紧紧地抱着蓝忘机的腿哭得更大声了。

　　“阿苑？阿苑？阿苑你在哪？”

　　这个声音……蓝忘机缓缓转过头，看见魏婴正神色着急地喊着谁。

　　魏婴？真的是魏婴？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春夏秋冬，他一直盼着，能有朝一日，魏婴就像他初次见他那般，笑意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可是终究是空想。

　　这真是……魏婴吗？

　　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吗？

　　魏婴？是你吗？

　　他真的没死，我就知道。

　　蓝忘机满目思念地看着魏婴笑着向自己跑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好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过去的三年，从未有过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活着，而此刻，他觉得心跳好快好快，血液在奔腾，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原来，自己还活着。

　　而魏婴，也活着。

　　真好。

　　“阿苑，你吓死我了。”

　　人贩子见魏婴来了，连忙跟着人群一哄而散。

　　蓝忘机看着魏婴走到自己面前就蹲下抱起一直抱着自己的那个小孩。觉得自己四肢有些僵硬，他想喊他，想碰一下他，可是他突然觉得不敢。

　　魏婴，是真的吧？

　　蓝忘机突然有些恐慌，只好静静地看着魏婴抱起小孩轻轻安抚。

　　“不可以自己到处乱跑知道吗？不然以后都不带你出来玩了。”魏婴说完，牵着阿苑的手站起来，对着蓝忘机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家小孩给你添麻烦了。”

　　蓝忘机清清喉咙，轻声道：“你不认识我吗？”魏婴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魏婴皱皱眉头，道：“我们……以前见过吗？”你不会是想讹钱吧？

　　蓝忘机听了有些啼笑皆非，道：“不是，你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是我认错了。”

　　魏婴听了，表情有些坏坏地道：“这样啊！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还是有的。认错人也是有可能的。”

　　蓝忘机听了，直接道：“我叫蓝湛，你叫什么名字？”

　　魏婴笑道：“我叫魏婴。”

　　蓝忘机见他神色如常，默默地垂了垂眼眸。

　　魏婴……

　　阿苑听他们两个说了半天也没有搭理自己，就抱着魏婴的腿摇晃道：“羡哥哥，我要去看玩具。”

　　魏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好好好！我带你去看。”

　　蓝忘机见状，便跟在他们后面。

　　玩具货郎离他们站的地方几步，魏婴捞起一只竹蝴蝶晃来晃去，道：“小蝴蝶，喜欢吗？”

　　阿苑连忙点点头，道：“喜欢！”魏婴听了，便拿竹蝴蝶逗着他。蓝忘机在旁边含笑看着魏婴，表情柔和。

　　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魏婴见天色不早了，就把手里的竹蝴蝶还给货郎，对阿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阿苑一听，瞬间垮下脸来。羡哥哥坏，又是只让看不给买。

　　蓝忘机见他没有给自己打招呼转身就走，心中一慌，连忙拦上去，道：“魏婴，等等。”

　　魏婴回头，道：“你还有事吗？”

　　蓝忘机想了想，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们交个朋友吧！”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阿苑，接着道：“我很喜欢阿苑，我送个玩具给他吧！”像是害怕他拒绝似的，连忙低头对阿苑道：“这些，你喜欢哪个？”

　　阿苑一听，哇！终于有人给我买了，飞快地指了一下那只竹蝴蝶。

　　蓝忘机看了一眼魏婴，道：“你等我一下。”蓝忘机拿了竹蝴蝶见阿苑眼睛还看了看那两把小木剑，也一并买了给他。

　　阿苑拿着竹蝴蝶和小木剑高兴得立即拖着魏婴在街边玩起来，魏婴见了也纵着他和他一起玩。蓝忘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阿苑见蓝忘机一直看着他们在笑，丢了手里的木剑，跑上去抱着他的腿，一晃一晃的。

　　魏婴见状，便道：“蓝湛，看来阿苑很喜欢你啊！”蓝忘机听见那声“蓝湛”，转过头看着魏婴，就看见魏婴半倒在石阶上，看着阿苑道：“他要是喜欢谁，就会抱谁的大腿。”

　　蓝忘机见魏婴以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的姿态和自己说话，再看了看抱着自己腿笑得一脸灿烂的阿苑，心想看来玩具没白买。

　　阿苑听了，心道，这个哥哥好有钱，我要抱紧金大腿。羡哥哥终于交了个有钱的朋友，以后玩具不愁啦！

　　魏婴见天色越来越暗，真得回去了，起身对蓝忘机道：“蓝湛，我们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谢谢你的玩具。”

　　蓝忘机听了，便道：“我送你们。”

　　魏婴听了没有反对，阿苑开心地一手拖一个人，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向回家的路走去。

　　“右边是羡哥哥，左边是有钱哥哥。”

　　魏婴听了，捏捏他的小肉手道：“小财迷。”

　　蓝忘机见状，满脸高兴。

　　一路上阿苑都在叽叽喳喳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阿苑，和哥哥说再见。”魏婴抱起阿苑，向蓝忘机道别。

　　阿苑抱着魏婴的脖子，微微偏头看着蓝忘机道：“有钱哥哥再见！”

　　蓝忘机见了，轻轻地点点头，道：“我走了。”

　　魏婴也点点头，道：“今日多谢。”

　　这句谢，拉开了他们看似很近的距离，熟悉又陌生。蓝忘机心中一涩，轻声道：“不用谢。”说完，就慢慢地向来时路走去。渐行渐远的浅蓝色的背影，明明是那么挺拔，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孤寂。

　　魏婴见了，也说不清什么心情，只知道从见到蓝忘机开始，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也许，这才是他们应有的距离。

　　魏婴放下阿苑，牵起他的手，道：“走吧！阿苑，回家了。”

　　一大一小在山路上啪嗒啪嗒地走着，阿苑看了看手里的玩具，道：“羡哥哥，有钱哥哥还会不会来啊？”

　　魏婴听了，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他，道：“什么有钱哥哥？”

　　阿苑大声说：“有钱哥哥就是很有钱的哥哥啊！”

　　魏婴一把抢过他的竹蝴蝶，道：“你个小鬼，这么财迷。”

　　阿苑见竹蝴蝶被抢，急得跳起来，道：“还给我！”

　　魏婴逗着他就是不给，道：“那你还喜不喜欢羡哥哥了？”

　　阿苑立马狗腿道：“羡哥哥，我现在最喜欢羡哥哥了。阿苑不喜欢有钱哥哥了，喜欢羡哥哥。”

　　魏婴皱皱鼻子，道：“算你机灵，给你吧！”说完，看见小狗腿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煞是可爱。便捏捏小狗腿的肉脸颊，道：“走吧！不然被你姑姑发现就不好了。”

　　并未走远的蓝忘机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魏婴无忧无虑的样子，想着，那些对魏婴而已不美好的记忆，他想忘就忘了吧！

　　上苍给了他这一次重来的机会，可是却不会给他第二次，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