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在劫难逃》虚芜

14、第 14 章

　　蓝忘机回去没有多久，暗卫就回报了消息，说魏婴他们是两年前来的京都，因为一直住在上山，出门的添置东西都是锦心家年龄大一点的一个男的名唤四叔，此人从小就在京都长大，所有附近的人只道是京都城里哪家的仆人，并没有多加留意。

　　蓝忘机听了，也没有多做什么要求，只道不要去打扰他们。

　　至于魏婴失忆，蓝忘机便找了锦心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锦心说魏婴是头部受伤所致。吩咐锦心不要提起他的身份，道他只是魏婴刚认识的朋友。

　　锦心将信将疑，三年前蓝忘机是如何强取豪夺的，她很清楚，有些犹疑地看着蓝忘机走向魏婴的背影，该怎么办？

　　蓝湛跟着魏婴走进山洞，入目所及都是及其简单的东西，铺着草席的石床，搁着各种东西的石墙，洞里只有几张树墩做的凳子，围着一个石板随意搭的桌子。

　　我几乎寻遍云国，却从未想过，魏婴竟然就在京都。蓝忘机藏起眼里的心疼，道：“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从前魏婴，只要他稍有不注意力道，身上就是一片瘀青。后来听说他因为是早产儿的关系，明明是男儿，可体质却非常弱。江枫眠和虞紫鸢为此没有少操过心，他在莲花坞的卧房，都是极尽舒适，比江澄的房间不知道好多少。如此被娇宠着养大的人，因为自己，躲到这样的平民窟……

　　“对啊！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魏婴回头，看着蓝忘机头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忘机闻言抬起来，道：“上次不是说好了，有时间会来拜访的。”从跟着魏婴开始，他始终离魏婴有一米的距离，不远又不近。

　　见魏婴在山洞里到处走动，蓝忘机再补了一句道：“也好些天没有见到阿苑了，有时间便过来了。”

　　魏婴始终绕着蓝忘机不远不近地走着，似乎有些静不下来，道：“你来看阿苑，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喜欢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蓝忘机听了，转身搜寻着魏婴的眼神，直视他道：“也是来看望你，你……不欢迎我吗？”

　　魏婴听了，便故作调玩笑的调调道：“蓝湛，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有说什么。”眼里，却没有一丝戏谑，反而藏着一丝寒意。

　　蓝忘机始终看着他，端坐金銮殿这么多年，他洞察人心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今日他很明显就察觉出来今日魏婴有些不同寻常，加上街上魏婴听见他名字的坦然，他不禁有了些猜测，只是……他不想魏婴又拒他千里之外。

　　魏婴见蓝忘机只是半垂着眼睑不说话，便脸上带了些笑意道：“我带你参观一下吧！”说完，也不等蓝忘机回应，便率先转身，向最里面的山洞走去。

　　蓝忘机见了，便慢慢跟在了他的声音，把距离越来越远，只是走进去，感觉里面更加有冷寒之感，不免更加担心魏婴的身体。

　　“你……这里会不会……”

　　魏婴听了，便道：“怎么？你想说简陋吗？你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自然看不上这里。”

　　“魏婴，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忘机转头，看着魏婴道：“只是觉得山中环境有些潮湿，住在这里会不会对你身体不好？”锦心事怕被发现才住在这里吗？

　　魏婴听了，微扯了下嘴角，道：“没事，我觉得挺好的。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是住高屋大院还是住山村草屋，只要过得快乐就好。”

　　“魏婴，我刚才真的只是关系你的身体健康，没有别的意思，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关系则乱，蓝忘机情急之下，向魏婴迈进了一步。

　　魏婴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道： “不会。我没有这么小气，咳咳咳……”

　　“魏婴，你怎么了？”蓝忘机见他突然咳嗽而且咳得有点狠，连忙着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谁知魏婴马上甩开手猛提高了音量道：“别碰我！”

　　蓝忘机看着魏婴眼底有些恐慌，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微酸，果然……如此么？

　　山洞里静默了片刻，蓝忘机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唐突了。”

　　魏婴见蓝忘机微微低头给自己道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露馅了。半转过身，道：“额……不好意思啊！我刚太激动了。我只是不太习惯陌生人触碰，我们常年住在山里……”魏婴还准备说什么。蓝忘机轻轻点头，打断他，道：“无妨！是我太过冒昧。我也该告辞了。”

　　魏婴悄悄送了一口气，道：“走吧！我送你。”说完，魏婴也不看他，直接往外走。

　　蓝忘机看着他的背影，又刻意和魏婴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他发现他离魏婴远一点，魏婴就不会这么草木皆兵，时时恐慌。

　　蓝忘机知道，他不应该再来，也不应该再见魏婴，可是他经过了这么多日日夜夜的煎熬，好不容易看见了魏婴，至少，至少现在，他要能看见他，知道他安好。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试着慢慢远离，再过一段时间……

　　蓝忘机喊着前面一直埋头走的魏婴，道： “魏婴，你回去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魏婴停下脚步，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蓝忘机只剩一个小小的背影，魏婴才出神地想道：他到底，察觉出来没有？

　　意欲谋反之人，或多或少都是有几分本事的，比如当年的温若寒，再比如丞相金光善。温若寒若不是是遇上怒极且修为强大的蓝忘机见人就杀，只以谋略来说，他不会这么快的一败涂地。

　　温若寒的败笔是他的儿子温晁，若早日将魏婴带回岐山，今日这天下又是什么局面，怕是难以预料。

　　而金光善的败笔，也温若寒相差无几。只不过温晁就算是极度差劲，也有一个好的地方，就是还是敬爱他的父亲温若寒，而金光瑶则是……恨！他恨金光善。

　　从前他恨金光善因为担心自己名声不利，把他和他母亲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让他母亲病了无人医治，让他受尽仆人的冷待。如今，他恨，恨金光善的胆小怕死，让他离金銮殿只有一步之遥。

　　等你死了，金氏便就是我说了算。你安心去吧！父亲。金光瑶隔着帘子，看见里面荒淫无度的一幕，冷笑。

　　开工没有回头箭，要怪只能怪你太懦弱。金光瑶听见房里越来越弱的男人的声音，仿佛看见了他站在了金銮殿上受天下人跪拜。

　　金光瑶甩开两臂，想着想着便大笑出声。光瑶甩开两臂，想着想着便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朗声笑了片刻，他慢慢收起嘴角，声音依旧还略带笑意，道：“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报丧呢！”

　　“陛下这些日子总是外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下了早朝，蓝曦臣跟着蓝忘机直接往御书房走去，边走边问。

　　蓝忘机道：“朕找到魏婴了，只是他失忆了，已经把我忘了。”

　　蓝曦臣闻言，看了看蓝忘机的神情，道：“失忆，那是否需要派御医前去诊治？还是……”不会又想用强吧？

　　“既然他忘了，就忘了吧！”蓝忘机打断蓝曦臣的话，什么意思蓝曦臣也听出来了。蓝忘机继续道：“能时常看到他，看着他平安喜乐，足矣。”

　　蓝曦臣闻言，有些惊讶，也有些意料之中。经过这几年，忘机终于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了，真是倍感欣慰。

　　见到蓝曦臣，蓝忘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兄长，此事朕本不应开口的，但还是想拜托兄长。”

　　蓝曦臣闻言，道：“陛下有话直说就是，只要臣能做到的，定会尽力。”难得忘机还有求人的时候，他还真挺好奇的。

　　蓝忘机道：“兄长也已成婚一年了，我蓝氏皇室传承，还要拜托兄长。”

　　蓝曦臣闻言，脸色略微僵硬。我这是被父王催生之后，又被……弟弟催生了？还催得一本正经的。

　　儿女传承这种事，也是催有用的么？

　　“参加陛下，泽芜君。”一个近侍匆匆跑进御书房。

　　“何事？”蓝忘机瞬间把脸上的温和收拾得干干净净，威严十足地看着未经通报便进入之人。

　　“刚刚小金大人来报，丞相大人忽然暴毙，据说丞相近日都会留宿万花楼，不想今早被人发现已无声息。”蓝忘机和蓝曦臣默契十足地扫了彼此一眼，然后瞬间抽回目光。

　　背对着近侍的蓝曦臣转身过来，不动声色道：“可知丞相死因为何？”

　　近侍道：“仵作已经检查过，虚耗过度。”

　　蓝忘机道：“兄长代朕去吊唁吧！”

　　蓝曦臣一听，就对近侍说：“你去告知小金大人，我稍后前往。”

　　近侍道：“是。”

　　等近侍走出去了，蓝忘机打了个响指，御书房里一个普通宫人装扮的人就迅速走到他面前跪下，蓝忘机道：“兄长你安排吧！”

　　蓝曦臣道：“跟上。”

　　宫人点点头，随即转身向御书房门外走去，看起来和普通宫人毫无区别。

　　魏婴陪阿苑去摘了野果回来，就看见锦心垂着头坐在他住的山洞的石凳上。

　　“锦心，这个果子特别甜，要尝尝吗？”说完，将手里一个野果递给她。锦心愣愣地坐着，也不搭理他。魏婴见了，便道：“你真不吃啊？再不吃可就吃不到了。”

　　魏婴一屁股坐到石床上，把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开始啃。

　　“我有话和你说，长公主与江大人成婚了。”

　　魏婴听了，愣了一下，然后道：“那不是很好吗？也不枉我冒险去撮合他们。你不知道，要不是我，江澄没准就要打光棍了。”

　　锦心道：“如今长公主已经找到归宿了，你是不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公子，为何不在陛下刚发现时，就离开此地？你难道不知道，一旦皇帝知道了这里，再想逃走只怕不易了。”

　　魏婴咬了一口野果，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要逃，你以为被他发现了踪迹，还能跑得掉吗？你也太小瞧皇帝了。”

　　锦心道：“公子好不容易摆脱了皇帝，难道还要回到三年前吗？虽说陛下不会再……可是伴君如伴虎。”

　　“真甜。”魏婴边啃边砸吧嘴巴，叹道。

　　锦心听见，怒瞪着他道：“你怎么还吃得下？”

　　魏婴顿了一下，道：“不然能如何？我早就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三年的自在生活，我知足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们真能躲一辈子吗？”

　　锦心红着眼眶看着他，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皇权大过天，魏婴知道，她同样也知道。在皇权面前，他们都毫无反抗之力。

　　魏婴见了，就再拿出一个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道：“那，吃水果。”

　　锦心见他强颜欢笑，转身就走，她宁愿他不笑，也不要这样的笑。

　　“锦心。”魏婴在锦心要走出去的时候叫住她，轻轻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有的时候，命运总是让人身不由己。既然他以为我失忆了，也没有再为难我，那就顺其自然吧！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四叔他们年纪大了，也不用再跟着我们四处奔波。”

　　锦心听了，继续向洞口走去。

　　一切都如你所愿，可你自己呢？魏无羡，你……

　　魏婴看着锦心的背影，原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初才冒险回到京都。只可惜，只有三年的相安无事。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暮色降临，魏婴在山岗上吹着笛子，想起江澄，想起蓝厌离。阿离的人生没有因他被毁，阿澄不用独自一人彷徨。

　　他们成亲了，真好！

　　一曲毕，魏婴对着云梦的方向，轻轻道：“阿离，阿澄，抱歉了，不能亲自给你们送上祝福。这首曲子，送给你们，愿你们能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该放下了。

　　刚这么想着，蓝忘机的脸就闪过他的脑海。蓝湛，你是真的变了吗？还是……欲擒故纵？若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也不错。

　　没隔几天，蓝忘机再次来到看魏婴，刚好看见魏婴带着锦宁下山，一问之下才知道魏婴要去逛庙会，他便跟着一起。

　　魏婴见这是这半个月已经见的第三次了，便道：“蓝湛，你今天不忙吗？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有时间来陪我逛庙会。”

　　蓝忘机道：“无事，你喜欢热闹，我陪你。”蓝忘机看着左顾右盼的魏婴，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出巡，魏婴也是这样开心地玩了一路。如今身旁再有他，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着，魏婴的俊美，蓝忘机的清贵，走在一起，引起不少人的瞩目。但是蓝忘机注意力一直在魏婴身上，完全没有理会。而魏婴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倒也没有什么困扰。

　　“蓝湛，这庙会好热闹啊！”

　　蓝忘机看着魏婴开心的笑容，附和道：“嗯，不错。”

　　有庙才有庙会，这庙会是在京都不远处的小镇上，一般庙宇都在山上，这出观音庙倒是独辟蹊径，建在山下小镇上。因为出行方便，倒是又不少京都的人也来拜。有人就有商机，寺庙没有建成多久，门外就绕了各种小贩，生意越来越好，便兴起了庙会。

　　魏婴几乎每个小摊都去逛逛，蓝忘机就跟在他后面，微笑着看他好奇各种东西。直到魏婴见天色不早了，才依依不舍地去了观音庙。

　　只是这观音庙，在门外看没有什么感觉，不想走大堂，魏婴和蓝忘机都同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观音像有些不对劲。蓝忘机马上对魏婴道：“魏婴，我们去别处逛一逛吧！”这里，晚上让人来查一下。

　　魏婴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点头道：“好。”

　　只是不想两个人向门口走去的时候，一个僧人打扮的人和他们错身而过，突然马上回过头，看了看蓝忘机的背影。

　　皇帝？皇帝怎么会来这里？他身边的人是谁？如此近身相伴在皇帝身旁，也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