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在劫难逃》虚芜

12、第 12 章

　　蓝忘机在不夜天以一人之力屠尽温氏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也让所有人知道了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帝王的修为有多高，以及，魏婴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

　　一时之间，高呼陛下万岁有之，抱着庆幸之心的有之。蓝曦臣却是此时什么也不关心，他被蓝忘机因急怒攻心所喷出的鲜血吓坏了，连忙道：“忘机，你这是干什么？若是魏大人还被困在别处，你这样激进，如何能救得了他？”

　　虽然明知道蓝曦臣说的也只是也许，蓝忘机还是稳了稳心神，坐下调息。他不能倒下，魏婴还在等他。他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调息了两个时辰，导正了乱窜的真气，回到岐山脚下的清河城。就看见原本在和金子轩说话的蓝厌离惊喜地看着江澄，平时不可疾行的规矩忘得干干净净，急切地跑过来，道：“阿澄，你回来了？”

　　蓝忘机看着蓝厌离，动了动嘴，他好想问问她，有没有看见魏婴，魏婴若是安全了，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可是他马上就听见了蓝厌离眼含希冀地看着江澄问道：“羡哥哥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魏婴……魏婴也没有来找皇姐么？

　　金子轩见蓝忘机脸色不是很好，便道： “陛下是否先行回宫疗伤？毕竟您还有伤在身。”

　　“无碍。”魏婴，你在哪里？蓝忘机此时有些神思恍惚，凭直觉回复着金子轩的问话，似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听见。

　　“恕臣斗胆，陛下手中的似乎是魏大人的佩剑。莫不是，魏大人已经遭遇不测？”蓝忘机听见金子轩如此问，同时握着他和魏婴佩剑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些凛冽道：“魏婴只是下落不明。”他一定还好好地活在这天地之间的某处。“此事你不需过问。”

　　金子轩见了，连忙道：“是，臣逾越了。”

　　“阿澄，羡哥哥呢？怎么没有看见他？”这厢，蓝厌离眼神近乎恐慌地看着江澄，乞求他说只字片语，告诉她魏婴还活着。

　　江澄悲伤地低下头，要怎么告诉阿离，她怎么承受得了？

　　“魏无羡……魏无羡他……”

　　阿澄怎么这副神情？蓝厌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澄。

　　“我们并没有找到他，他……他失踪了……”虽然只找到佩剑，却不见人……难道？不，不会的，他只是失踪了……江澄拒绝相信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魏婴。

　　“失踪……”蓝厌离捂着脸，崩溃地哭着。“羡哥哥……羡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遇见我……如果不是娶了我……你依旧在云梦自由自在地活着，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都怨我！

　　抱着魏婴还活着，还好好活在这天地之间的某处的信念，蓝忘机将朝政交给了蓝曦臣，对外说闭关疗伤，然后踏上了寻找魏婴的路。

　　他跋过云国的崇山峻岭，涉过云国的江河湖泊，寻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潭州小镇，花海灯市……每走一个地方，他都在想，如果魏婴看见这些风土人情，会是怎样的欢喜。只是他走过了云国的春夏秋冬，寻过了蓝国的各种传说，皆不是魏婴。

　　这天，蓝忘机走到荒山野外的穷奇道，天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声敲打在雨伞上，听起来格外的清楚，也格外的寂寞。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

　　“蓝湛。”

　　一个声音响起，蓝忘机惊喜地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惊喜之后瞬间的失落，强烈的落差撞击蓝忘机的心。

　　“魏婴……”

　　蓝忘机慢慢放开手里的雨伞，仰起头任雨打着他的脸。不知道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有些滚烫的温度，被脸上的冰冷带了开去。

　　“魏婴……你在哪里……”关于你的一切，都仿佛在就在眼前，烙印在心底，从未遗忘。嬉笑怒骂，甚至是带着恨意的，魏婴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年了，我几乎走遍了云国，可依旧寻不到你。

　　我不相信你已经不在了。

　　这一年，我去过曾经我们一起游历的地方，那里断桥、花灯扔在，繁华依旧。可是，那里没有你。

　　魏婴……

　　我后悔了……

　　后悔遇到你……

　　若没有遇到你，就不会爱上你。若我不爱你，就不会陷你置身险境。

　　你总说我不懂爱，可是，当我懂了的时候，可你……却不在了。若能再来一次，我宁愿放开你。远远的看着你，只要你在，就好。

　　魏婴，我知道错了。

　　求你，回来吧！

　　只要让我知道你安好，我愿放开你，从此再不相见。

　　因魏婴的下落不明，这一年来，蓝厌离总是忧郁愧疚，每日精神都不是很好，偶尔还会神思恍惚。

　　这天蓝厌离最近因服用了太医开的安神药，早早就睡了，半夜里，蓝厌离听见床帐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声喊着她。

　　“阿离，醒醒，阿离……”好像，是羡哥哥的声音。

　　“羡哥哥，你回来了？”蓝厌离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暗夜里那熟悉的身影，泪如雨下。“羡哥哥，真的是你吗？”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答应我，不要再念着我了，好吗？”人影有些摇摇晃晃，似真似幻。“对不起，给你的承诺，我食言了。阿离，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阿澄他一直都喜欢你，如今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答应我，忘了我，试着接受阿澄，好不好？”蓝厌离听到此处，心如刀割。是不是因为自己，羡哥哥才会一直不得安心，不得……不得安息。

　　“阿澄与我一同长大，他的品性我最是知道。我感觉得到，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少，若你能够幸福，我才会走得安心，你明白吗？”魏婴声音隐隐约约，但是一字一句，都轻轻地落在了蓝厌离的心上，既欢喜，有悲伤。

　　“不，我不要，羡哥哥求你不要走好不好？”蓝厌离伸出手，想抓住魏婴。

　　“阿离，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忘了我吧！若你真的希望我安心，那给阿澄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魏婴说完，沉默了许久。

　　蓝厌离只是哭，并没有回答他。

　　魏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道：“我走了。”

　　“羡哥哥，别走。”屋里再无魏婴气息，蓝厌离伤心地说：“羡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遇到……对不起！羡哥哥，不要走！”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厌离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如常。

　　原来，竟然是梦吗？

　　莲花坞里，江澄在床上翻来翻翻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伸手到枕头下，拿出一个东西，原来是一张手绢，包着一把木梳。

　　据说，梳子，代表相思。

　　他从小，就拙于言辞，也不像魏无羡一样，从小就是得所有人的喜爱，包括他。他尊敬、崇拜这个表哥。

　　不管任何事情，他都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他。

　　包括情爱。

　　阿离刚被阿羡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喜欢上端庄清雅的她，可是阿离满心都是阿羡，他羡慕，却不嫉妒。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可是他却不哭，也不苦。他为她有表哥倾心相待而庆幸，因为她不会所嫁非人。可以想见，她以后的人生，都会非常的幸福——如果没有蓝忘机横插一脚的话。

　　他本以为，这一生，只要能好好看着她幸福就好了，可是如今……还有半年前那个梦……

　　“半年前的那个梦是假的吗？可又为何如此真实？”江澄想起半年前，那是魏婴下落不明的半年后，晚上他睡得迷迷糊糊，就看见魏婴站得里他床边不远，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一时之间，江澄也分不清是真还是梦。

　　“魏无羡，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江澄起身，冲过去抱住魏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魏婴身上有些凉，难道是更深露重？

　　“你这半年去哪了？一直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自从你出事，阿离便一直郁郁寡欢。还特意请了旨意，迁居云梦静养。爹娘也很担心你，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魏婴就淡淡地笑着看着江澄，静静地听着他一连串的话。

　　“不了，江澄，我找你是有事和你交代。”魏婴转身，随意坐到屋里的案几上。

　　“我知道你喜欢阿离，只是一直把对阿离的这份感情藏在心里。江澄，勇敢去追求她吧！帮她忘了我。好好爱护她，你们幸福我也会感到欣慰的。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最放心不下就是阿离，而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的人品我信得过，我会祝福你们的。”江澄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魏无羡有些模糊，等他回过神来，天已大亮，屋里哪里有其他人。

　　“难道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放心不下阿离，才来入梦嘱托我吗？”江澄摸着手里的梳子，若是……若是果真如此，他定会好好待阿离。

　　这天，蓝厌离站在莲花坞的演练场边，看着江澄指导门下弟子演练，认真地指出弟子的动作缺点并加以调整，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地有耐心。

　　或许，我该听羡哥哥的，尝试给彼此一个机会？想完，蓝厌离觉得前所未有地放松，好似重获新生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她对着江澄浅浅一笑。

　　江澄似有感应一般转头，刚好看见蓝厌离那缓缓绽开的笑容，像极了云梦莲花湖里的那片莲，清新雅致，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或许，我该听阿羡的，试着迈出第一步。

　　两人目光交缠，一个情意深藏，一个浅笑坦然。

　　也许只有这样，阿羡/羡哥哥才会走得安心吧？

　　云梦莲花坞有新的故事展开……

　　云国皇宫御书房的偏殿里，蓝启仁同样对着蓝忘机说：“忘机，你也找了一年了，也该认清事实了。我知你放不下魏婴，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不要忘记，你还是云国皇帝，肩负整个云国的重担，也该收收心了。”

　　蓝曦臣看了看面色憔悴的蓝忘机，再看了看面对蓝忘机越挫越勇的自己父王，突然觉得他应该膜拜一下，父王还真敢说，满朝文武可没有一个人敢在忘机面前提立后选妃的，忘机居然也没有反驳，真是难得。

　　蓝忘机看了看蓝启仁，垂下眼道：“是。”

　　“嗯，这样才对。”蓝启仁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不想蓝忘机居然没有反对，想到看来我的劝诫终于起作用了，我心甚慰。

　　很懂得机不可失的蓝启仁立马道：“既如此就不要执着于儿女情长了，还是要以国事为重，知道吗？你也到了立后的年纪，还是早做决断才好，为我云国皇室开枝散叶才是。”说完，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秀女名录，道：“这是我派人整理的各世家女子的资料，你回去好好择选一番，这些女子皆是才貌双全。自你及冠，后宫空悬，百官也早有意见，此次也好趁此机会，充盈后宫，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蓝忘机一句辩驳也没有，只是接下了名录，道：“是。”

　　蓝启仁见状，以为他真放下了，就说不耽误他了，使了个眼色给一边站着一直不说话的蓝曦臣，两人一同离去。

　　蓝曦臣看着走路带风的父王，觉得不可思议，心想道我还是膜拜得太早了，父王啊父王，这么多年你见过忘机什么时候后退过？他就稍微收拾起霸气你不会就以为他是只小绵羊了吧？

　　蓝忘机见蓝启仁和蓝曦臣走了，将手里的名录扔到旁边。

　　纵这世间万千繁华，又怎及你万一？

　　若你还在这世间，必然不愿意看着毁了你幸福的人云淡风轻地过着仿佛没有遇到你的人生。若你……若你不在这世间了，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子嗣绵延？又有什么资格……幸福？

　　魏婴。

　　我爱你，可是我也恨我自己。

　　如果没有介入你的人生，你必定还好好地活在这世间，和皇姐夫妻恩爱，儿女绕膝。

　　如果老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必定会离你远远的，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魏婴……

　　魏婴……

　　魏婴……

　　次日，酒醉的蓝忘机未去早朝，只让近侍宣读了一份圣旨，蓝启仁知道后气得口吐鲜血，蓝曦臣摇摇头，果然如此。

　　散朝后不久，圣旨便在京都宣旨台宣示——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册封云梦魏婴魏无羡为帝后，赐号“云”。朕之后宫，唯卿一人，永不选妃。

　　以国号封之，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