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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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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有在苏家混吃等死的日子才是最好过的。
苏晓坐在亭子里默默喟叹,这亭子修在水榭之中,四面透风,在这样的闷热的秋老虎夜中送着花香,实在是惬意非常。
“喜梅,你进宫多久了?”
“三年了。”
“这么久啊!”
苏晓站起来,沿着亭子走了两圈,最后趴在白玉栏杆上,跟喜梅讨了一把小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喂起鱼来。
“喜梅还不算久,和宝玲姑姑比可差远了,宝玲姑姑入宫都十六年了。”
“咦,那宝玲岂不是三十多岁了?”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喜梅就不知道了。”——知道大抵也不说吧,宫女可是人精,会看脸色,守得住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比苏晓自己懂得分寸。
苏晓又想起今天在席上闹得笑话,大概那三位也会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吧?不过好在自己又不是来抢什么太子妃的,出丑就出丑吧!
苏晓丢了一把小米进去,只听得湖中又是一阵闹腾,约莫数十条鱼在里头抢食,只是天色太暗看不清楚。
“暗夜临渊,非是观鱼之时。”
苏晓陡然回头,在不远处的水榭入口处,有人背手而立,但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
这种夜幕时分还能在后宫中走动的人,只有皇亲或是太监,很显然,太监肯定不敢如此放肆。
喜梅走上前去,不过是才行了几步,就拜倒道:“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
殿下?难道是太子?苏晓忽然有些肝颤。
“前面那位是?”
“苏府的千金,苏晓小姐。”
“哦,夜来风急,此处又太过僻静,早些回去吧。”
“是。”
还未容苏晓过去行礼,来人便转脸走了,架势排场十足,大概是因为穿一身皂袍的缘故,一眨眼的功夫就在暗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喜梅这才喘了一口大气,着急忙慌地对苏晓道:“苏小姐,我们快回去吧,险险出了大事——”
“方才那位是?”苏晓同喜梅一边快步回赶,一边问着。
“楚王殿下。”喜梅懊恼道:“也怪奴婢疏忽,听闻殿下今日来同皇上议事,未曾想到他至今还未回,竟在园子里碰上了,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苏晓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明日赴宴不就都认得了?”
喜梅脚步一顿,低声道:“苏小姐,喜梅今日见你心性淳厚,才忍不住提醒一二,你这话休得再说了,毕竟小姐是要选太子妃的,连皇后太子都未见过就同楚王殿下交谈,传出去休说对小姐名节不好,更怕会生出祸端——”
大抵她今天在席间的表现实在太蠢了,又发出这番言论,连个宫女都忍不住要指点她,免得再生出祸端来连累了旁人。
苏晓只得点了点头,觉得她看的那些清宫戏啊商战书啊办公室政治啊,都无法解决她现在的处境,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简直是有心无力。
……
李小姐已是在门口等着了,带了个宫女儿站在海棠树下,孤单清瘦得像是寒冬里迎风而盛的腊梅,有种出世的高洁风采。
“对不住妹妹,来晚了。”
“不怪姐姐,是我闲来无事,见这株海棠实在太美了——”
苏晓牙酸了一下,她虽然很欣赏林黛玉,但是到了现实境地,还是追赶不上她们丰富而细腻的内心。
“不怪姐姐,是我闲来无事,见这株海棠实在太美了——”
“姐姐唤我菱歌即可,不知妹妹是否可以叫一声晓姐姐?”
晓姐姐?小姐姐?!苏晓差点没笑出声来,但是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引着李菱歌进了屋,对方微微挑眉,道:“此间暑气甚足,不若姐姐同我在廊下小坐,享静夜之风,歌当世之词,岂不妙哉?”
苏晓哪有那么雅致?不过这乘凉的提议倒是极好的。
喜梅搬了两把椅子出来,伺候李菱歌的宫女则不知从来找来一套茶具,在院中就地而煮,李菱歌看似冷清,人却意外地热情,“早就听闻晓姐姐是个妙人——”
“哦?”苏晓是真真有些好奇,“菱歌不妨说些我的传闻来听听。”
李菱歌淡淡笑道,“也没甚么好话,不外乎姐姐性子差劲,为人乖觉,但我觉得,他们都不懂姐姐——”
“妹妹何出此言?”
“真性情者,自不在乎他人所想。”
若是拍马屁,这马屁可真是拍的高境界啊!
苏晓自然是打蛇随棍上,“世人皆醉我独醒,有一二知己,则人生足矣。”
“菱歌也是这般想。”李菱歌亲自端了杯茶给苏晓,道:“今日姐姐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令我心中大为感慨,说得出这样的人,自是我的知音。”
苏晓装傻充愣地呵呵一声,将茶盏结果一饮而尽,李菱歌的夜访无非是对荀时雨和曲红玉高调宣布,她和她已联手,但她这般掏心挖肺地演绎,一派探讨诗词的架势,又着实令苏晓吃惊。
“晓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晓抬眉,“菱歌请说。”
“明日游湖,不知道晓姐姐想坐在我左边还是右边?”
苏晓顿时沉默下来,她敏锐地感到李菱歌这句问话,定然有着极大的缘故。
“妹妹这话,姐姐倒是听不懂,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安排座次吗?”
“皇后娘娘自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分心的——”李菱歌笑道,“晓姐姐大概也是知道皇后娘娘是我姑母,我自然不好坐她边上,今日同姐姐一见如故,就想明日里坐在一块,却不知姐姐想坐哪里?”
苏晓脑袋转的极快,当即答道:“我虽痴长,但素来不懂变通,这种事全凭妹妹做主好了。”
“有晓姐姐这句话,那菱歌就去安排了,现下时间不早,菱歌先行告辞。”
“我送菱歌。”
“晓姐姐留步。”
李菱歌前脚一走,苏晓就坐在椅子上寻思起来,李菱歌今日来可真是大有深意,看她那副清贵模样,却不想心思这般细密。
如今旦王、平王,娶了个哪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妃和楚王妃的人选。
四家之中,李菱歌和荀时雨是太子妃的有力竞争者,皇后和皇上各支持一位,只等太子表态罢了。至于楚王殿下,皇上自觉亏欠楚王又偏爱于他,自然会挑选一门势力大的亲事,但皇后娘娘肯定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荀家在朝中素有人望,而曲家在军队中声望极高,无论娶哪一个,都是如虎添翼。
只是苏晓不明白,皇上和皇后在太子妃的人选上僵持不下,在楚王妃的人选上是不是也僵持不下?
且看今日李菱歌说话这般有底气,就说明大概其余三人的命运,应该都是握在李皇后手中,若是李皇后来选楚王妃,还会有谁比苏晓更合适?
苏晓撇了撇嘴,今晚好歹算是没说错话。
“苏小姐,李小姐送来了参汤,说今日小姐陪着说话,受累了。”喜梅端了盘子上来,将一碗参汤摆在了小几上。
苏晓想也没想,取来一饮而尽,不由赞了一句:“淡而不寡,好汤!”
“不早了,小姐去睡吧。”
“嗯,你也早些休息。”
“我就睡在廊下,小姐有事唤我便是。”
“你回房去睡吧,不用值守了。”
“这是奴婢们的规矩,小姐便安心睡吧。”
“好吧。”
今晚的月亮未免太圆了,暑气未免太重了,湿气还有点大,好痒啊!苏晓朦朦胧胧中抓了一把脸,忽然一股子火辣辣的痛劲闯入了梦乡,犹如三九天的一盆冷水,瞬间醒了个清清楚楚。
“喜梅。”
“在。”
“掌灯,快掌灯!”
“啊!小姐,你的脸……”
“小声些!”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苏晓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红肿若猪头一般,料想一时半刻是退不下去的。
“我这就去禀告宝玲姑姑——”
“站住。”苏晓异常冷静地道:“谁也不要去找,去睡你的觉,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昨日饭后去赏花,闻了花香就成了这样——”
“苏小姐——”
“喜梅,听我的话,也休要再提有人送过参汤。”
“啊……是。”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的。